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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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都察院最近参奏馆主的人甚多，说是内侍不得干政。”飞游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萧殊钰的表情，然后道：“说内侍干政，国祚必衰。”

　　这些人，贪官污吏一个不参，就因四照馆插手太广，搅动世家利益。

　　“这次倒是好听了一点不敢直接说阉竖祸国了。”萧殊钰冷哼一声，但凡他有点动静这些言官就开始工作了。
　　“我猜又是沈惠正叫得最欢。”

　　飞游：……
　　那个老头都快半截入土了，有事真上打头阵，吵的面红耳赤差点厥过去，这人真招仇恨，朝上的人没有没被他点过的。

　　萧殊钰道：“他的独孙沈章不是今年考上官了吗，北地苑马寺不是有空缺吗，让去那儿吧。”

　　“啊？”飞游不由得出声，北地近年丰银水道改道，草场枯竭养不出马来，那沈章弱冠及第，虽名次不是很靠前但胜在年轻，这官分配的和流放没什么区别，沈惠正儿子早逝沈家也就这个独苗了。

　　“怎么，你想去？”萧殊钰冷淡瞥了一眼。

　　飞游立马摇了摇头，他就是做四照的外勤也不愿意在荒滩消磨光阴，“沈惠正要是死了，沈章都很难奔丧。”

　　“沈惠正我看面色红润好得很，也是时候让他后宅失火了。”
　　沈章任命书下来，家里的老婆子不得要了他的命，飞游咬牙哆嗦了一下，他最怕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

　　“属下立马去办。”

　　大家看着义正词严的，可谁也不愿做出头鸟，沈惠正忙后宅安静下来了，其他人也就不敢往前冲了。

　　今夜唐颖睡的并不安稳，心里面慌乱的如装了只会蹦的兔子。夏天的虫鸣已然消散，夜里秋风也是冷的，她内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忽然从宫墙翻下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往唐颖这个方向潜行，他就像只黑猫一般轻盈，纵使只是个黑影唐颖就认出言澈。

　　言澈熟练地翻窗入室，只不过表情没有往日的轻松，只见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始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唐颖心口一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怎这般的严肃？”

　　言澈见了唐颖一时不忍心将这一消息托出，她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这让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你说话啊。”唐颖顿时急了起来，言澈能带回来的消息无非就是福安宫，唐颖攥着言澈的手臂摇晃着声音颤了起来，“你说福安宫是不是出事了？”

　　言澈抿了抿唇眼眶顿时红了：“安娘娘……今夜被发现吊死在了床缘。”

　　唐颖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重复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言澈事无巨细的将自己所见说了一遍，他今夜当值，巡夜到福安宫附近却见外面亮如白昼，等他们这帮子侍卫赶过去的时候福安宫宫门大开，萧殊钰面无表情地端站在院中，只见萧殊钰的人抬着两具尸体走了出来，一个是安娘娘，一个是她身边伺候的嬷嬷。

　　“怎么会？”母亲怎么会死呢，上一世并没有这一茬，她的母亲是在福安宫病死的，她有些茫然，这一世还有方嬷嬷的照顾怎么会死呢？
　　她头疼欲裂，她的母亲疯疯癫癫活了十年，怎么会这么轻易地了结自己的生命？她一时之间身体不听使唤软绵绵地没了力气。

　　言澈见人往一旁歪去，赶忙上去扶着。“公主保重身体。”

　　“好端端的怎么会自寻短见？明明不久前见面还好好的。”唐颖声不成音，指尖冰凉，身体微微发着抖，她只觉得心口绞痛。

　　那一日，母亲倚着窗隔着宫门遥遥一望，那个时候她是清醒的！她预料到自己要死了，是在告别！从来不正眼看她一眼的人，那么反常可她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发觉呢？

　　唐颖喘不上气捂着胸，母亲不光对她狠，对自己更狠，她是解脱了，可她这个女儿呢？她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让她一个人苟活于世有什么意思？

　　唐颖的悲痛要从胸腔一涌而出，但在这是玉华殿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她连哭出声都成一种奢望，死死地咬着手背无声呜咽着，任由泪水决堤。

　　言澈比谁都懂唐颖的痛，他心疼的伸出手想要安慰不知话从何起，又将手缓缓地放下。

　　唐颖只觉得自己归来背后还是一个人，心底凉透了，这一世还有什么必要，再也立不住，撞进了言澈的怀里。

　　言澈身体先是一僵，然后任由唐颖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衫，让她趴在自己怀里哭个够，今夜他便是翘岗挨罚也认了。

　　唐颖如今的模样，言澈仿佛像是看见的当年的自己，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回身望去，孤魂野鬼般的无依无靠。

　　人累了泪水就流不出了，悲伤的情绪渐渐淡了下来，人倒是越来越冷静。
　　“你说母亲死的时候萧殊钰也在福安宫？”

　　唐颖从言澈怀里脱出站正了身子面无表情。

　　言澈低下头，唐颖一双含泪的眸子映照出他的身影，他有些慌，他不会阻止唐颖去报仇，但是怕唐颖就现在这般去报仇送了性命。
　　于是说道：“同你说的只是我表面上看到的，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似乎是怕唐颖误解自己替萧殊钰说话，他立马又补充道：“我不是替他辩解。”

　　唐颖知道言澈这般说的意思，咽下所有情绪轻轻地说道：“不必担心，我不蠢，我会搞清楚在没有把握复仇前，我不会去送死。”

　　她想起嬷嬷前几日的反常，还给她塞的绢帕像是要告诉她什么，她拿出来给言澈看，“这东西你见过吗？”

　　言澈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唐颖颇为失望，她想着这东西嬷嬷要塞给她必有什么寓意，难道真只是一个安慰？

　　言澈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自己再不回去给自己顶职的也会受到牵连，拜别：“公主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这件事情你就佯装不知道，保护好自己万事皆小心。”

　　她点点头，盯着绢帕上的花发呆。

　　言澈嘱咐道：“若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你要收好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看见，免得招惹来杀身之祸。”

　　唐颖自是懂得。

　　言澈照着原来的路线回到了班房中，房中去巡逻的人还未回来，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是个竹筒，打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副卷着的画纸来，展开便是一幅巴掌大小的画来，那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画颜色依旧鲜艳。

　　纸上赫然就是一朵木棉花，上面题写四个字“同气连枝”。

　　言澈指尖轻碰上面的笔触，一切稍显稚嫩，画是他画的，字是他写的……

　　第二日，皇后便召见唐颖。

　　总有人在这个时候蠢蠢欲动，因为有言澈的昨晚的提醒，她也是提前准备过的，抱着冰凉的瓷瓶冰了一晚上的眼睛，免得因为哭泣眼睛肿胀引人怀疑。

　　唐颖对皇后磕了头，“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美人榻上威严依旧，只不过眼眶红红，时不时地拿帕子擦拭着眼下，美人落泪无辜而怜爱。
　　“本宫有些事情同你要说，怕你撑不住你坐下说吧。”

　　唐颖坐在皇后不远处，宫女们都退到了殿外，殿内就剩下了皇后和她两个人。

　　微哑着嗓子对唐颖说道：“真是可怜的孩子，你的母亲在福安宫逝世了。”

　　“您说什么！”唐颖瞪大着眼睛，嘴巴微微颤抖着，踉跄了几步，不敢置信道：“娘娘您是不是和我说笑。”

　　“今个天一早，本宫得了消息，说是你母亲去了，本宫还不相信，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上吊了，也不为女儿想想，唉。”一声长长无奈的叹息，说罢，擦拭着眼睛中泛出的泪光，一双眼睛看着唐颖。

　　唐颖顿时像是慌了手脚一般，边哭着边跪在了皇后面前，“娘娘我的母亲绝对是不可能自缢的，定是有人胁迫的，求娘娘查明真相。”

　　皇后抿着唇，像是极力地隐忍着悲伤，“宫内规矩你也是学了不少，这守卫森严的皇宫怎么可能是有人害她？纵使当年犯下的罪过，已经是受到了惩罚，怎么会有人害她呢？”

　　“可是女儿在外总是母亲的牵挂，她不可能抛下我的，娘娘此事定有内情，若是娘娘帮我这个忙，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唐颖在皇后的脚边磕头，额头都红了。

　　皇后从高位上走下扶起唐颖，制止她伤害自己，轻轻将唐颖散在额鬓的头发抚在耳后，期期艾艾，“母女之情总让人动容，你可知本宫与你母亲也算是闺中密友，要不是她性子那般的倔强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说起来也是怪本宫，护着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字字句句都是当年的姐妹情深，仿佛是当年的她们是天下最好的一对姐妹花。

　　唐颖听了像是感动极了，也不管不顾地扑进了皇后的怀里。

　　皇后瞬间脸上满是厌恶，她努力忍着想推开的冲动，身体僵硬着柔声安慰道：“本宫会像对亲女儿一般对你。”

　　“皇后娘娘。”唐颖怎么会感觉不到皇后的不适，她装作没有察觉哭得不能自已，“昭安以后只有娘娘这么一个依靠了。”

　　皇后眼神敛了敛，已经确定福安宫那人什么都没同她的女儿说，皇后没有耐心玩过家家的游戏，掰着唐颖的肩膀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开。

　　“今日这般结局都是针对，我与那萧殊钰不和，他定是心存报复，唉，怎么都没料到他会对我亲近之人下手！！”她像是不经意般的说出与萧殊钰之间的仇怨，明里暗里的指着是萧殊钰下的手，真是会算计。

　　“娘娘给我做主啊。”唐颖说完又要跪下。

　　皇后头上南方海珠晃晃悠悠，扶着唐颖没能跪下去，“你是个孝顺可怜的孩子，萧殊钰把持朝堂野心勃勃，本宫为了朝堂后宫安定一再忍让，谁知道一而再再而三的欺我辱我，现在还害死本宫亲近之人，我势单力薄，若有机会定是会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