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囚徒[西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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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回到房间后，莱恩换下了那件被肉汤弄脏的衣服。

　　新衣服是约翰从二手市场买来的，作为外来者的怀特先生，身为原住民的约翰更清楚该上哪买衣服。

　　一件棕色亚麻袍子，袖口有些磨旧了。不太合身，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总在长个，于是又变得合适起来。

　　换好衣服的莱恩在窗边坐了下来，羊皮纸和蜡板被他保护得很好，它们被放在祈祷书边上，等待它的主人使用。

　　或许是那碗说好的肉汤还没送来，落座的莱恩没有立刻动笔练字，他的手甚至没放在祈祷书上，而是盯上了窗户里的倒影。

　　视线越过了这些珍贵的知识，落在那双一红一金的异眸上。

　　怪胎。莱恩在心里复述了这个词。

　　假使能摆脱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莱恩很愿意将这双眼睛挖下来，但是很显然，莱恩还需要它们去看清路人腰上的钱袋子。

　　即便现在不再需要。

　　他朝着窗户露出一个在怀特先生面前惯用的笑意，片刻后又收了笑意，面无表情看着那个倒影，不论怎么变化，那双异眸都不会消失。

　　怀特先生的承诺还在耳边，莱恩知道怀特先生可能不太在意这点，要知道怀特先生都是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从哪谈起厌恶他这个怪胎。

　　可莱恩还想抓住点什么，一遍又一遍地，不断重复着，可以确认的。

　　门外响起敲门声，约翰送来了肉汤，于是窗边的莱恩重新换上笑脸去开门，那双异眸从窗边抽离，只剩空荡的倒影。

　　也许是这点多余的情绪，整个下午，莱恩都没再去敲怀特先生的门，他拿着蜡板待在自己房间练字。

　　直到桌上的蜡烛被吹灭，莱恩才停下来。

　　他拖着有些发胀的手臂躺下，被窗帘挡住的窗户看不见月亮，莱恩得以躲入黑暗中，他仍将祈祷书放在枕头边上，以便随手能触碰到它。

　　明天，就能再见到怀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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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昨天一样，莱恩起得很早，他对着窗户上的倒影整理自己的黑发，它们有些长了，乖顺地搭在耳边，但额前的碎发没能挡住那双异眸，试了几次后，莱恩只能选择放弃。

　　用过早餐后，莱恩敲开了怀特先生的门。

　　“早上好，先生。”

　　年轻的教导者就站在门边，他脱下了常穿的斗篷，露出里面的衣服，晨曦被邀请进来，落在白色长发上，使得它们看起来在发亮。

　　莱恩不可避免地，将目光落到了那些头发上。

　　“艾维斯。”

　　男孩匆忙收回视线，为了缓解尴尬，他将手里的蜡板递了出去。

　　“这是我昨天练习的成果，先生。”

　　手中的蜡板被取走，头顶传来怀特先生的声音，平静的，带着奇特的腔调，一种莱恩开始习惯的语调。

　　“羊皮纸？”

　　“我想先在这上面练熟。”

　　蜡板被拨了一下，很快回到了莱恩怀里，他跟着怀特先生走向长桌，静置的祈祷书再次翻页，新的故事开始了。

　　仿佛昨天的事从未发生过。

　　这大概是莱恩过得最好的几天，每天早上他去怀特先生那认字，下午回到自己房间练字。食物是约翰送来的，偶尔莱恩会在走廊上瞧见楼下的露西，多数时候她都跟在约翰身边，也不再抬头打量楼上。

　　但祈祷书的故事是有长度的。

　　最后一个故事被讲完，意味着这本祈祷书已经履行完了它的职责。

　　“先生……”

　　莱恩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今天教学结束的太早，太阳才升到一半，祈祷书已经合页。按照过去几天的经历，莱恩应该回去练习。

　　可明天呢？

　　他知道一个学徒需要做的事，能有机会学完整本祈祷书，他应该感恩戴德从座位上下来，接手怀特先生的日常事务。

　　“明天会有新的书。”

　　长桌上，装着金塔勒的袋子重新进入莱恩的视野，前几天它被怀特先生挪了位置，挤在窗边，以便展开认字。不过现在，它被放到了祈祷书边上，发出金属特有的碰撞声。

　　怀特先生披上斗篷，兜帽重新挡住了他的脸，他带上那袋金塔勒，要出门去给莱恩买新书。

　　胸膛里的心在跳跃，莱恩无法用视线压下去，他的目光不断游离，不敢落在那道身影上。

　　“我能和先生一起去吗？”

　　“伤。”

　　莱恩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迫不及待从座位上跳下，尽管衣袖遮住的手臂下还能看见那些青紫，行走的时候会有刺痛感，但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太多问题，得以让莱恩撒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先生。”

　　我完全可以和您一起出门。

　　他能感受到怀特先生的视线，它们落在莱恩身上，和主人一样，没有太多感情，在莱恩觉得堪称漫长的审视中，怀特先生回答了他。

　　“明天早上。”

　　“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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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依旧是约翰送来的，顺便更换了桌上的烛台，还没到月亮升起的时候，阳光从窗户里进来，落在未点燃的烛芯上。

　　或许是连续几日的接触，又或者窗外迎来了久违的热闹，约翰难得和莱恩聊了起来。

　　“有些吵？”

　　约翰拿着换下来的烛台，目光停在窗外的长街。

　　莱恩捧着祈祷书复习，虽然窗外的热闹不足以打乱莱恩的学习进程，他还是皱起了眉头。

　　这个模样让约翰多看了莱恩一眼，他嘴角微微翘起：“原谅他们吧，维萨莉亚即将举行一场舞会，他们实在太高兴了。”

　　莱恩知道什么是舞会：“贵族们的活动。”

　　聚集在城堡里，夜晚时分，灯光从大门铺设到尽头，像坠落于此的星星，每个到此的贵族都无比兴奋，女人们的容貌藏在蕾丝扇下，男人们则昂首挺胸，像要进行一场战争。

　　而莱恩，只是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在贵族们进出时甜言蜜语，试图从他们手里得一个布可。

　　“这次不一样。”约翰用围裙擦了下烛台，以往的舞会的确和他们这些穷人无关，“精灵更喜欢开阔的露天，舞会将在广场举行。”

　　男孩惊讶睁大眼睛，约翰因此笑了起来：“是的孩子，维萨莉亚来了一位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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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参加精灵的舞会。”

　　柔和的光源停在烛芯上，炼金产物稳定执行着自己的职责。老者提着它从里屋出来，散漫地将灯放在一边。

　　他抬起耷拉的眼皮，对屋内的年轻人懒洋洋地说：“如果是这样，我的建议是先将你的破斗篷扔掉，再考虑剩下的钱够不够租一辆马车。”

　　“而不是在这向我索要月光祝福。”

　　月光祝福，三级治愈药剂。

　　它不是什么禁忌药剂，相反月光祝福受不少贵族喜爱。作为一种治愈药剂，月光祝福最初用于伤口愈合，但很不幸，它的药效远远比不上圣堂的圣愈术，加上成本昂贵，很快从战场上退了下来。

　　失败的药剂，本应被扫入废纸堆的东西，却被贵族们发掘出了另一种用途。

　　在治愈伤口的同时，会让使用者容光焕发。

　　没有哪个贵族会拒绝它，无论男女。

　　因为精灵的舞会，维萨莉亚的服装店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即便是并不富裕的普通人，也想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好去参加精灵召开的舞会。贵族们更不用说，他们疯狂抢着一切东西。

　　衣服，珠宝，当然也包括月光祝福，它们被炒上了天价。

　　方桌对面的年轻人伫立着，兜帽之下的脸看不清，那袋金塔勒被放到桌上，属于黄金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烁，但在场两人没一个在意。

　　“他的伤还没好。”

　　艾登的眉毛抽动着，他明白了对方购买月光祝福的原因：“我记得你养的是一个流浪儿，不是什么娇贵的贵族小子。”

　　诚然，即便是皮肉轻伤，贵族们也不敢找圣堂的圣侍施展圣愈术，那实在太不敬了。但一个打小在街头流浪的小鬼，挨点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明天要和我出门。”

　　简直不可理喻，艾登恨不得将人连带金塔勒一起赶出去。但看来稳定的供货源份上，艾登最后扔出了一枚硬币。

　　“滚去银焰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