评《人渣反派自救系统》

序：
啊，我没给小蚱蜢写过这样正式的长评，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样。渣反应该是三本里我最慢热的一本，如果说其他两本如钝刀割肉，痛彻心扉，那渣反就是刀太锋利，片我肉时我丝毫不觉，鲜血淋漓后才晓得厉害。
渣反又确是我师徒文的启蒙，太多有关于年下师徒情节的满足与构想皆源于这部十一年前的作品，寥寥字句，何以言尽，不过以浅薄理解借微薄笔力，胡言二三罢了。
“洛冰河”篇：
那片洛川中有如许的孤独
• 【好吧，每个洛冰河看上去都挺有病的，只是有病的方向不同 。】
冰祖，冰哥，冰妹同病异证，病机各不相同，但都病着深入骨髓的孤独。
作为人魔混血不容于世的“出厂设定”天然将他和整个世界隔开。
我想这样说，洛冰河其人，本质是孤独。
冰祖病着最早、最单一也最长久的孤独。
• 【“洛冰河”一个人活了千万年，活到最后失去一切欲望，连对自身的“存在”都彻底厌倦。】
通过世界的终结湮灭，冰祖不再是“被动承受”世界抛弃而孤独，而是他“主动选择”抛弃世界并拥抱由此带来的绝对孤独的死亡。这种主动的选择不弱反强，躯壳为炉、魂魄为薪是最纯粹暴烈的宣告：“被动遭受的永世寂灭”在此转为“主动执行的反抗动作”——
冰祖直视并选择了死亡。
加缪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冰祖渴求一个异于孤独不老、永世寂灭的结局。但在这一条世界线上，不论未来抑或是过去，除非出现全新的变量，否则都将不可避免地迈向那个预定的结果，基于此种现状他带来一场目的明确的自我毁灭。改变不了的事情太多，但在面对结局前，能做的事同样很多。最终，冰祖成为一个符号。 他象征着个人意志面对无可改变的、宏大的、冰冷的宿命时，所能做出的最后，也是最具悲剧英雄色彩的反抗：向死而生，我永远可以因为自己的选择去赋予世界意义。
可能是有些夸张化的表达，但冰祖这个角色实在太适合一些哲学与浪漫的解构。于我而言冰祖的故事并不全是一曲哀乐，他仍在找寻自身结局的解法。一个世界的核心能源如此强大，选择赴死只为看到一个新的结局，虽然他不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可既然世界万物存在皆为偶然，人生也好，世界也好，不如自己赋予自己意义，向死而生。
永远可以因为自己的选择赋予生活与死亡意义。选择永远自主自由，也是浪漫至死不渝的一种诠释。又要说太喜欢冰祖的故事，不过三两词句就清楚坦白了渣反世界更宏大的架构，也牵引读者着读者温柔着阅读故事——
去看看世界追寻着的新的结局。
可也很残忍，因为世界追寻到的第一个新结局是《狂傲仙魔途》。不论是向飞原有大纲计划里的结局，还是迎合市场后的结局，都那样遗憾。
低智、注水、后宫版的《狂傲仙魔途》的狂是“病狂”的狂，无药可救地病着孤独。
• 【这导致那个世界的“洛冰河”仿佛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伪人包围，受环境潜移默化影响，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冰哥从小受尽欺辱，拜修雅剑后沈九总
是【百般嘲讽，千般作践】，连带同门也一起对他看轻。即便后来黑化强大，终日也只能与伪人相伴。
樱花文学标志性的物哀恰恰能够将冰哥的这种压抑情绪表述淋漓，引用《金阁寺》中主人公沟口自白：“不被人理解是我唯一的骄傲，所以我不会试图让人理解我的所作所为和考量。可以被大家看到的东西，给不了我任何的宿命感。孤独一点一点增长，就像一头长膘的猪。”
诚然二者境况大相径庭，但本质相同。由此轻松点破了冰哥的“狂”淤积着最麻木、最扭曲、也最无药可救的孤独。冰哥的“傲”并非全然高贵，它如肥猪般死沉且难以摆脱。
所以在《冰妹和冰哥的巅峰对决》中，冰哥在目睹“沈垣版沈清秋”如此珍重，【千般可怜、万般迁就】地对待另一个“洛冰河”时，才会二话不说就离开——
如果世界本可以没有“伪人”，甚至“沈清秋”也可以爱人，那么他的麻木沉沦不就是一场漫长的、平白无故的自我折磨吗？换言之，承受痛苦也是逃避痛苦的一种方式。由于冰哥早已习惯了在《狂傲仙魔途》中所经历的那种苦痛到麻木的模式，所以比起远离痛苦的根源，承认痛苦反常反逻辑乃至本可以没有痛苦更让他不能接受。
这个结局里的洛冰河，也就是冰哥，亲自看到另一种可能的结局。对比如此剧烈，对比如此残忍，让“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应景得窒息。
看完回归记很难厌弃冰哥也是这样的原因，心痛的情绪饱涨着，可能对于冰哥来说就这样浑浑噩噩沉溺至死未尝不可，或许有天他突然厌倦，这个世界也就这样结束了。
分析完冰祖和冰哥，终于要说到冰妹。
如果说前两者的孤独是虚无的静态，那么冰妹的的孤独则更偏向于实质的动态。
关于冰妹最鬼的表述在“鬼气森森”一词，但他近乎于鬼的压迫感是“独”出来的，而
这份“独”催化出他拼命想要抓住的执念。他并不是所谓的地雷系，也不是真的鬼畜狂攻，读者借由《渣反》中“沈清秋”的眼去看到了洛冰河“他从来只是个孩子”。
• 【“在世间踽踽独行，茫然奔走，摔跤无数次。想要的东西只有那么几样，却总也抓不到”。】
我不太赞同“洛冰河通过沈清秋才学会了爱人”类似的观点，有些太过轻视两位母亲对洛冰河的爱与呵护。因为洛冰河并非没有得到过爱，尚未觉察的生身母亲苏夕颜的爱是爱，短暂却足以救命的养母的爱也是爱。
尽管这些爱猝然早逝，但可以肯定洛冰河通过这些弥足珍贵的爱获得了爱人的能力，我当然有底气这样说，因为无论哪个世界，都有为养母撑过殴打只为一碗粥的小孩，都有默默捡起青竹杯子的小少年。
只是有沈清秋在的世界，终于有人触动于洛冰河孤独的眼神。
当爱被珍视和回应时，才会催生出更多的爱；反之，则会枯竭。冰妹的孤独，终于有人全数看到并温柔接纳，再多无声无息的苦难，落到爱人眼里都变得值得弥补陪伴，因为有人疼惜，所以这份孤独变得实质有形，目可触及。最大的证明就是《渣反》，这本书就是沈清秋沈垣的视角呀，沈老师看到，读者才能看到。
同理衍生出，洛冰河的小心思我们能解读出来，沈老师就解不出来吗？水龙头关闭都还有卡槽延迟，洛冰河的眼泪随叫随到、随收随止，洛冰河的泪水几分真几分假沈老师岂会不知？早就该明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正因如此我的心才会在81章故事开始看到洛冰河眼底的星河时那样柔软。洛冰河结尾处的眼泪似是强忍着不让其掉落的，是不可控的满眼泪水，他这里的落泪关乎师尊只有幸福啊……
洛冰河此人看似是标签化的，但实际三言两语都有以偏概全之责。真要论起最贴切的描述仍旧是小白花黑化少女攻。他如青苔般湿润但盎然，不至于阴阴恻恻。他不是拉人深陷的沼泽，而是覆盖在清静峰阶上的、愿为师尊永远春色的苍苔，洛冰河的底色是如少女般天真纯粹的新绿，一丛丛一片片，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因为呀，系统门都能感觉到总能源洛冰河传来的能量，时时刻刻都充沛，温暖，纯净。
沈清秋篇：
欲说还休，却道天清晚来秋
沈清秋的观音意象应该是神似的抽离抽象而不是确确实实贴合。如果让我描述画面大抵是这样：玉观音形状的棺椁中躺着沈老师了无生气的身体，而绝世黄瓜埋在另一处土里，是一幅虽生犹死，虽死犹生的雕版画。
和朋友们之前讨论过很多次，沈清秋沈垣其人的“玉观音”意象更趋近于抽象而非实体，趋近于同类而非直接取代，“假作真时真亦假”，有些东西太过具体反失其味。
联想朋友曾经这样评价埋骨岭的洛冰河，概括大意是洛冰河此刻处于一个非常中二的阶段：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过我，也没有人会爱我，就算是师尊说爱我，我也不信。
我是这样回答的：这里洛冰河迫切的落点是需要一个爱的锚点，养母是一定爱着自己的，玉观音是养母爱的缩影，而保存着这份爱意的师尊用爱维持着这个锚点恒定。
冰秋间的情感，我恰好四月份曾简单分析过，原文如下：
• 【之前刷到过不少说沈老师的爱意不明显甚至是勉强的帖子，感觉这几乎是个完美的答复。沈老师一定是晚于洛冰河发现了自己的爱，但他真的晚于洛冰河心动吗？真的不一定，这是情感中最为动人的不可言明。他作为书外人看洛冰河作为男主如何如何，他下意识的关切与优待绝对不能说是简单的抱大腿。爱之一字最难言清，当年写春山何字解的时候我就给自己定过清晰的表达，只写那一刹澄明，性向真相下的那一吻后梦境强制结束，于洛冰河而言结束的是一场痴执的旧梦，但沈清秋呢？他终于从自己只是书外任务者的梦中醒来，他迎来的是自己于此世的新篇，他早就身在此世之中，非梦非幻，既然痛和吻都是真实的，那么爱怜和爱恋也随之生动。】
现在我可以自信说！果然！沈清秋你果然啊！你这么爱洛冰河你早就心动在意了！
突然发现好像还没有开始讲沈老师，但也没办法吧，谈沈清秋就会谈到关键道具玉观音，谈到玉观音就会必不可免谈到洛冰河，一切归咎于他还是那么爱洛冰河！
说回沈垣，其人细究起来其实是最有意思的。穿书身份的真假替代和剧情大纲设定的离谱更改连同带着上面对于玉观音真假的讨论，不难看出来在沈清秋这个人身上聚焦的就是是“真”与“假”。
而这最大的“假”，则来源于《渣反》正文视角上的“叙述性诡计”。
通俗来说，这个诡计核心还是前文反复提及且绕不开的一点：这是沈垣的视角，一个自带“原著剧本”视角。
沈清秋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定位为“书外人”，在“知悉剧情设定”的上帝视角很简单轻易就略过了自身情感的暗流涌动。他所有的心理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吐槽情节等等看似滑稽搞笑的描写，共同推动导向了一个结果——
读者阅读《渣反》时被动滞后了对沈清秋情感的思考。
沈垣并非没有心动，而是他“不经意”忽略了自己的行为动机，或者说他“下意识”将自己一切对于洛冰河的优待与关心乃至偏袒都归因于一个冰冷的外部因素——抱紧男主大腿求生，即，“人渣反派自救系统”。
沈垣也并非单纯的自欺欺人，而是沈清秋的叙事视角如同站在一面双面镜后，虽然捎带着读者清晰阅读着洛冰河的爱恨离合，却没办法看到本该由镜面反射出的那个早已动情的自己。
因为沈清秋对洛冰河的爱，是“行”先于“知”。
仙盟大会后沈清秋每日的失魂落魄借由他人之口反复道出就是最大的佐证。也正如《回归记》中所写：
• 【在那个还不知结局究竟是什么的时刻，他就已经有了，很强烈的，想要改变这个角色命运的冲动。】
借由这叙事之“假”，极尽反衬出沈清秋言行之“真”贯穿全书。看似冷静功利的书外看客，其“分析”与“抽离”，绝非是沈垣对洛冰河爱的匮乏，恰恰相反，沈清秋对洛冰河的情感如瀚海波涛汹涌，这份汹涌或也令沈清秋发怵。即便正文中基本没有沈清秋内心关乎于“情”的内心活动，可沈清秋你自己出于“情”的越界，桩桩件件哪件冤枉了你（bushi），又可以说谈沈清秋必定会谈到洛冰河，还不是因为他还是那么爱洛冰河+999。
最后的最后，出于私心，我想自顾自幼稚地回答——
作者与读者确实在不同的道路上，但却如树上枝条各自抽枝繁茂，作品就是树扎根着的最坚实的泥土，风声中我仍能听见你的摇曳，你亦有可能看到我因汲取文字的养分兴奋战栗。
同样的，我不会执拗于再次交会在最初的那一点，很是不必要。我更愿意以这个最初的点为圆心，无数次走过以作品为直径的圆的切线。因为，少年时的热忱与爱意总在渴求圆满，丰沛的感情总会由时间证明。
可能很多年后看到这段表白我会羞耻害臊到抠脚钻地，但我永远不会后悔发过这段话，如果真的有让我老脸通红的一天，那也希望那一天来得再慢点再晚点。
【P.S 这里才是真正的小私心！ 墨墨姐请听《春山何字解》，墨墨姐请听《春山何字解》，墨墨姐请听《春山何字解》，重要的事情说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