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Времена года

作者:毕生所求回课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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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瓦尔第《四季.春》


      第一乐章春临大地
      ————————————————————————————
      说实话,莫蒂默·卡文迪许觉得自己今晚死在这儿也挺合理的。
      那是1884年1月。
      德国驻英大使馆的年度宴会照例举行,照例无聊,照例让所有人一边微笑一边在心里计算最早可以告辞的时刻。而卡文迪许家族作为大英帝国最古老、最体面的一脉,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公爵带着夫人和三个儿子乘马车前往,长子雷金纳德负责应酬政要,次子塞西尔负责周旋名媛,而最小的莫蒂默——负责活着就好。
      这是医生的原话。莫蒂默出生时便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缺陷,几位医生轮流看过,结论一致:此子大概率活不过——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撑到四十。卡文迪许家族对此反应颇为旷达。他们家族历史上夭折的孩子太多了,能活下来已然算命运慷慨。于是他们做了个决定:对这个孩子不设任何期许。他要学什么便学什么,要去哪里便去哪里。反正租赁期短,不如让他尽情享用这不知何时就被天堂收回的皮囊。
      于是,仅仅因为听说佩伦伯格庄园有一道堪称地道的德国烤猪肘,莫蒂默·卡文迪许坚持要求出席这场晚宴。
      公平地说,这头猪的献身,远比席间大半宾客的一生来得更有价值。至于那些白鱼冻、烤鸡胸、还有被煮得面如死灰,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荡然无存的芦笋——它们被端上桌来,不是供人品尝,而是对烹饪艺术的一场公开处决。唯有那只烤猪肘,还算死得体面。
      莫蒂默坐在角落里数着吊灯的水晶坠子。数到第269颗时,终于承认一个可悲的事实:即便烤猪肘再美味,也终究挽救不了一场无聊透顶的宴会。他亲爱的父亲正在与那位佩伦伯格大使隔空角力——两个老男人隔着铺满鲜花的长桌互相用微笑交换讽刺,用敬酒传递轻蔑。把晚餐活活演成了一出彬彬有礼的决斗。
      莫蒂默放下餐刀,决定给自己颁发一张离场许可。
      佩伦伯格家的花园比宴会厅有品味得多。修剪整齐的树篱像迷宫般铺展,月光倾泻而下,将一切镀上一层银箔。空气里满是冰雪消融时的清爽,莫蒂默深吸一口——然后他的肺像一个被捏住的旧水囊一样塌陷了。
      啊。完蛋。
      他忘了带那只该死的小瓶子。不对,他带了。他在西装内袋里摸到了那个棕色玻璃瓶,然而缺氧让他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拧了两圈,盖子纹丝不动。他顺着树篱滑坐在地,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真他妈丢人。堂堂卡文迪许家的小少爷,死在异国使节的花园里,手里攥着救命的药却拧不开。明天早报标题他都想好了——“公爵之子殒命灌木丛间,英德两国邦交命悬一线。”
      他终于拧开了瓶盖。
      然后手滑了。
      小小的棕色玻璃瓶在月光下翻了个跟头,滚了两圈,消失在树篱根部的阴影里。莫蒂默盯着它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行吧。
      他仰头靠在树篱上,看着头顶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夜空,心想,这死法虽然蠢了点,但至少不用回去听那些“您对俾斯麦的政策怎么看”的废话了。
      脚步声。
      很轻,几乎被夜风和远处宴会厅传来的华尔兹盖住了。莫蒂默费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影子站在几步之外——纯白的像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
      天使?
      莫蒂默眨了眨眼。也行,我这一生诡计多端,临终尚有天使接引,这买卖相当划算——母亲每年向教会捐的那一千英镑终于产生了回报,利息可观,可喜可贺。
      下一秒,那个“天使”蹲了下来,视线落在莫蒂默脸上,然后环顾四周,看见了滚远的药瓶。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药瓶捡回来,拧开盖子,递到莫蒂默嘴边。
      莫蒂默张嘴的时候还在想:天使的手这么冷啊。
      药雾冲进喉咙,熟悉的苦涩味道扩散开,肺部的痉挛一点一点松开。他大口喘了几口气,感觉心跳从嗓子眼慢慢落回胸腔里。那双手又伸过来,解开了他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领口松开,空气接触到皮肤,带来一丝凉意,再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有节奏地轻轻拍他的后背。莫蒂默下意识地跟着那节奏呼吸,一次,两次,三次。胸口的压迫感逐渐松动,空气重新灌进肺里,带着凉丝丝的,松雪草的甜味。眼前的黑暗逐渐退去,星光重新浮现。
      “……谢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对方没回答。他只是把药瓶盖子拧好,放在莫蒂默手边的地上,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
      “你是——”莫蒂默刚要开口,远处传来管家的喊声。
      “少爷!莫蒂默少爷!”
      管家福克斯先生的脸出现在月光下,额上沁着细汗。他迅速检查了小主人的瞳孔与脉搏,确认暂无大碍后终于松下半口气,转头向站在不远处的纯白身影深深鞠躬。
      “多谢您。少爷给您添麻烦了,万分抱歉。”
      莫蒂默趴在管家肩头望回去。在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对方长得漂亮无比的脸——石榴籽般的艳丽眼瞳,新雪般柔软纯净的银发。他站在那里,看上去大概和自己同龄,但神情安静而克制,成熟的要命。
      那个孩子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没关系,最好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
      福克斯连连点头。莫蒂默拽了拽管家的衣领,小声问:“那个天使是谁?”
      福克斯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主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向另一条岔路的孩子,才低声回答:
      “那是佩伦伯格家族的二少爷,罗德里赫。他有白化病,最近才开始出现在公开场合。”
      莫蒂默转过头,还想再看一眼,但那个叫罗德里赫的孩子已经转身离开,像一缕月光消失在云朵后。

      第二乐章牧羊人在草地上沉睡
      ————————————————————————————
      卡文迪许家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莫蒂默站在落地窗边,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柠檬水,百无聊赖地看着人群中央那架三角钢琴。
      自从上回在佩伦伯格家的花园里,险些把自己交代掉之后,他便对佩伦伯格家那位白发的小主人产生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好奇。所以今夜,当听闻佩伦伯格伯爵也将莅临这场盛宴时,莫蒂默几乎没有犹豫——他难得如此积极地为一场晚宴更衣赴约。
      “诸位——”
      佩伦伯格伯爵的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地穿过了满室杯盏交错的细响,他立在钢琴旁,微笑得宜,仿佛他脚下并非卡文迪许家的地砖,而是德累斯顿森帕歌剧院的舞台。
      “犬子恰巧随行——若蒙诸位不嫌,便让这孩子献一回丑,替佩伦伯格向今晚的主人聊表谢忱。”
      他退后半步,手掌轻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莫蒂默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天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裁剪合体,衬得整个人愈发瘦弱。白发被灯光镀上一层暖金色,但那双鲜红的眼睛依旧疏离而冷淡。他向宾客们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然后在琴凳上坐下。
      他抬起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莫蒂默就愣住了。
      那是一种饱含情感的、几乎能够触摸到灵魂的声响。音符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时而轻柔如夜风拂过水面,时而激昂如暴风雨中的海浪。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连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被吸引了全部心神。
      莫蒂默端着柠檬水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此刻坐在钢琴前的这个人,和那天晚上一样安静,一样疏离,但他的音乐却在替他说话——用一种他本人或许永远不会开口的方式。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身居高位的先生们含笑向佩伦伯格伯爵聚拢,有人拍了拍他的上臂,有人附耳低语了一句什么,伯爵一一颔首回应,笑容妥帖得无懈可击。
      莫蒂默捏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正准备趁这阵热闹凑上前去——他也说不清自己想做什么,也许只是想离他近一些,再看看那双眼睛在灯火下究竟是什么颜色——可刚迈出半步,便看见佩伦伯格伯爵已转过身,踱回钢琴旁,弯下腰,在那少年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少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重新把手放在了琴键上。
      他又弹了一遍。
      这次演奏比刚才的更快更华丽,音符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在大厅里跳跃飞舞。莫蒂默皱起了眉头。他不是不懂音乐——卡文迪许家的教育从不吝啬在艺术方面的投入——他听得出那些琶音底下藏着的近乎粗暴的完成欲。那不是演奏,那是赶工。
      结束后,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有人在小声议论:“这孩子真是个天才。”“听说才九岁。”“佩伦伯格家真是好福气。”
      莫蒂默看见那个少年从琴凳上站起来,准备退到一边去。但佩伦伯格伯爵又按住了他的肩膀。
      还来?
      莫蒂默看见那个少年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睛,顺从地坐了回去。但就在坐下之前,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与莫蒂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双石榴似的眼睛里有一种淡淡的疲倦。
      莫蒂默放下酒杯。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餐桌上那排精致的银质餐具上,又看了看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以及吊灯旁边那根连接着壁灯的电线——这个年代最新的发明,电力照明,自家老爹为了显示现代化特意安装的,虽然大部分区域仍然在使用煤气灯。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旁,拿起一把银质的甜品叉,握在手心里。然后假装欣赏墙上的油画,慢慢挪到了靠近壁灯的位置。
      那个少年已经准备开始弹第三遍了。
      莫蒂默迅速瞄准壁灯底座与电线接口之间的缝隙,用叉子一撬,再将手中的酒杯轻轻一泼。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黑暗。尖叫声此起彼伏。女士们的惊呼、男士们的呵斥、仆人们慌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在喊“快去点蜡烛”,有人在抱怨“这该死的电灯”。混乱之中,莫蒂默凭借着记忆和良好的方向感,悄无声息地绕回了原本的位置。
      蜡烛被陆续点燃,昏黄的光晕一点一点驱散了黑暗。客人们在摇曳的烛光里面面相觑,女士们重新拢好披肩,男士们抚平歪斜的领结,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线路老化”和“是否该联名写信向电力公司投诉”,有人已经起身告辞了。
      父亲铁青着脸训斥管家。
      莫蒂默隔着人群,笑着冲琴凳上的少年举起酒杯。那个少年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直直地看向莫蒂默,然后笑了。那是一个非常短暂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眉眼间冰雪消融,露出一抹带着少年气的、近乎顽皮的笑容。
      莫蒂默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今晚血赚。

      第三乐章田园舞曲
      ————————————————————————————
      1886年秋
      莫蒂默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在父亲开始谈论《谷物法》对贵族庄园收益的影响时果断撤退。
      他溜出宴会厅的时候,顺手从侍者的托盘上顺了一杯姜酒,沿着走廊七拐八拐,推开了通往露台的门。夜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缓慢回归。
      露台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银白色的脑袋正靠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尼格斯,望着远处的花园发呆。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又是你。”莫蒂默笑了,走过去自然地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看来咱俩对‘成人的精彩世界’有着相似的耐受度。”
      罗德里赫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现出反感。
      “里面很无聊?”罗德里赫问。
      “我父亲正在和一位子爵争论土豆的进出口关税,”莫蒂默喝了口姜酒,一脸严肃,“其精彩程度堪比观看油漆干燥。”
      罗德里赫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你说话很有趣。”
      “这是我的生存策略,”莫蒂默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不能让别人觉得你有趣,他们就可能会让你去做更无聊的事,比如参与讨论今年的小麦收成。”
      少年终于笑了一下,虽然很浅。
      “我叫莫蒂默·卡文迪许,”莫蒂默伸出手,“上次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少年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他的手依旧很凉。“罗德里赫·冯·佩伦伯格。”
      “上次——谢谢你。”
      “上次——谢谢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你弹琴真好——我是说,比我听过的很多成年钢琴家都要好。”
      罗德里赫垂下眼睛,没有接话。他似乎不太习惯接受赞美,或者说,不太习惯接受真诚的赞美。
      “你父亲以前……好像很喜欢让你弹琴。”莫蒂默试探着说了一句。
      罗德里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喜欢让大家看到我的价值。”
      这话说得委婉,但莫蒂默听懂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而望向远处的花园。“看到那边的树篱了吗,我家园丁总是把灌木剪成奇怪的形状,去年甚至把它们剪成了一群鸭子,我父亲气得一个月没跟他说话。”
      罗德里赫侧过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后来呢?”
      莫蒂默叹了口气,“后来我父亲命令他把它们全部挖掉,改种玫瑰。但我怀疑那个园丁是在报复,因为那些玫瑰开出来的花全是歪的。”
      罗德里赫笑出了声。很轻很短,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莫蒂默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两只猫头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俯冲而来,它们的爪子上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出于本能,他往后退了一步——他可不想被鸟喙啄到脸。
      但罗德里赫的反应比他更快。
      那个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跨了一步,张开双臂将莫蒂默护在了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明明自己也紧张得要命,却还是硬撑着挡在前面——莫蒂默低头看着面前那颗银白色的脑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竟然想要保护他。
      “没事的,”莫蒂默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你看,它们好像没有恶意。”
      那两只猫头鹰在他们面前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露台的栏杆上,各自伸出一只绑着信封的爪子。信封是用厚重的羊皮纸制成的,封口处有一枚红色的蜡封,上面印着一个盾形徽章,中间是一个字母“H”。
      罗德里赫放下了手臂,但仍然保持着警觉的姿态。他和莫蒂默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们各自取下信封,拆开。羊皮纸上的字迹是翠绿色的,以一种优雅的花体写着:亲爱的佩伦伯格先生/卡文迪许先生: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被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录取……
      莫蒂默读完第一段,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罗德里赫的目光。月光下,那双鲜红的眼睛里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过了很久,罗德里赫才开口。“我想我不会去的……父亲和母亲绝对不会允许。”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羊皮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莫蒂默吹了个口哨,把印着陌生徽章的信纸折成纸飞机随手一掷,纸飞机歪歪斜斜地掠过罗德里赫的肩头,栽进植物架最下层的花盆里。
      “那可太巧了。”他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故作轻松,“霍格沃茨大概也不会愿意接收一个随时可能见耶稣——或者梅林?随便哪个吧——的学生。太影响他们的教学声誉了。”
      罗德里赫没接话,目光追着那架坠毁的纸飞机,嘴唇抿成一条线。
      莫蒂默沉默了两秒,忽然倾身向前,把纸飞机从秋海棠叶子里捞了出来,展平,塞回口袋。“——就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好了。一个共同的、关于魔法世界的秘密。”
      “不过话说回来,”莫蒂默靠在栏杆上,双手插进口袋里,仰头望着夜空,“能被录取还是挺酷的,对吧?至少说明咱们不是普通人。我一直在怀疑这一点,现在终于有了官方认证。”
      “霍格沃茨,”莫蒂默一字一顿地念出来,“你觉得那里会是什么样的?”
      罗德里赫想了想。“大概……会有会飞的扫帚和会说话的镜子吧。”
      “还有鹰钩鼻的女巫搅拌冒着泡泡的大坩埚?”
      “……也许。”
      “还有能把人变成青蛙的课程?”
      “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一门正式课程。”
      “如果有的话我一定要选修,”莫蒂默认真地说,“然后把我的家庭教师变成一只蛤蟆——不是为了报复,只是想看看他穿着礼服变成蛤蟆的样子。”
      罗德里赫“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莫蒂默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看,我让你笑了。这可比那封录取通知书有成就感多了。”
      罗德里赫努力恢复严肃的表情,但眼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谢谢,”莫蒂默鞠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躬,“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评价。”
      罗德里赫没有说话,但他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夜风吹过露台,带来花园里白色花朵的香气。两只猫头鹰完成了任务,带着罗德里赫的回信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月色之中。
      莫蒂默靠在栏杆上,望着那片夜空。
      霍格沃茨。
      魔法学校。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发现他也正望着同一个方向,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安静而孤单。
      “喂,”莫蒂默忽然开口,“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之间谁去了霍格沃茨,”
      罗德里赫转过头来看他。
      “——我们互相写信吧。”莫蒂默说完了,嘴角一弯,露出一个笑来。
      罗德里赫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回以一笑。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莫蒂默举起手中并不存在的酒杯,朝罗德里赫虚虚一碰,“以猫头鹰的名义。”
      罗德里赫低头抿了一口果汁,掩住了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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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维瓦尔第《四季.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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