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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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齐潇然

　　上京皇宫
　　顾君越距上次踏入宫门已过了整整两年，再次站在内宫的长阶之下时，他内心的情绪格外复杂。
　　因为这次，他并没有给圣上带回什么好消息。
　　齐潇然如此信任他，他却一无所获，他罔顾了齐潇然的期望。
　　眼前的皇宫一同往日气象森然，红墙金瓦，处处彰显着皇家威严。
　　正当他沉入思虑之中时，一名手执拂尘的大太监已朝这边快步走来。
　　见到顾君越后，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个礼。
　　“顾大人，皇上在御书房候您多时了，快随咱家进去吧。”大太监在顾君越面前站定，弓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君越收敛思绪，点点头，随他往里走去。
　　他们一路穿过御花园，不多时便抵达了御书房前。
　　“皇上，顾大人到了。”太监弯着身子冲御书房内低声回禀道。
　　“传他进来。”低沉醇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虽然声音不大，却蕴着无形的威严
　　“顾大人里面请。”大太监示意顾君越进去，自己便恭着退至门外守候。
　　顾君越点点头，整了整身上的衣袍后，才迈步进入御书房内。
　　顾君越一进门，便见到天元帝着一身玄色暗纹龙袍，此刻正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他。
　　“微臣拜见皇上。”顾君越双膝跪地，恭敬行礼。
　　“阿越，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拘礼的。”齐潇然这么说着，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窗前的那盆牡丹上，手指轻轻拨弄着，神色不辨喜怒。
　　顾君越抿紧了唇，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没有起来。
　　见他执拗不肯起身，齐潇然对此轻轻叹了一声，终于转过身来，缓步走到顾君越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朕没有生气，这又不是你的错。”他神色平静，目光温和的看着顾君越，宽慰着他。
　　“是臣办事不利，在周兴山待了两年之久，都未能寻找到明家的半点线索，臣愧对陛下的信任。”顾君越低着的头始终不肯抬起来，清俊的眉目间蕴着深深的自责。
　　“但你起码已能确定，明家尚有幸存者依然在世不是吗？”齐潇然语气中没有半分对顾君越的苛责，反而带着些欣慰。
　　随后他走到了龙椅上缓缓坐下，手指在桌台上轻轻叩击着，另一只手端着茶壶为他斟了杯茶推到了顾君越面前，
　　“阿越，坐下慢慢说。”他温声说道。
　　顾君越这才微微颔首，坐在了齐潇然对面。
　　“因为朕的凭空揣测，耽误了你两年前程，本就是朕的过错，何况你也是帮朕找到了一些线索的，朕感激你还来不及。”齐潇然端着茶自顾自的轻抿了一口，随后平和的笑道。
　　“臣不明白，陛下为何对一桩陈年旧事这么感兴趣，难道陛下与这明家，有什么渊源？顾君越不解的问道。
　　当年他只是奉旨前行，不敢多问其中缘由，现在回来复命了，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齐潇然闻言，在茶盏上摩挲着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释然笑道:“对，明家与我，是有些渊源，但是准确来说，是和先帝更有渊源。”
　　“陛下，此话怎讲？”顾君越眼眸中疑惑更重。
　　“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朕想，你也需要一段时间好好调整一下。
　　加封你的旨意，回头朕会派人送到你府上，待你休沐归来，可直接上任。
　　其余的，还是等以后时机合适了，再同你细细讲明吧。”齐潇然避开话题，语气和缓的说道。
　　顾君越听出来了齐潇然的隐意，他现在并不想说，身为臣子，他自然不能再追问。
　　“是。”顾君越垂首应下。
　　“对了，朕听闻你有个表亲，家中祖母病故了，你身为晚辈可去过了？”齐潇然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
　　“臣自然去吊唁过了。”顾君越如实回道。
　　“朕依稀记得，你那位表亲嫁给的是池大人，而池大人的家中应该有两位千金，但只有池大小姐是你的表妹，池二小姐是庶出对吧。”齐潇然状似无意的问着，漆黑的眸间光影深暗，让人无法窥探他的心思。
　　顾君越微微颔首，“是。”
　　“阿越，朕想见见她。”齐潇然突然这么说，让顾君越为之一愣。
　　“陛下指的是？”顾君越并没懂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只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池染？还是池欲。
　　顾君越不知道齐潇然是何时与她们有的交集，又或者只是一时兴起想见一面而已？
　　“池二小姐，池欲。”齐潇然眸光微闪，平静而不容置疑的给出答案。
　　顾君越怔了一怔，没想到齐潇然竟是想见池欲。
　　他以为会是池染，毕竟池染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在外名声也更为出众，相较之下，池欲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他实在不明白，齐潇然为何想见池欲。
　　虽然不解，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点头应下。
　　“既是陛下的要求，臣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将她请到宫中来。”顾君越恭敬的说道。
　　“你就不好奇，朕为何要你把她带过来，而不是直接下旨请她进宫吗？”齐潇然狭长的眼梢弯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笑看着顾君越。
　　顾君越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顿，干脆的回道:“陛下这么做，定然有陛下的道理，臣不敢妄猜。”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刚回来，回去好好休息吧。”他温声嘱咐道。
　　顾君越恭敬的起身，冲他深深一揖后，才郑重说道：“臣告退。”
　　等顾君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齐潇然才缓缓将视线收回，重新投向窗前的那株牡丹。
　　“不是答应我，再也不去打扰她吗！为何说话不作数！”
　　屏风后，走出一道纤细明艳的身影，她的目光中蕴着一簇清浅而冰冷的火。
　　明牡丹走到了齐潇然面前，不由分说的就伸手重重的打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御书房内响起，齐潇然却纹丝不动，也不恼怒，只是弯了弯唇。
　　“你这么护着她？”他徐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一步步逼近她，让她退无可退，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勾起了她的下巴。
　　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力度，迫使她不得不抬首迎上他的目光。
　　“你已经把我禁锢在了皇宫，这还不够吗？为什么还不放过池欲！
　　连先帝都答应给她一条生路了，让她待在池家，一辈子不知晓自己身世，你又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明牡丹情绪有些激动，明亮的眼眸里，水雾在翻涌。
　　“放过她，那是先帝的决定，与朕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菲薄的唇勾了勾，看着明牡丹，漫不经心的说道。
　　“难不成你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我。”
　　明牡丹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其实他这些年真正想要的，是池欲。
　　齐潇然并未否认，沉默的看了她半晌后，忽然低下头玩味的摆弄着她的长发：“牡丹，你吃你亲妹妹的醋了。”
　　明牡丹冷漠的侧过脸，想要避开他的触碰。
　　他却更快的扳回了她的脸。
　　“就算朕不喜欢你，可是朕也许了你皇后之位，让你母仪天下，供你锦衣玉食，风光无两，难道还不够吗？还不够换一个池欲来吗？”齐潇然一改平日里的温和，眼底现出几分执拗和深沉。
　　明牡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喜欢池欲，他喜欢池欲，这些年她怎么早没发现呢。
　　明牡丹眼眶微红，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心疼妹妹，还是在伤心他没爱过自己。
　　明明她也是他强取豪夺来的，这些年来无比恨他，可为何恨着恨着，心却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呢。
　　—
　　池府
　　夜里，月朗风清，
　　池欲正半靠在榻上，微微闭着双眼，任由宿云给自己的脸上敷药。
　　这药是池振梁好了好大价钱买回来的，在祛疤方面有着奇效。
　　他不允许她这张脸有半点瑕疵，买回来之后，特意叮嘱宿云每日必须为她细细涂抹。
　　“小姐，涂好了。”宿云放下了手里的药膏，轻声说道。
　　池欲缓缓睁开双眼，抬手轻触了一下自己的脸蛋，摸起来已经没有疤痕感了，这药的效果的确不错。
　　“小姐在想什么？夜已深了，奴婢还是伺候您安歇吧。”宿云柔声劝道。
　　池欲却是摇摇头，望着窗外的月影，幽幽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宿云应声回应道，随后便退了出去。
　　宿云一走，池欲便缓缓打开了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张被攥的皱皱巴巴的纸条，那是白日里，顾君越趁人不注意悄悄塞给她的。
　　上面只有三个字：“皓月轩”
　　这是顾君越在城外的一处别院，背靠着山水湖，小时候，她还跟着池染一起去过，在那里，顾君越还曾在湖里钓鱼给她们烤着吃呢。
　　顾君越把这个塞在她手里，不难理解是想让她去这里找他。
　　只是池欲没想明白，那么短的时间，顾君越从哪里找来的纸笔，还是说，这纸条是他早就准备好，早就想着这次来了，要塞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