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27岁吧！极恶诅咒师夏油君

[添加书签] [推荐给朋友] [投诉]

第 15 章

　　等五条悟把夏油杰收拾干净，塞进干爽舒服的被窝，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他的膝盖和手肘处均摔红肿了，但在因为在热汤里泡了四十多分钟而变得粉嫩嫩的皮肤衬托下，红肿的地方倒显得没那么可怕。

　　五条悟一寸寸捏着他的骨头，确认没有其他摔伤的地方，小孩细嫩的皮肉下是伶仃细骨，摸起来脆弱易折。

　　“幸好没什么大事，要是这个点去打扰硝子，我们两等着吃排头吧。”五条悟好气又好笑。

　　夏油杰恹恹地缩在被窝里，他仍没有从自己摔得像只光裸的乌龟，还被五条悟看了个正着的尴尬场景中缓过来。

　　床头的电子钟已经跳到了凌晨一点，五条悟给他把被子拉到胸口，宣布道：“已经很晚了，睡觉！”

　　啪嗒一声，房间内的灯熄了，房门关上后，一切陷入到了极致的黑暗中，夏油杰枕在松软的枕头上，被热水泡软的身体在蓬松的床铺里直往下陷，但他没有即刻陷入梦乡，他的思绪正不断地陷入到白天的光怪陆离中。

　　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他隐约能听见外面五条悟走动的声音。他走路有些拖脚跟，柔软的棉底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不断在外间回荡。

　　他从卧室走到客厅，又从客厅回到卧室，脚步声近了又远，远了又近。

　　夏油杰听见有人在数数，他一惊，突然醒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在数五条悟走路的步子。

　　那柔软的、又牵动他心神的脚步再次来到了房门前，夏油杰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他心里正不断叫嚣着要掀开被子、打开房门、扑到五条悟身上，最好他怜惜他，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睡。

　　夏油杰不明白自己怎么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男人产生如此急切的接触欲，他把这归咎于雏鸟情节。

　　在陌生未来遇见的第一个人，带他跑了一天的东京，总莫名想靠近的人……

　　脚步声再次远去了，五条悟只是路过。

　　夏油杰失望地翻了个身，把自己紧紧裹在空调被里，五条悟的白T也由此紧紧贴在他身上，意外是干净的皂荚味。

　　睡不着。

　　或许他在期盼一个声音，一件能转移他注意力的事情。

　　那个总是突然出现，又毫无预兆消失的声音，夏油杰有种预感，他也在等着和自己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他我的事情？”

　　夏油杰咧嘴微笑，声音出现了。

　　谁都知道“他”是指谁。

　　“你不愿意，不是吗？”夏油杰轻声道，“虽然说起来很奇怪，但我能感觉到声音先生不希望我告诉悟你的事情，所以我保守秘密了。”

　　声音沉默一会后问：“不怕我会对你不利吗？”

　　夏油杰脱口而出：“我信任声音先生就像信任我自己。”这是他的真心话。

　　可即使是小孩子，这话也不免天真了。

　　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夏油杰主动开口：“声音先生，你是寄宿在我身体里的咒灵吗？”

　　“谁知道呢？”声音怅然道，他也说不清他算什么，一缕意识？一股遗憾？一种挥之不去的执念？

　　事到如今，他还在遗憾什么呢？

　　夏油杰忽然感到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揉了揉心口，憋闷感挥之不去。

　　“声音先生，你在想什么？”夏油杰小声问。

　　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声音才重新出来，说起了另一件事情：“你要一直这么称呼我吗？”

　　夏油杰“啊”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他们还没互相自我介绍：“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的名字是夏油杰，拼法是Geto Suguru。很奇怪的姓，对吧。”

　　声音没有对他的自嘲做出评价，他给出了一个比夏油更奇怪的有些像昵称的名字。

　　“……Gelato，你可以叫我Gelato，意思是冰淇淋。”

　　“冰淇淋先生。”夏油杰念叨了一遍，听起来甜甜的，“幸会，以后好好相处吧，谢谢你白天救了我的命。”

　　“这是你自己的能力，没有我，你也能做到的。”冰淇淋先生语气冷淡。

　　“不是的。”夏油杰认真反驳他，“如果没有你引导，我还要在里面困上半天，期间说不定会被钢管捅穿，会被石头砸到头，被碎玻璃片扎到眼睛……”夏油杰说着说着自己打了一个激灵，“那就太可怕了。”

　　“随便你。”冰淇淋先生顿了顿后说，“你现在还太弱小，只有一只一级咒灵完全不够，碰到事了也没有拯救自己的能力，夏油，你要更强大才行，要去吞吃更多的咒灵，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变得强大。

　　这是冰淇淋先生第二次跟他提起要变得强大。

　　弱者一事无成，弱者是最糟的。

　　夏油杰抿了抿嘴，他也渴望变得强大，但想到今天吞吃的咒灵球的味道，有些心里发毛，他正想问有没有方法能让咒灵球变得好吃一些，可冰淇淋先生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又自顾自地消失了，就像白天那样。

　　世界再次变回了他一个人。

　　夏油杰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慢慢能看清天花板上的纹路，白色的天花板在黑暗里显得像灰青色，冷凄凄又硬邦邦。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外面沙沙的脚步声再次出现，这回，它确实地停在夏油杰门前。

　　里侧的门把手慢慢旋转，锁舌咔哒一声响，门打开了，带来了除青黑以外的第三种颜色。

　　“还没睡？”五条悟站在门口。

　　“睡不着。”夏油杰老实说。

　　五条悟注视着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小人，走廊里未关的灯光一部分被他的身体挡在外面，一部分透过空隙钻进房间，照在床上，他看见那张青涩幼小的脸庞上晃过长大后的影子。

　　五条悟鬼使神差道：“要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哪会讲什么睡前故事。

　　“好啊。”没等五条悟反悔，夏油杰立马应承下来，人连带被子往另一边拱了拱，留出空位，明显是邀请五条悟进来。

　　这下骑驴难下了。

　　五条悟硬着头皮在床侧坐下。他迎上夏油杰期待的目光，脑子里疯狂搜索以前自己听过的睡前故事，大脑程序反应了一会，最后跑出来一个零。

　　他就没听过睡前故事。

　　五条家养孩子确实是他要什么给什么，但有些东西，五条悟根本不知道他需要哪些。

　　他小时候睡觉的地方是一间空荡荡、大到藏好几个人都不知道的房间，侍奉他的仆人，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统统都只会在门外守夜，每晚陪他的只有孤寂的月亮和窗上幢幢如鬼影似的树影。

　　神子就寝之地不能轻易踏足，神子安眠之时万物皆当噤声，吾等当俯首等候，不得以俗世之时叨扰清梦……

　　这些规矩从他出生起如影随形，他的睡前读物是《术式与品格》《百家术式考》《术师名门谱》这类又大头又难啃，三句不离血脉传承，五句强调术师高贵的废话连天的书。

　　再大一些后，他能到处跑了，不会被深宅高院困住，五条悟便把自己的房间堆满了各类漫画、玩具、手办、游戏机，空荡荡的房间终于有了些人气。

　　这个习惯被他带到了高专，五条悟犹记得夏油杰第一次进他宿舍，见到房间里东一堆西一堆随意放的物品后十分看不惯的样子。

　　“悟，上一次打扫房间是什么时候？”

　　“每天都有打扫啊。”

　　夏油杰指着等离子电视机旁堆得摇摇欲坠的游戏卡碟楼，旁边一堆应该是已经塌了的：“我五岁的侄子都知道要把玩完的玩具放到玩具箱里。”

　　五条悟嘁了声：“这叫效率化，就放在旁边，大大节省了拿东西的时间。”

　　“你把东西堆成这样，要用的时候怎么找得到？”

　　“哼~打赌吗？你随便说出这个房间里的一样东西，20秒内老子就能找到。”

　　最后他赢了夏油杰一听可乐。

　　……

　　没经历过正常孩子的童年，让他来讲睡前故事宛如把一个从来没下过地的人抓到田里让他认五谷。

　　但此刻夏油杰还颇为期待地看着他。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咳咳，好吧，我给你讲一个——嗯，会魔法的小孩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小孩。”

　　“比你还厉害吗？”夏油杰立刻问。

　　“比我稍微弱一点。这个小孩和寻常的小孩不太一样，因为他会非常厉害的魔法，他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就像我能看见咒灵一样？”夏油杰又问。

　　五条悟微微一笑：“我讲的是魔法的故事，而且，杰，讲故事的时候不能一直说话哦。”

　　“好吧。”夏油杰瘪嘴，躺回枕头上，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

　　五条悟继续说，“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很多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小孩很快发现这个世界上大多数都是废物，没有人能和他比赛，也没有人能追上他的脚步，小孩孤独地活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另一个同样会魔法的小孩。”

　　夏油杰小小地发出声哇哦，触到五条悟的目光，他立马闭紧嘴巴，表示自己没有说话。

　　“……另一个小孩和他完全不一样，他很聪明，很温柔，也很爱操心。小孩说，‘喂，你来当我的朋友吧。’另一个小孩说，‘我不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做朋友。’于是，他们打了惊天动地的一架，小孩打得很畅快，他说‘嘿！你战力很不错。’另一个小孩说‘你也不赖。’他们打了一架后反而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小孩很高兴，他们互相比赛，一起学习魔法，一起偷偷出去玩，一起给老师惹祸，小孩从没觉得日子那样快活过，从前在他眼里无聊得要死的世界突然就变得鲜活有趣，旁人不再是痴呆傻缺的摆设，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有了乐趣。他们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后来，他们长大了一点，发现这个世界除了魔法外还有很多其他的烂事，每天都有很多人需要帮助，他们每天都要去打怪物。”

　　“小孩不明白，他不觉得帮助人是好事，也不觉得这是坏事，他只是喜欢和他的朋友待在一起。

　　有一天，小孩A发现他的朋友不太对劲，他会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叹气，会一个人望着空气发呆，经常整晚整晚地不睡觉，小孩发现朋友的心里也长出了一只怪物。”

　　“小孩没有站在远处等朋友想明白，他跑到了朋友身边，拽着他，逼着他把心里的怪物吐出来，但是这个怪物太强大，它扎根在朋友身上，日复一日地从他身上吸收营养，几乎和朋友融为了一体。小孩问怪物，你要怎么样才愿意去死呢？怪物说他要统治世界，他要杀光所有普通人，要让所有会魔法的小孩生活在阳光之下。”

　　“小孩说‘如果我不让你统治世界呢？’怪物说，‘那我就不会消失。’小孩说，‘如果我杀掉你呢？’怪物怪异地笑了起来，‘你杀不掉我。’‘为什么？’‘因为我是你朋友长出来的，我们是一体的，杀掉我，你朋友就死了。’

　　小孩当然可以打败怪物，所有人都说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可是如果打败怪物意味着连同他的朋友一起打碎呢？”

　　“小孩第一次发现了自己打败不了、战胜不了的怪物。

　　他无往不利的人生第一次尝到挫败的滋味”

　　五条悟感觉到夏油杰被子下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他停下了。

　　夏油杰立马急切地开口询问，“之后呢？之后小孩和朋友怎么样了？”

　　“之后……”五条悟放缓了语调，“小孩不希望失去朋友，于是，他决定要创造一个朋友和怪物都能活下来的世界。他留住了朋友，对他说，如果你要做就两个人一起做吧，然后他们踏上了全新的旅途。”

　　结尾来得猝不及防。

　　夏油杰瞪大眼睛：“就这样结束了？”

　　“嗯，就这样结束了。”

　　“可，可是你还没有说踏上新旅途后，小孩和朋友又发生了什么？怪物怎么样了？新的世界建立了吗？”

　　“这就是下册的故事了，下册作者还没有写出来哩。”

　　“什么嘛！”夏油杰撅起嘴，对这个故事非常不满，“这个故事不好，我不喜欢。”

　　五条悟伸手夹住他两片翘得高高的嘴唇；“行了，小朋友这个点再不睡可就长不高了，等会我再过来要看见你是闭上眼的哦。”

　　五条悟放开手，夏油杰坐起身，反手拽住了他；“悟，今晚可以陪我一起睡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他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样子颇有些可怜兮兮，五条悟低头注视那张小脸蛋，心里发生了激烈的斗争，随后格外残酷地一扭头：“不行，这不可以。”

　　他拒绝的态度太坚决，夏油杰失落地收回手，不甘心地一扭一扭钻回被窝里去了。

　　他等着五条悟把房间门关上，把自己又丢回到那片孤零零的黑暗里，

　　可预期的关门声没等来，身旁倒落下一片温热。

　　夏油杰惊喜地转过脸，看见五条悟合衣半躺在床沿上，眼睛半睁半闭，嘟囔道：“躺一会是可以的，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夏油杰的心顿时像泡在温水里一样，他眼睛亮晶晶，以为五条悟没注意，悄悄把被子往他那扒拉了一点，安心躺下。

　　黑暗里，五条悟嘴角往上微不可查地挪了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