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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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裂痕

　　是小白蛇在掌心绘制的图案。

　　此刻，在昏沉的夹击下，图案的轮廓逐步显现。线条锋利，形状也更为具象，林锐在脑中不断描摹着它，觉得或许对她有用。

　　她终于看清了图案的全貌。铃铛，是一个水滴状的铃铛。线条简洁古拙，她没见过又莫名熟悉。她在脑中不停地映着它的形状。随着她的每一次描绘，图案就更清晰一分。好似一幅简笔画被重新上色，线稿有了光影，轮廓有了质感，铃铛的形状也越来越具体、真实。青铜的质地，还有穿过铃身的细绳……

　　她甚至看到了它的颜色，被岁月浸润了千百年。这颜色不是她想象出来的，是它自动浮现出来的……界隙玦。这个名字忽然浮现在她的意识中。没有来由，出现的如此自然而然，仿佛自己已经念过千万遍一样，然后，她听到了铃音。

　　身体感知到了这声清响，刹那间，淤塞的思绪被清凉的气流贯穿、压在心口的困倦被吹散。清明，就如破开乌云的光，一下注入。林锐惊喜地睁开了眼，还是自己漆黑的卧室，她的心震得发麻，但混沌感已经消失了。小白蛇正从她衣袖里探出脑袋望着她，尾巴尖搭在她脉搏上。

　　这是……？林锐用眼神询问。小蛇眼睛闪着微光，里面盛满了关切与激动。它感应到，她看见了界隙块！虽然只是投影，记忆没有完全解封，但灵魂本能已被触动。谢砚舟的意识在蛇形下波动着，他真想冲破这躯壳去问问，但他不能，敌人就在门外。

　　门外，秦野也按耐不住了。梦境的稳定度暴跌，超出了他稍作修正的预期。如果说八成是警示，那刚才一下跌至六层左右，无疑是在他掌控的梦境领域里，拉响了报警。他走到卧室门前，轻叩了两声，装作温和的表象下，埋着紧绷与惊疑。

　　“锐锐。”门内没有回应。林锐屏住呼吸，不敢吱声，也不敢动。

　　“锐锐，”秦野又唤了一声，“你睡了吗。”

　　他知道里面有异样。安眠香薰是浓郁的，但她并没有按照预期睡死过去，这期间出现了他无法解释的漏洞。而他的耐心，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阴影中的猎人，因为猎物身上出现了变数，必须提前收网。

　　林锐闭眼控制着，让自己的呼吸放慢、放匀，假意让门外的人以为她睡着。小白蛇也缩了回去，蜷在手腕上一动不动。咔嗒一声，门锁被转响。林锐心头一跳，反锁的机制形同虚设，这解释不了。狭窄的门缝出现，她不用回头，也能感到缝隙后的视线正锁定在她背上，穿透薄薄的睡衣，窥探她的心跳。

　　“睡着了吗？”秦野的声音飘进来，“睡着的话，我就走喽。”他嘴上这样说着，脚步却步步逼近。林锐紧闭着眼，她感到床垫因他的靠近而下陷，有一只手正探向她的头顶。伪装在危险面前破碎，林锐向里侧翻身，半坐起来喊道：“秦野！你干什么！”

　　黑暗中，他的面容英俊温和，看她犹如在看耍脾气的孩子。“锐锐，我只是想让你睡得更好而已。”他叹息道，“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总是不听话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锐警惕地回应：“你这样我不适应，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可以啊。”秦野轻笑一声，抬起右手，掌心上，一缕缕雾气开始盘旋汇聚，眨眼间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浑浊气团，“你睡过去，我立马就走。醒来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说完，气团被他弹出，直往林锐面门飞去。林锐本能地向另一侧滚开，气团擦着她的耳际，击中她身后的墙壁。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墙壁像水波纹荡漾开了几秒！这不是常识能够解释的力量！

　　林锐连滚带爬下了床，赤足想往门外冲。扭动，拉扯，门把手纹丝不动，她疯狂地摇动着，“秦野！你疯了！你要做什么？！放我出去！”

　　秦野悠悠地转过身，歪着头，语气真诚得可怕：“现在的生活，难道不好吗？你有稳定的工作，有爱你的父母，还有深深爱着你的我。锐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他步步逼近，倏地出手捏住了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惊惶的脸上，“你没有的，我都可以给你。或许，你心里还有什么渴望？告诉我，现在告诉我，明天，等你再次醒来，它们都能成真。”

　　林锐甩不开他的手，只能咬着牙喊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心想，难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和自己刷到的帖子一样，这个世界的下面，还藏着另一个世界？

　　“我……”

　　“嘘……”秦野竖起手指，抵在她唇边，眼神温柔到慈悲，“不说了，锐锐，不说了……”他拇指轻摩着她的脸，“就当你今晚什么都没看到，反正，你明天也什么都不会记得。”说完，他的手再次抬起，幽暗色的气团逼近她的太阳穴。林锐看到他眼中的遗憾，“本想给你一个最完美的结局，也罢，一点小瑕疵，无伤大雅。”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时，一道白影，快如闪电，从林锐袖口飞出！秦野猝不及防，手腕传来剧痛，他将手狠狠甩开，只见腕上多了几个细小的血洞，伤口周围迅速蔓开一片荧荧绿色，滋滋作响。

　　“什么东西？！”秦野怒呵，朝地面看去。

　　林锐趁机躲到一旁，慌乱地去寻那道救她的影子。小白蛇落在地上，胖胖的躯体在光影中拉长、变形。鳞片化作衣袍，身躯站成了人形。一个高大、玄衣长发的背影，挡在了她与秦野间。林锐又惊又疑，是他，宴会上的那个男人，那个叫错她名字的人。他就是小白蛇？这世界怎么了，还是她认识的世界吗？

　　秦野看清来人，脸上的惊怒被怪笑取代。他甩了甩手，毒素力量被他压制住。

　　“我说呢。”秦野拖长语调，兴味道：“明明之前的磁场都很稳定，怎么突然波动得厉害。原来，是尊贵的幽冥司主，根本没走啊。”他在对方身上打量了一圈，“还把自己变成这副卑微的畜生模样，真是用心良苦。不过也是，毕竟您比我更清楚，若是动用您的力量强行破坏，第一个魂飞魄散的，恐怕就是您心心念念要保护的神女殿下吧？”

　　谢砚舟将林锐完全护在身后，他睥睨着秦野，如同在看一只腌臜虫。“不过是苟存于梦魇的恶族余孽，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

　　秦野却乐不可支起来：“余孽？呵，谢砚舟，你现在除了嘴硬，还能做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向被他护在身后的林锐，“你的力量与梦界直接冲突，只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动用的力量越大，反噬就越强，消耗的可是她的神魂本源，你舍得吗！”

　　谢砚舟紧抿薄唇，眼中杀意翻腾，秦野的话，戳中了他的致命软肋。他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真没再泄露半分力量。看到谢砚舟的沉默，秦野的笑容越发灿烂得意，他挑眉，眼神落在面色苍白的林锐脸上，声音拔高道：“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他将双臂张开，围着房间转了一圈。

　　“完美吸收固然难得，但比起这个……”秦野盯住谢砚舟瞬变的脸色，“我现在，更想亲眼看着你绝望的表情！看到你明知她正在被我吞噬，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样子！那一定，精彩绝伦！”

　　秦野双手向胸前一合，十指结出诡异的印诀，“所以，提前享受这场盛宴吧，虽然仓促了点，但她的神魂，仍然是无上美味！”

　　卧室内凭空涌出无数粘稠的黑色液体，将眼见的一切覆盖。而始终弥漫的香薰气味也浓烈了数十倍，甜腻到令人作呕。一个比之前庞大数倍的恐怖气团在他掌心成形，散发吞噬一切的吸力，目标就是林锐。

　　“你敢！！”谢砚舟周身燃起荧焰，他手一挥，信风链浮现，链身流转在他身边嗡鸣。他挥链，颐光山守展开屏障，将两人笼罩。然，身后直直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谢砚舟侧目，林锐跪趴在地上，一手捂着心口，她的脸埋在阴影里，整个人在发抖。是痛，从灵魂里迸发的反噬。

　　“林暄！”他喊道。屏障还在，他只是运力防护，都没将力量外放。仅仅是动用了妖力，这也不行。果然，只要他牵动能量，她就会受伤。

　　没有肉身的保护，她的神魂在这片梦境中更是脆弱，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将她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