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Joy3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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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一场烟火 2 （下）

　　才步出转角，脖子上就拦了一柄泛着森冷蓝光的长刀，月见萤翻了个白眼，暗忖自己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眼尾扫了一遍周围，没有血的痕迹，那些天人是友？
　　“那个……”脑中念头纷闪，她抬起脸，露出带了点惧怕但又懵懂得有些勇敢的笑容，“大人……买烟花吗？”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举了举手中的仙女棒。
　　脸上有疤的大叔警惕地把刀逼近她，明显不信。
　　“阿健。”温润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名为阿健的大叔顿了一下，收回了长刀。他退后两步，露出身后穿着黑衫垮裤的男子。
　　跟阿健不同，男子通身气质温文，面容俊秀，看过来的眼神带了几分善意，连腰间别着的长刀都不曾出鞘。
　　“姑娘，这雨很大，你把烟花卖给我们就回去吧。”男子伸手打算接过仙女棒。
　　今天为了庆典，阿萤没穿男装，一身简单的紫色浴衣，及肩的黑发也扎了两根麻花辫，看起来单纯无害。
　　看着对方摊开的手心，她一阵纠结。
　　不给吧，圆不了谎，给吧，她又不舍得。这可是银时那个小气鬼拿今晚打算买苹果糖的钱给她买的，她还要跟大家一起点燃的……
　　“姑娘？”男子疑惑地问道，身后的阿健警惕地把手放在佩刀上。
　　阿萤抿了抿唇，偏头朝他腼腆一笑，语气带了点商量的谄媚，“如果我说，大人能不能买给我……会不会有点过分？”
　　男子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暴喝便从天而来，豆大的雨点刹那间变成了红色水滴纷扬而下。
　　“小心！”阿萤眼疾手快地一把扯过男子，随手把仙女棒狠狠砸向偷袭而来的天人。
　　“大人！”阿健反应极快地拔刀，却被身后砸下的天人撞倒，错过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还没回头，飞溅的鲜血混杂着雨水落在身后，他反手挥刀，背上的天人已无生气。漫天红雨之间，他看到那一抹飞闪的银光。
　　阿萤没空理会战况，拉开男子后一个箭步就往前冲。
　　“笨蛋！你在干嘛——”瞄到阿萤想也不想地扑过去，银时登时怒了，一脚把攻过来的天人踢开，健臂勾着她的腰把人扯回来。
　　带着火药味的热风险险拂过她的刘海，视线急速飞闪，隐约看到几个眼熟的身影翻越而下。把接住的仙女棒往怀中一塞，她反手勾着银时的脖子被他送到身后。
　　踉跄了两步，一只大手扶着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
　　阿萤摇了摇头，看着男子站到了她身前。他们前方，是持刀而立的银时和阿健。隔着几个天人尸体与他们对峙的，是十来个豺狼模样的天人。
　　“小心火器。”看到对方手中的武器，阿萤沉声提醒，脚步才动，身前的男子便张开手护着她。
　　“可恶，不是说今晚烟火大会取消，是杀他的机会吗？”天人斥道，举起枪瞄准。
　　只一瞬，那道蓝色的身影消失于雨中，莫名的恐慌袭来，扳机还没按下，长刀已横劈而来。
　　太快了……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双凛冽的猩红眸子。
　　男子大骇，下意识回头，身后已没有那个姑娘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无息地横在地上的天人尸体。猛地转身，那个蓝色浴衣的银发少年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到底是谁？”
　　银白色的发色，矫健的身手，又快又狠的招式……阿健眉眼一沉，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城镇边缘的破庙屋檐下，坂田银时气得对着阿萤的脑袋戳了又戳，“你是猪吗？敌人在眼前你刀都没有就扑上去，那么厚道上来就给天人送命当见面礼啊蠢货！”
　　“别戳了……疼……”阿萤抱着头躲到高杉身后，可怜兮兮地求饶，“我就是知道你肯定能护着我嘛……而且，烟花占了水就点不着了……”
　　“那东西比你还重要吗？”银时快被她蠢哭了，撸起袖子就想把人揪出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高杉拦着银时劝道，“等下淋湿了要着凉……”
　　“晋晋……”阿萤感动地从身后抱着他，靠在少年肩膀上。那有人撑腰的样子气得银时双手乱舞想要抓住她，偏偏高杉如母鸡护小鸡般把她挡得严密。
　　“高杉……”银时瞪着一脸平静的清俊少年，满眼不忿。
　　平时惯着也就算了，这种时候就该跟他统一战线好好教育这家伙才对啊。
　　“回去再慢慢教训，得拿刀才知道厉害。”高杉挑眉，偏头给身后的阿萤一个森冷又严苛的眼神。
　　原本还忿忿不平的银时顿时乐了，连被雨水打湿的发尾都满意地翘了翘。
　　“那个人，是幕府中反对跟天人合作的官员。所以那些天人才想要除掉他……”等他们闹过了，桂才冷静地提起刚才跟辰马从那几个天人口中得到的信息。
　　辰马默了一下，唇角嘲讽地扬起，“就因为反对才会以送烟花的名义外放到这边吧。幕府那些人……好像真的在跟天人谈判。”
　　而谈判的内容，他们心知肚明。阿萤跟辰马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上一次他们截获天人卖给幕府的武器时，在飞船上看到的计划内容，心下一沉。
　　琥珀色大眼轻垂，刚才那个火器……看着不是之前那一批的款，比之前的要先进一些……她要是没看错，刚才的枪虽然设计简单，但已经能连发。要是用在战场上……一抹厌烦和深刻的杀意骤涌，阿萤蓦地抓紧高杉的袖子，深呼吸压下这种冲动。
　　辰马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目光又扫过另外三个伙伴，最后只是抬手搔着后脑，抬头望着阴霾的雨天。
　　“幕府……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桂沉着脸轻语。
　　阿萤掀眸看了看他，想要干什么，大家都有预感了。看着三人强压下的隐忍，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又翻涌。
　　跟辰马不同，阿萤很清楚另外三人在这个战场的目标，只是一路走来，她更清楚他们已然深陷在这片沼泽中。
　　哪怕从来没打算为什么国家而战，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踏入战场，一想到他们奋勇拼杀的同时，国家和政府却在计划怎么抹杀他们的努力，她就有种想要杀去江户的冲动。
　　那个叫将军的窝囊废，凭什么践踏攘夷志士的生命和志向？总有一天，她要捅破这个时代……
　　蓦地，一只大手捂上她的脸，五指抓着她的骨头轮廓捏了捏。力气有些大，指尖都快陷入那柔嫩的皮肤里。
　　“喂喂，别露出这种大反派的表情好吧，阿银我啊……现在不想笑呢。”
　　慢悠悠的嗓音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响起，阿萤顿了一下，拍开他的手，咕哝道，“我是正义与勇气，希望和爱的化身，才不会有那种表情呢。”
　　闻言，桂笑了笑，眼中却无笑意，“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成为幕府的障碍吧……明明是为了这个国家……”
　　“嘁，那种东西……”银时忽然嗤了声，靠在墙上，双手枕在后脑，慢条斯理地哼道，“阿银才不会为了那些东西而退缩……等松阳回来了，总有一天……”
　　桂抬头看着屋檐不断滴落的雨水，屋檐外阴沉灰霾的天空，坚定地道，“没错，无论他们想干什么，在江户的黎明来到之前，我都不会停下脚步。”
　　辰马用力吸了口气，挺直了脊背没说话，只是脸上再次露出熟悉的笑容。
　　阿萤看了眼身边沉默但眼神融进了狠意的高杉，从怀中拿出一直护着的仙女棒，“在黎明之前，我们来点燃火种吧~”
　　四个少年一愣，沉闷□□的气氛突然被打破。
　　银时一噎，无奈地睨着她，“难得深沉的气氛瞬间就垮了啊混蛋，你就那么喜欢这种虚无的东西吗？”
　　不就是放些火吗？以前也没见她那么喜欢这玩意。坂田银时撇撇唇，早知道她那么爱点火，当年就该让她烧柴生火。
　　“我想要跟你们一起看嘛……幕府也好，天人也好，我不在意那些东西。”阿萤抬头，绽出灿烂的笑容。
　　对她来说，那些是廉价的东西而已，她在意的，只有眼前的人们，只有那个她想要归去的家园。
　　闻言，高杉轻笑，“阿萤说得没错，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我们在这里的原因，从来不是那些东西……”
　　国家，人民，天人，甚至黎明，高杉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老师，只有眼前的同伴，只有带着他们回去的目标。无论什么东西挡在他面前，他都会砍杀干净，他想要成为的武士，并不是愚忠于那种国家的蠢货。
　　“看，一点都没湿哦~我厉害吧~”阿萤嘚瑟地展示手中的仙女棒。
　　死鱼眼慢慢恢复懒散，银时没好气地拍拍她的头，“是是是，你厉害，都以命相护了。”
　　这种想骂又骂不了，还要忍着不爽去夸她的感觉糟透了，坂田银时好想一拳揍掉这张过分灿烂的笑颜。
　　“点火。”阿萤理所当然地朝高杉摊开手心。
　　高杉死鱼眼瞪她，“哪来的火？”
　　对哦，现在的高杉还是十七岁乖巧又纯良的少年，还没成为烟管不离手的烟民。阿萤眨了眨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这副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学坏了还要在眼前装的表情看得高杉额角的十字路口都蹦出来了。
　　“晋晋，也对……吸烟危害健康……你还是戒了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高杉理解不了她的脑补。
　　“哟，最喜欢烟火的高杉君，你不会点火看什么烟火呢~”银时被这两人蠢笑了，戏谑地摸着下巴，“要不你钻木取火试试，阿萤你不是说自己野外求生能力一流的吗？”
　　“晋晋……”她眼巴巴地看过去，多年前教过他们的。
　　“谁会干那些啊！”高杉炸毛，当年他被这两个混蛋忽悠刨了两天木头的仇还没报呢。
　　眼看着三人又要偏题吵起来，辰马看了眼快要被飞溅的雨丝沾湿的仙女棒，从怀中掏出点火器，“啊哈哈，啊哈哈哈，我来吧。”
　　“队长~还得是你~”阿萤敬佩地仰望忽然靠谱起来的队长。
　　“嘁。”银时+高杉，不爽脸。
　　雨声淅沥，他们就这样蹲在破落的屋檐下，像那些玩弹珠的孩子们一样围成一圈，看着她小心点燃的仙女棒。
　　时下的仙女棒没有十年后那么多花样，甚至烟火颜色也只有一种，而且火药段很短，真的符合银时吐槽的刹那光辉。
　　单调的黄光闪烁在所有人的脸上，阿萤抬眸，琥珀色的眸底缀满如星辰般的碎光。望着彼此的脸庞，她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弯然的眉眼如拨开乌云的阳光般耀眼，连仙女棒燃尽失去火光都不能减去她笑容灿烂的分毫。
　　“傻笑什么的，一下子就烧完了。”坂田银时手撑着脸颊，没好气地嗤笑，猩红的眸子却难得温柔。
　　她摇着手上已黑了一半的仙女棒，笑着看向陪着她看过一场仅属于他们的烟火的少年们，“虽然没看成烟火大会，但还是很美好。”
　　“因为点了这个？”燃尽的仙女棒在高杉修长的之间转了一圈，随后被他丢进雨里。
　　“因为是我们一起看的才对。”桂摸了摸阿萤的头，笑容温柔。
　　阿萤勾着高杉和银时的手臂，把两人拽近，三颗头轻靠在一起。
　　“因为烟花很好，因为天气不好，因为我们一起经历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很美好。”
　　“阿萤……”情真意切的话说得桂都眼泛泪光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确实是这样呢~”辰马搭着桂的肩膀，长臂绕过高杉，跟他们拽在一起。
　　“假发，你别又被她忽悠了啊！”银时斜睨着她，无奈中带了点怀疑地道，“说吧，你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书？从谁那里学会这些撩妹的句子？”
　　怪撩人的，听着就不好意思。
　　“从鬼怪那里~”阿萤笑得意味深长，偏头看到高杉温柔地注视着地面的灰烬，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道，“晋晋，虽然这次看不到你喜欢的烟火，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让大家看到最灿烂的烟火大会的。”
　　高杉神色一柔，拍拍她的头，“算了吧，最近烟火这种东西其实我们已经看太多了。”
　　自从热兵器越来越多，战场上的爆炸和枪械都多了起来，尽管不是漂亮和璀璨夺目的花火，但对他们来说这种硝烟中的光芒已经不陌生了。
　　“不一样的，我希望在没有战争的时候，在你们都不用每天杀戮不用担心会有敌袭的时候，让你们看到和平年代绚烂的烟火。”
　　在少年们不用担心突袭和炮火的时候，让他们看到真正的，只会让所有人都开心地尖叫和喜悦的烟火。
　　夏日的青春怎么可以没有这个？
　　银时看她坚定承诺的样子一阵胃疼，忍不住给她一记，“别说那种渣男骗小女孩的台词啊拜托……阿银我今晚可是还没吃东西，吐不出来啊。”
　　阿萤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她都不想说，未来的坂田银时在必要时可以把痴汉的台词说得情真意切，只为完成委托拿到钱。
　　屋檐外，淅沥的雨水不断，落在檐角汇聚成水流，从边上落入地上的水滩。溅起的水花晕开了水滩的并排靠在一起笑闹的倒影。
　　短暂的休养生息过后，幕府开始明目张胆地倒戈天人，对一直坚持攘夷的各路军队大肆残害。后来的日子太过忙碌，变数来得也太快，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河流中逆流而上。
　　而那场一直期待的烟火，在攘夷战争结束之前都没有再被提起。

　　后来，坂本辰马在不同的星球看到当地周年庆典的盛大烟火，绚烂璀璨，甚至有不同的造型和火花。他跟不同的天人搭着肩膀混在各式各样的人群中把酒言欢，笑声响彻盛宴。
　　然而在烟火落幕的那一刻，墨镜后的双眸依然只有那天跟挚友一起拼杀后点燃的那根仙女棒。
　　走遍宇宙，他能想到的家，依然只有那个被挚友们守护着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