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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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良久后，警车门被重新拉开一条缝。曲彻扭头，以为是白砚要让他趁机脱身。

　　结果下一秒，白砚自顾自地挤了进来。

　　“你？”
　　曲彻的疑问刚出口，一个黑色口罩被扣到了他脸上，微凉的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陆观澜走了，你跟我回趟警局吧。”白砚边给他戴口罩边说。

　　“......啊？”曲彻一愣，“你们办案，我去不合适吧，而且路上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没事，你伪装一下，后面还需要你协助。”

　　“......”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怎.....怎么伪装......？”最后，曲彻还是在白砚“来我办公室喝杯茶”“我们队长会后空翻”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他的要求。

　　但跟白砚回警局，肯定得坐警车回去——车上莫名多出个陌生人，别的警员不可能看不出来。

　　“没事，我一会坐后排，你蹲着趴我腿上。”

　　“啊？！”曲彻如遭雷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会我把腿岔开，你蹲着趴在中间就行，也就半小时的路程，忍忍。”白砚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轻描淡写，好像没感觉这事有任何不妥。

　　反观曲彻，脸已经红成番茄了。他支支吾吾，张口结舌——
　　这种姿势不就像是......
　　白砚真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自己想得太龌龊了？

　　“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白砚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满是“真心实意”的疑惑。

　　曲彻原本心里还在挣扎，可一看白砚这么坦然，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硬是让他咽了回去。
　　曲彻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最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嫌疑人全部被押送上车，正式收队了。
　　白砚和二队两个小警员同一辆车。

　　“来，过来。”
　　车里，曲彻还在满脸通红地做着心理建设，白砚已经岔开腿招呼他了。

　　曲彻一看他这动作、这架势，脸更红了——这真的很难不想歪，他真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可时间不等人，容不得曲彻再多想。
　　曲彻一咬牙，一跺脚，心一横——奇怪就奇怪吧。

　　他试探着猫着腰往那边挪。

　　警车后座空间有限，根本容不下两个大男人在里面换位置，更别说完成“蹲进另一个人腿中间”这种高难度动作。

　　他犹犹豫豫地把腿抬起来一点，又放下去——要从白砚身侧挪到他腿中间，得先跨一条腿过去，骑在他腿上，再跨另一条，才能蹲下。
　　这个过程，这个姿势......真的很一言难尽。

　　最后在白砚的催促下，他一脸英勇就义地把一条腿伸了过去。白砚可能是太心急，伸手去拽他，曲彻一下失了平衡，慌乱中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我.......你......！”曲彻脸红得快冒烟，慌乱间只觉得白砚一手揽住自己的腰，把自己往中间带，曲彻的屁股就这样紧蹭着他的腿平移过去，最终稳稳落进了他两腿之间。

　　这一套操作下来，曲彻耳朵已经红透了。

　　那两个警察已经逼近车门，曲彻赶紧蹲低身子，把头往下压，同时还得让自己脸尽量远离......

　　接着，车门打开，两个警员一上车就跟白砚打招呼。
　　“白老师。”

　　“嗯，你们好。”白砚笑着应了一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两个警察不知是跟白砚不熟，还是觉得他不好接触，打完招呼就没再说话，车里安静下来，曲彻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约半小时后，车停在了警局门口，那两个警察先下了车，和白砚打了声招呼就去帮忙押送涉案人员。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白砚拍了拍曲彻，“可以下来了。”

　　曲彻一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此刻腿早麻了。
　　这一路他虽然什么都没干，却感觉精疲力尽，几乎是闭着眼一路祷告才撑到了警局——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盼着到警局过。

　　两人像拧麻花一样分开，白砚搀着曲彻下车，曲彻前脚刚落地，后脚还没来得及从车里迈出来，一抬头，就撞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陆明：“......”
　　白砚：“......”
　　曲彻：“......”

　　他们三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原地僵持了近一分钟。

　　陆明嘴张了闭，闭了张，最后终于“嗷”地一嗓子：“你怎么把他带——”

　　话没说完，白砚眼疾手快扑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喊！别喊！”

　　陆明两下扒开他的手，看看曲彻又看看白砚，虽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是压低了声音，“这什么情况？！曲彻怎么在这？！你带他坐警车来的？！”

　　“他是我的‘线人’，是我叫他来配合行动的，也是他在安全通道抓住的关振。”

　　陆明看着白砚，表情像吃了屎一样复杂。
　　“线人”？什么线？感情线吗......？
　　先是同居，现在直接带来上班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在自己家里看见他了？本来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就堪比一粒浮游，曲彻要是也来了，自己还不得让这一家人当狗养。

　　“别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白砚嘱咐道。

　　陆明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还知道影响不好？

　　陆明虽然嘴上吐槽，但一听白砚这么信得过他，身体还是很配合，两人跟人墙似的，把曲彻顺利护送进了白砚的办公室。

　　陆明完成使命就赶紧出去协调工作了，顺手关上门，把两人留在里面。

　　曲彻这才摘下闷人的口罩，试探着问白砚：“你要我过来到底是？”

　　“一会你就知道了，你先在这坐会，我出去后你把门锁好，一般也没人会来的。”

　　曲彻愣了愣，但还是点头应下，等白砚离开后，锁上了门。

　　白砚走后，曲彻抬头打量了一圈这间办公室——和白砚卧室一样干净利落，却没什么烟火气，只摆了些书和几支笔。
　　桌上还立着一个金边相框，里面是和他手机锁屏一样的那张照片。

　　曲彻盯着照片出了神。
　　良久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那个笑得开朗的少年，又落在旁边挽着他的女人身上。

　　白砚一出门，就见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登记表的翻页声、脚镣手铐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的争执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又压抑。
　　由于涉案人员众多，光是身份核实、笔录，就够整个刑侦队忙上老半天。

　　陆明皱着眉，快步在各个部门穿梭。

　　他看到白砚走出来，立刻迎上去，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说：“你办案老带着曲彻干什么？虽然哈，虽然他是协助过咱们，但终归是编外人员，又刚刑满释放，这次行动这么重要你透漏给他，这不符合纪律你知不知道！”

　　白砚一脸无辜地一摊手，“我哪有‘老’带着他？这次行动情况紧急，不得已才私下请他协助，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他与本案无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多亏了他咱们才能抓获此次最大的嫌疑人——关振，你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他几句话说得有理有据，噎得陆明一时说不出话。

　　陆明松开他，叹了口气说：“说来也是奇怪，我私下查过他，他在少管所是出了名的刺头。那地方本来就一群年纪不大的男孩，最爱拉帮结派，唯独他不一样，跟谁都不来往，说话也不搭理人，易怒又好斗，戾气特别重，三天两头跟人起冲突，没少因为这个挨处分，有一次还差点把人耳朵啃下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说这么个疯狗一样的人，怎么唯独在你面前这么温顺，你说往东他就跟着你往东，你说往西他就跟着你往西，你怎么做到的？”

　　白砚耸肩笑了笑，“人格魅力吧可能。”

　　陆明听后干呕了两声。

　　“老大！”
　　李贺的喊声突然从远处响起来，紧接着就看到他抱着一沓材料跑了过来。

　　陆明快步迎上去，“怎么样，都整理出来了吗？”

　　“都整理好了，老大。”
　　李贺把一沓一沓分类装订好的材料往白砚和陆明手里递，“这个关振是山省人，农村户籍，五年前注册了这家马戏团，前几年生意一直不景气，好几个季度都是亏损状态，后来稍微好点了，但是也一直挣得不多。但是三年前左右，他们账上就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公益赞助费’，我们核对了下时间和金额，最近一笔正好对应昨晚那场非法演出，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他们用来洗钱的手段。那些演员也都是些外来务工人士，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来岁，各个地方来的都有。”

　　李贺又把另外几份资料递过去，“这是那两个女孩的信息——年纪大点的张瑶，小的叫王晓璐，都是孤儿，父母去世了亲戚又不愿意抚养，最后就被送到江阳福利院了。”

　　陆明和白砚听到这，眉头同时一皱。

　　李贺看着他俩这反应有点懵，“就是那个著名慈善家江鸿义开的福利院，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白砚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江阳福利院”这几个字上，反而是陆明那边先开了口。
　　“于殊也是这个福利院的。”

　　李贺一愣，“谁？”

　　“就是上次来局里的，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孩。”

　　白砚：“......”
　　该不该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女神是个男人......

　　“老大，你别再想她了，人家说不定这会儿正跟罗闵正吃‘烛光早餐’呢。”

　　“啊啊啊！别提我的伤心事！”陆明突然像被人踩了尾巴，上跳下蹿，抱头哀嚎，差点把旁边路过的同事怼到墙上。

　　“你得接受现实，她那个长相，肯定出去扔个垃圾都能被人要联系方式、被星探塞名片，你就知难而退吧老大。”李贺嬉皮笑脸、语言平淡、字字诛心。

　　“你是觉得我长得很丑还是怎么？”陆明猛地起身，一根手指杵到李贺鼻尖上，“我不英俊吗？不潇洒吗？不专一吗？我要身份有身份，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她下一任男友怎么就不能是我！”

　　李贺被他一连串灵魂拷问逼得连连后退。

　　“等你能开上帕加尼的时候再说吧。”白砚笑道，“李贺，你接着说。”

　　李贺都忘了自己说到哪了，被白砚一提醒才想起来，“哦！结果就在上个月，那两个女孩被同一户人家领养了，母亲叫韩丽华，父亲叫马国庆。已经有同事去上门调查了，现在在路上了。”

　　陆明问道：“那两个孩子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两个女孩没受伤，但吓着了，现在配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和社工，但是——”李贺有点为难地咽了口唾沫，“她们那边估计很难拿到证词，防备心特别重，什么都不肯说。”

　　陆明听完头大。
　　这两个女孩作为受害者，证词能起到关键作用，可她们精神状态不好，也不能硬逼，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让我们试试？”白砚笑着开口。

　　陆明一听连忙拒绝，“别，我可不会跟孩子相处。”

　　白砚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你。”

　　说着，他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转头看向了自己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