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复仇怎么把我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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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恐惧本能地蔓延至心头，沈知芝拼尽全力想要脱离身后的危机，可她越是想努力，腿就越是如捆了一兜沙袋般沉重。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瞬，她的脚步顿住了。

　　胸腔的沉重，心跳的猛烈，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结成了冰。

　　那黑衣人明明就在不远处，那双血红的眼就在贺明洲的面前。

　　如果这一次她逃了，那师傅和师姐对她的关切，还有她自己长久忍受的委屈和迷茫，岂不是都将在她的懦弱下化为泡影？

　　一个冲动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

　　如果擒拿了这个黑衣人，那些困扰着她的问题是不是就能解决？

　　念及至此，那双蜷缩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已经结痂的伤口，也因为力道的收紧绽开了一道红色的血痕。

　　沈知芝就停在了离那二人不远的地方，那黑衣人似是占了下风，此刻已然有了逃跑的打算。

　　看着这一幕，她那双明亮的瞳子闪过更加决绝的坚定。

　　哪怕只是解决千丝万缕中微弱的一个疑惑，她这么久以来遭受的不甘和迷茫也不算白挨。

　　想到这，她又抬起腿朝着已经远去的贺明洲的背影冲了上去。

　　此刻的贺明洲，正紧紧追着那黑衣人穿梭在高耸密集的树林中。

　　像一只盯紧了猎物的猎豹，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因为恨意，沾染了许多不该有的猩红。

　　穿过一棵古树后，黑衣人手臂突然扬起，一棵古树轰然倒地，拦住了贺明洲的退路，那黑衣人也不知为何，竟突然停下了脚步。

　　尘土四溅之际，贺明洲倏地从飞扬的尘雾中冲了出来，剑锋带起的杀气直逼那黑衣人的眉心。

　　那黑衣人面对生死一线的逼近，却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转过了身。

　　“你还是这副样子，小洲，就是因为这样，你的母亲才会死在你自己的刀下啊。”

　　小洲？听到这个称呼，贺明洲的心不禁漏了一拍。

　　眉头紧蹙间，他的动作骤然一顿，站在了离那黑衣人几步远的位置，额间那道暗纹不受控制地璨然一闪，一阵灼痛霎时袭来。

　　“说，你都知道些什么？”贺明洲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一刻，他感觉浑身的骨血都被愤怒浸了个遍，滔天的恨呼之欲出。

　　“小洲，怎么能这般和你的阿叔说话呢？”

　　那黑衣人似是被他这份恨意打动，竟享受地昂起了头，“当时贺府尖叫不断，火光四溢的，那场面可真是精彩啊。”

　　“他们难道不是你的家人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似是失去了辩驳的能力，贺明洲近乎嘶吼出声。

　　仿佛连辩驳的力气都被巨大的悲痛抽空，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他的眼眶逐渐湿润，他实在太恨了，就连泪也是灼热的。

　　贺明洲的额角青筋暴起，杀意弥漫在剑锋上，看着面前那人得意洋洋的样子，目光如刀，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人千刀万剐。

　　可是他不能。

　　他始终记得孩提时父亲把他高高举起，母亲亲切地把他拥在怀里。

　　他始终记得曾经的贺府，那个繁荣昌盛的官宦世家，那个会在节日里张灯结彩，会在晋升的圣旨下达后全家围坐欢庆的贺家。

　　明明每一个人都那样开心，那样幸福，明明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亲切地唤着：“小洲。”

　　到底是因为什么，为什么贺家会在一个夜晚突然倾颓，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除了他。

　　家人死的不明不白，府里无数无辜的生命凋零，他做不到这样草草收尾。

　　他必须为家人讨回一个公道，为贺府的人讨一个公道。

　　正陷进悲痛中，那自称阿叔的人的声音却又悠悠传了过来。

　　“你执念这般深，何苦还要修无情道呢？”

　　“何苦？”贺明洲那双滚烫的眼眸猛地颤了一下，“我修无情道，就是为了提升修为，给我的家人报仇。”

　　“哦？那你为何不杀那小姑娘？我已经把灵气渡给她了，你既那么想要提升修为，直接把她杀了不就得了。”

　　“无情道本质是博爱，小洲，你做得到吗？”黑衣人挑衅地笑再度传来，“你只顾自己。”

　　“能不能做到，轮不到你这个手下败将来做决定。”

　　话音未落，贺明洲脚尖轻点，一下跃入树林上空。

　　“还有，你不配和他们用同样的称呼叫我。”

　　他再也不想和这人周旋，此刻，他只想将这人活捉。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前来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挑起他的情绪。

　　一个背叛家族的恶人，他与他多说无益。

　　可那人似是早有准备，身形轻晃，突然闪到了数十米开外。

　　贺明洲见状，立刻提剑敏捷地追了上去。

　　追逐之间，身后突然传来了沈知芝的叫喊声，少女的声音发颤，却始终紧紧跟在身后。

　　贺明洲微微一怔。

　　不是让她跑吗，她怎么又回来了？

　　沈知芝修为低微，全凭着一双腿风火轮般地来回倒腾，一边跑，一边还不忘甩出一张寻物符。

　　“贺明洲！你不是会射箭吗，快，朝他射一箭！”沈知芝一边卖力地跑，一边朝着贺明洲的身影大喊。

　　贺明洲怒火未熄，听到沈知芝这番傻话，竟意外消了几分戾气，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嘲弄。

　　那人又不是傻子，这般迅速地移动，哪是随便就能射中的。

　　可是，那人偏偏就被沈知芝的寻物符捉到了。

　　只见寻物符迅速贴上了黑衣人的后背，在他周围迸发出刺眼的火花，贺明洲见时机到了，立刻趁着那人防御的间隙，和他拉近了距离。

　　沈知芝也赶忙从百宝囊中掏出师傅给的铃铛，鲜红的丝线迅速延长，猛地缠上了那黑衣人的脚腕。

　　“奶奶的！什么鬼东西？”黑衣人被红线缠住，不由怪叫了一声。

　　那人还想逃，却发现眼前的天空骤然一黑，贺明洲猛然从树上俯冲下来，剑尖直直刺向他的双眸。

　　林间登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黑衣人的脚腕被红线缠紧，猛地摔了个狗啃泥，倒成了一个滑稽的姿势。

　　局势顷刻逆转，倒地的一方早已没了刚才的气焰，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仓皇。

　　贺明洲的情绪稍有缓和，剑尖抵在那人眉心，眉宇间尽是审视，隐约泛着一丝得意。

　　“你问我为什么不杀她，现在你看到了，她还有用。”

　　黑衣人似是不服，冷笑了一声：“早知今日会被一个臭丫头暗算，那日后山我真该杀了她。”

　　贺明洲眉头不由收紧了一下，正要开口，眼神却撞进了沈知芝一脸激动的瞳孔中。

　　沈知芝追了一路，终于能得空喘息一下，于是她刚跑到贺明洲身边，就下意识扶住了一旁的少年，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大口喘着粗气。

　　“小丫头，”那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阴冷刺耳。

　　“你这铃铛法器，挺不一般啊，连我都被这鬼东西绊住了。”

　　贺明洲没说话，只是斜着眼留意一旁的少女。

　　他还是觉得她莽撞的傻。

　　那日后山已经被挟持过一次，这次却还敢大着胆子追过来，此刻更是不用说，竟狐假虎威地开始对着这黑衣人大放厥词。

　　“少废话！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清楚，我们还能考虑饶你一命！”

　　沈知芝懒得同这黑衣人好言相向，伸手把贺明洲那柄利剑又向前推了几寸。

　　“还有，你干嘛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啊，你和他之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沈知芝端出一副很凶的样子盯着那黑衣人，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少年眼中满是好笑。

　　“小洲，看来你什么都没告诉她啊？”黑衣人眯起那双可怖的眼，“小姑娘，我劝你离他远点，靠近他的人啊，都会惹来杀身之祸哦。”

　　他本以为沈知芝会怕，谁知她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对上那双奸佞的眼，沈知芝恹恹开口：“你这人真好笑，那你倒是给我一个法子，让我能够躲开杀身之祸啊。”

　　“你！”黑衣人被一个小丫头嘲讽一揶，顿时发了火。

　　“怎么！你还不高兴上了。你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在这里装什么故作高深！”沈知芝嫌弃地喊了回去。

　　贺明洲在旁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准备问出心中缄默已久的问题。

　　他本无意当着外人的面提起自己隐瞒已久的仇恨，但这人狡猾，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寻机脱身。

　　无奈，他只能当着沈知芝的面直接开口。

　　“那日贺府的事，你是不是也在场？”

　　“是又怎样？”

　　“你屠戮至亲，纵火灭门，午夜梦回时，你可曾有过半分愧疚？”贺明洲剑尖狠狠扎上那人脖颈，“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你是受谁指使!”

　　他眼中满是悲愤的红，却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哪怕他恨意填膺，也定要撬开这个曾经的亲人的所有秘密，他要把当年所有藏在暗处的黑手一一揪出，给贺家所有亡魂一个交代。

　　可这人眼神得意，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反倒借着贺明洲的怒意挑拨起来，字字珠玑，句句剜心。

　　“当初，我就应该把你也杀了，要不是那个姓段的突然出现，你以为你现在有机会这样对你的阿叔说话！”

　　“至少是他救了我，将我带回了青云宗，”贺明洲言辞峭厉，目泛寒光“你不配提他。”

　　“哈哈哈哈哈哈！救你？天真至极!你以为你那个姓段的师傅就是什么好东西吗？”自称“阿叔”的人近乎癫狂地笑起来，糜烂的眼神中满是唏嘘。

　　“小洲，你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信错了所有人！他待你好，不过也是觊觎你这独一无二的灵脉罢了！”

　　“当初若不是因为你天生灵脉新异，你的家人又怎会死啊？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们贺家满门的宿命就已经定了！”

　　贺明洲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盯着他，目光淹没在那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狂笑中。

　　刺耳的笑声惊起林间的鸟，也震碎了心底苦苦维持的冷静。

　　沈知芝在一旁似是听懂了什么，有些心疼地看了贺明洲一眼，陷入了沉思。

　　她正思忖，身旁寒光却突然一闪，笑声戛然而止，那黑衣人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

　　刺鼻的腥臭袭来，她不由捂住鼻子后退了几步。

　　黑衣人死后，铃铛便自觉地回到了沈知芝手中。她握住铃铛，发现这黑衣人已经没了气息。

　　此刻躺在地上的人面色煞白，七窍滚着乌黑的血，那双血红的眼睛还睁着，凶狠地瞪着贺明洲。

　　贺明洲，就这样把人杀了。

　　她想说些什么，却见那黑衣人的尸体化成了一缕黑烟。

　　这一幕，让沈知芝想起了那日的后山。当时那歹人也是这样，一下就消失了。

　　“他死了吗？”见贺明洲一直低着头，沈知芝忍不住开口。

　　“没有......”贺明洲神色淡漠，“他投奔了妖族，肉身会不断重塑，永远也不会死。”

　　一阵山风吹过，沈知芝腰间的铃铛轻声作响。她有些哀切地瞄了一眼贺明洲，看见他的睫毛微微垂着，眼底似乎还有水光浮动。

　　那身经过软罗细腻裁剪的衣摆，此刻正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会显露出手臂结实好看的线条。

　　沈知芝突然感觉喉咙有些酸。

　　从前，她一直羡慕贺明洲。

　　他性子高傲，衣着华贵，修为出众。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他是一个被家人宠坏了的公子哥。

　　或许她猜的没错，他曾经，很有可能就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

　　只是如今，他的家人，全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