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影子（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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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当你有一个网恋对象

　　大开间办公区的顶灯冷白，把拥挤的小格子间照得如同坟场，那么静寂。没人说话，连呼吸也控制着力度，谨小慎微。人人都俯在工位上奋笔疾书，一座座沉默的人山。只有电脑机箱的嗡鸣和着笔尖的磨擦声，交响着，涓涓地在人山间流淌。

　　陈眉盯着屏幕眼睛发直，并且疼痛。这一镜背景她都改一天了，总也得不到组长的一个满意。他一会儿说远景色调不对，一会儿说建筑线条歪了，再不然，他指着光影说：“这些都不准确！”

　　呵，准确！你不如回家去看你老婆的脸，那必定是每一根睫毛都很准确。
　　陈眉简直要烦死！

　　她是个美术助理，她为什么要干老妈子的活儿？她不负责接受上司无理由刁难的炮火。

　　终于熬到下班，她可不伺候了，拿上包噔噔噔走人。有同事喊她：“小陈，一起去聚餐呀？喝一杯！”

　　她想着自己口袋里仅剩的一千多，好像摸到了自己干巴巴的肋骨，硬着头皮说：“不了，我今天和朋友有约。下回吧。”

　　在楼下她打开打车软件，没敢点，呆呆盯着有一分钟。想着自己每月要还薛白的四千块，她心里就像塞满了石头的河床，淤塞得身体那么沉痛。最后她决定去坐地铁。

　　到家看见许梨在客厅里鸭行鸡步地转着圈子，她实在忍不住笑得险些摔一跤。换了拖鞋，忍不住问：“你干嘛学鸭子走路？”

　　“谁学鸭子走路！”许梨给气够呛，瞪着眼睛嘟囔：“我还不是想尽快好起来。”

　　“大姐，你是做的痔疮手术，又不是腿伤了做复健，你还是老实躺着去吧，那还好得比较快。”

　　许梨悻悻地：“我不是着急嘛！”
　　“着急和你那个网恋男友莲叶面基？”

　　许梨网恋就算要避着人，也实在难以避开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陈眉。陈眉不仅知道她网恋，还知道她这个网恋男友前几天到北川了。说是为了见许梨。陈眉倒不是特别信，要多深情才能大老远坐飞机来见网友？

　　陈眉想一想，觉得挺可笑的，一边笑一边揶揄许梨：“你真够拼的，你做痔疮手术是不是为了他？为了和他过最完美的第一夜！”

　　许梨脸红了，像被泼了一脸红颜料：“求你快别说了！还有，人家不叫莲叶，叫连亦，程连亦！”

　　陈眉放下包，一边问许梨吃什么，一边打开冰箱取食材，因为许梨手术，这几天都是陈眉做饭，做得不算好吃，许梨也只能受着。许梨忙说：“别做了，连亦帮我们点了梅有有的烤鸭，一会儿就送来。”

　　梅有有是本地的网红烤鸭店，说不上多贵，但确实也不便宜。这个程连亦还算不小气，算他有点子良心。

　　陈眉就只在冷冻层拿了一只冰淇淋：“就你会说话，明明是为你点的，还把我捎带上了。”

　　“是为了感谢你对我的照顾，特意为你点的。”
　　“还怪体贴的。”陈眉脸不红心不跳地领受了，“要不我叫薛白一起？”

　　许梨脸上的笑就儿挂不住了：“还是别了吧，大小姐难伺候，和咱们吃不到一起去。梅有有哪配不上她呀。”

　　陈眉听得有点惊讶，她没想到许梨对薛白的观感是这样的。
　　“你怎么这么说她？”

　　“我没说错呀。”许梨坐在沙发上，不敢坐实，欠着半个屁股，“你看大小姐吃的用的，虽然都不是顶奢的，但也都不便宜。就她穿的那些衣服，我看没有一件是少于500块的。而且，我看她对你，向来颐指气使，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就像……”说到这里，许梨突然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哎呀，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你别放心上。你们从小学就要好，你肯定比我了解她。”

　　陈眉原本没把这话放心上，但晚上十点半她上了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始终睡不着。她觉得自己心脏里装满了苍耳，反复地无死角地把她的心戳刺。她摸出手机来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许梨睡了吗？应该还没有。因为手术请假，不用上班了，许梨每天都和那个网恋男朋友莲叶聊到很晚。

　　大半夜的，陈眉去卧室找人也不合适，万一人家睡了呢？两人房间虽然只隔着薄薄一道墙皮，却像天堑。

　　她点开小黄雀，找到许梨的头像——长着一双大眼睛的红苹果，但许梨的昵称叫“我是一只梨”。

　　陈眉试探地发了一条消息。
　　眉毛长三尺：你睡了吗？
　　许梨果然没有睡，不到二十秒就回复了。

　　我是一只梨：刚要睡就收到你消息。你睡不着吗？
　　陈眉没有说实话。

　　眉毛长三尺：我刚醒，做噩梦了，梦到自己成了薛白她妈，天天伺候她。
　　我是一只梨：天天伺候着那还是妈吗？你这是她的老妈子呀。
　　眉毛长三尺：你说我是佣人？

　　我是一只梨：我没说！再说了，现在哪还有佣人这称呼呀。
　　眉毛长三尺：怎么没有，菲佣不算吗？

　　许梨半天没回复，也许是和她男朋友聊天去了，也或者只是单纯不想搭理陈眉。陈眉还不罢休，又发去消息。

　　眉毛长三尺：今天下午你就说我像她的佣人。
　　我是一只梨：救命呀，你别冤枉我，我可没有说过这话。

　　眉毛长三尺：没有吗？我听你口气就是这意思。那你想说的是什么？
　　我是一只梨：我忘了。
　　眉毛长三尺：骗人！

　　我是一只梨：真忘了，当时就，有感而发，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现在哪还记得。

　　这人嘴真严啊，陈眉想，她大约是怕得罪我。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眉毛长三尺：那好吧，我睡了，晚安。
　　我是一只梨：晚安，好梦。

　　放下手机，陈眉从床头柜翻出一瓶褪黑素，看了看保质期，就那么恰好，还差两天过期。她倒出来两颗吃了。

　　结果这一觉睡太沉了，早上闹钟没能把她喊醒。她心急火了地爬起来穿衣洗漱，背上包风风火火要出门的时候，坐在桌边吃着早餐，看她忙了全程的许梨才不紧不慢来了一句：“今天不是周六吗？你加班？”

　　撑着陈眉的那一口气突然就散了，她把背倚住门，像一根崩断的绳子，缩成了一团：“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提醒我？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