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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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渐至

　　春日的余温缓缓褪去，绵长的夏日裹挟着蝉鸣到来。

　　后山樱花树的花瓣早已落尽，枝桠长出浓密翠绿的新叶，层层叠叠，遮住大半日光。白昼越来越长，黄昏来得迟缓，放学路上的风带着燥热，混着街边香樟浓郁的气息。

　　许沁的学业愈发紧张，期末考的压力铺天盖地，课桌之上，习题册堆叠得快要挡住视线。她依旧坚持抽空去往医院，只是拜访的时间偶尔缩短，有时只能在晚自习前匆匆赶来，坐半个钟头便要赶回学校。

　　宋云杉的身体维持着平稳状态，没有急剧恶化，却也不会一下子彻底好转。体力依旧有限，长时间说话或是走动，都会觉得疲惫。她习惯靠着床头，翻看许沁带来的课本，或是继续填写手账本。

　　病房窗台上的纸鹤，已经攒了满满一玻璃瓶。

　　这天许沁提着一袋冰镇的杨梅走进病房，袋子外面凝着细密水珠。是她放学绕路，在街边水果店挑的，酸甜多汁，是盛夏独有的味道。

　　“尝一点。”许沁把杨梅放在床头柜，拿出一次性小碗细心清洗，“少吃些，别刺激胃。”

　　宋云杉微微坐起身，指尖捏起一颗，轻轻咬开果皮，清甜微酸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眼睛弯起来：“很好吃，我很久没有吃过杨梅了。”

　　“等放假，”许沁擦干净手指，坐在床边，“考完期末，我可以多陪你。”

　　宋云杉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外面的枝叶繁茂，阳光穿过叶片，在地面投下晃动斑驳的影子。

　　“我常常想起那天的天台。”她轻声开口，“樱花落在身上，风软软的。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是很久，只是季节换了。”许沁看着她，“夏天也有夏天的风景。傍晚的晚霞会比春天更艳，夜里还有星星。”

　　宋云杉轻轻笑了。她抬手，翻开手账本，翻到夹着樱花瓣的那一页。干枯的花瓣安静躺在纸页间，留存着那场短暂花期的纪念。

　　“花虽然谢了，但记忆留下来了。”宋云杉指尖轻轻抚过花瓣，“等到冬天过去，花苞又会慢慢长出来。”

　　许沁安静听着。她明白宋云杉话里藏着的心意，不必言说，彼此都懂。

　　之后几日，许沁每天傍晚都拍晚霞发给宋云杉。夏日的落日浓烈奔放，橘红、玫紫层层交融，铺满整片天际。

　　【今天晚霞很漂亮。】
　　【云层很厚，像一团团棉花。】

　　宋云杉每次都会认真回复，偶尔也会拍下病房窗口望见的一小片天空发给许沁。两人隔着距离，共享同一场黄昏。

　　一次复查结束，医生说情况稳定，可以在傍晚到院内长廊坐着乘凉。许沁便在考完模拟考的傍晚，陪着宋云杉坐在长廊的长椅上。

　　晚风掠过长廊，驱散白日积攒的热气。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宋云杉靠在许沁身侧，没有说话，静静望着天边缓缓下沉的落日。

　　“从前我总盼着一件大事，盼花开，盼能上天台。”宋云杉低声说道，“现在才发觉，这样安安静静坐着，吹晚风，看落日，也是很好的时光。”

　　许沁侧过头看向她，长发被夏风吹得轻轻晃动。“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傍晚。”

　　宋云杉扬起唇角，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不聊病痛，不谈未来沉重的顾虑，只是一同静静看完这场夏日黄昏。

　　夜色慢慢漫上来，天边霞光一点点褪去。长廊的灯次第亮起，淡淡的暖光笼罩二人。

　　回到病房，宋云杉在手账本写下新一行字：樱花留在春天，晚风属于盛夏，身边的人，岁岁都在。

　　许沁收拾东西准备返校，临走前回头看她。

　　“我下次来，给你带栀子。”
　　宋云杉笑着应声：“好，我等着。”

　　走出住院楼，夏风迎面吹来，裹挟草木清香。许沁抬眼望向漫天星光，心底安稳。春天的约定封存心底，她们正一同慢慢走过热烈绵长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