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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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夜色渐深，林锐睡着了。

　　软帕上，谢砚舟睁开了眼，凝视着床上蜷缩的身影。它以这种形态潜入，也是权衡后最稳妥的选择。梦魇族编织的梦境，无时无刻都在监测着宿主的意识波动。宴会上那次短暂的相见，想必已经引起警觉。因此，它将自身神魂压缩至极，幻化成这具小蛇，如此做，行动固然受限，却是目前最不易被梦境察觉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梦境的核心无法用外力强攻，不然会导致反噬，加速消耗被困者神魂。唯有引导林暄的自我意识复苏，让她自己认知到“此身为梦”，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挣脱枷锁，完整归位。所以他只能等，他必须耐下狂躁的性子潜伏在她身边伺机而动。这个形象，是否有让她记起一点点？

　　这一夜，林锐没再听见呼唤声。梦境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她在沉睡中翻身，指尖触及床边一团柔软的物体，那触感本该骇人，却反常地带给她一丝抚慰。一段闪回出现在意识中，她的面上蒙了水汽，温热的，潮湿的。耳边传来她自己的声音。

　　“大人，这个是属下亲手做的，想送给你，感谢你赐予界隙玦。”

　　声线清晰到不像梦，林锐惊醒，眼眶发热，不知为何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第一时间看向了床边的椅子。软帕上，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亮着，小白蛇正抬头看她。林锐不由生出大胆的猜想，或许，它真不是什么普通的宠物蛇。能从宠物店跑出来，跟着她回家，不咬人也不攻击，只是安静地待着。它接近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具体是什么，她猜不到，只是隐隐觉着，是。

　　林锐侧过身，伸手靠近小白蛇的脑袋，小蛇偏头迎合她。是滑腻的触感，林锐轻轻描摹着它的轮廓，忽地，她感觉到它头顶中央，有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小小凸起，像是角芽隐在鳞片之下？

　　小白蛇对她的探索表现出全然信任，主动用冰凉的小脑袋蹭着她指尖，这亲昵的举动让林锐不再害怕。她不知怎的，脱口说了一句玩笑话：“如果你是一只猫咪的话，大概会更招人喜欢吧？嗯……白色的猫咪？”

　　谁知刚说完，就见小蛇的脑袋向后一缩，眼眸似乎眯了下，然后非常拟人化地、傲娇地把头撤向一边，身躯盘紧，成了个爱答不理的团子。林锐随即轻笑出声，“哎呀，生气啦？”她用指尖点点它，“不说了不说了，没说你不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月光在小蛇洁白的鳞上流过银边。林锐沉默了片刻，道：“你也是来找林暄的吗？”她问的很轻，如同自语。“可我不认识她。”小蛇不会回答，却转回了头，用尾巴尖轻拍她的手指，一下，两下，像是在说，没关系。这一刻，她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好奇。林暄，那个男人在宴会上叫的名字，还有她梦里出现的声音，那位叫林暄的人，或许与自己真有关联。

　　第二天下午，林锐准备出门上班。今晚的直播安排在傍晚五点，她需要到公司提前准备。离开前，她对着小蛇犯难。放任它在家自由活动吗？……她不敢想。最终，她找出来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仔细清洁后，将它捧了进去。她蹲在盒子边，认真叮嘱道：“听话，待在这里面，不要乱跑乱爬。家里没人，我不放心。如果晚上回来，你乖乖的，下次我就不这样关着你了，好吗？”

　　一整晚的工作中，林锐都心绪不宁。直播时她维持着专业甜美的状态，但间隙间总会想起家中那双碧绿的眼。

　　晚上下班，她看了眼手机。秦野今天发了几条消息，问她吃饭没有，几点下班，要不要来接她。她每条都有回复，内容简短、客气，没有提及见面的事，秦野也不追问，她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段关系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他在靠近，她在后退。她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打算先理清自己这边。

　　回到公寓楼时，夜已深。电梯平稳上行，林锐揉着酸涩的脖颈，想着回去先看看小蛇的状态，或许还可以试着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关于碧眼白蛇的特殊传说。直到电梯门打开，走廊感应灯亮着。林锐抬头，家门口，有身影正倚墙而立，低头拨弄着手机屏，是秦野。

　　听到声响，秦野收手笑道：“锐锐，回来了？”

　　“你来啦。”林锐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她慢慢踱步过去，秦野就站在她门口。他侧开一点身，看着林锐停在密码锁前，“说好和你见面，那一定要做到的。”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视线礼貌地避开她输密码的手，人却稳稳站在原地，看来今天这门，是非进不可了。

　　林锐心中掠过念头，已经按下最后的数字。嘀地一声响，门锁弹开，她推门的刹那，眼睛已经飘向卧室方向。小白蛇被她放在卧室桌上，平日里，门是从来不关的。从玄关这个角度望去，能看到床尾的一角，看不到桌子。她得想办法把门带上，不能让他进去。

　　“怎么不开灯？”秦野在身后询问。他顺手按下开关，屋内顿时灯火通明，亮得林锐发晕。秦野站在门口，拎着个纸袋问：“需要换鞋吗？”

　　“不用。”林锐回道。

　　对方笑笑，将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然后牵着林锐的手腕，引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仿佛这是他的屋子。“坐。”他说道，林锐依言，秦野就坐在她身侧。“自上次宴会后，就觉得你一直心神不定的。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林锐摇头：“没事，就是总做一些差不多的梦境，已经习惯了。”

　　“哦？”秦野挑了挑眉，语气变得生硬：“是怎样的梦？”

　　林锐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她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平日里，秦野看她，眼神总是裹着一层柔和滤镜，可此刻的滤镜不见了，有种审视罪犯的感觉，好比她就是被记录的小白鼠。林锐提起警惕，面上却无奈笑道：“没什么，就是一些练习口播的事，梦里结结巴巴地说不顺，底下全是黑压压的人。或许是压力太大了吧。”她随口编了个谎言。

　　“这样啊。”秦野点点头，了然回应：“正常人一般是不做梦的，你总是做梦，说明脑神经过于活跃了，这样是会睡不踏实。”他走向玄关，拎过纸袋，从里面掏出个乳白色的罐子。上面镂空雕着花，用绸带系着，看起来价格不菲。

　　“刚好我带了这个给你。”秦野将罐子递去，“朋友推荐的安眠香薰，反馈效果很好。我本来想着或许对你有用，没想到真对上了。”罐子挺沉，林锐将盖子打开，里头是深褐色的膏体，凑近闻时，有股甜中带药的气味飘散出来，说不清是什么调调。

　　“谢谢。”

　　“我帮你放卧室里去吧。”秦野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放在你床头，这样你晚上就能睡得安稳了。”说完就朝林锐卧室走去。

　　“等等……！”林锐惊呼出声，秦野停在卧室门口，询问着回头看她。“我、我房间太乱了，床头都是书，我先收拾一下！”她快步走过，抢在秦野前进入，眼睛直看向书桌！亚克力盒还在原处，但里面空无一物。林锐吸了口凉气，秦野悠悠道：“没关系，我帮你一起整理好了。”

　　他已经走了进来。林锐的卧室，摆放着一张一米八的床，床头果然如林锐所说，堆着三四本翻了一半的营销书籍。秦野将它们码放整齐，放回到书桌上。林锐站在床边，不动声色地搜索着，跑哪儿去了？千万不要突然钻出来。

　　“这个位置可以吗？”秦野拉回她的注意力，将香薰放在床头左侧的位置。

　　“可以。”

　　他说了声好，又从罐子里挖了一小块香膏，捻在罐口边缘。“这样挥发效果更好。”他解释着，甜涩的气味越散越浓，林锐觉得头昏昏沉沉，让她思考的动作变得迟钝不已。她无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扶在书桌边缘。

　　“怎么了？”秦野的动作已经做完，正站在卧室中央打量四周。他看过每个角落，像在检查着什么。随后，视线落在她桌上一道淡淡水渍上，水渍蜿蜒着，痕迹显然是有东西从那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