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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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看戏

　　董包一顿狼吞虎咽，吃相粗犷，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填饱了肚子。他食量大，桌上的饭菜大部分是他一个人解决的。

　　吃饱喝足后，董包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一脸满足。

　　白溪年瞥了眼正满足地打着嗝的董包，又夹了几筷子，也放下了碗筷。与董包相比，白溪年吃的很慢，吃的量也少。

　　望月楼鱼龙混杂，吃顿饭的功夫就让白溪年听到了不少趣事。

　　“走吧。”两人坐了会，又是一杯酒入腹，神医招呼了董包，准备离开。

　　“小二，结账。”

　　“来啦！”小二哥热情地跑来算账。

　　董包仔细地数了数，不舍地把银钱放在桌面上，两人离开了望月楼。

　　刚出楼门几步，白溪年见到对面正走来一位一身绯红衣袍的风流少年郎，在人群中扎眼的很，一眼便能注意到。

　　这俊美少年身长八尺 ，衣着不菲，一双桃花眼中意味无限，正是陆千山。

　　白溪年面色不变，权当不认识，步伐未有丝毫改变，径自朝前离去。

　　他身侧的董包见到陆千山，却是呼吸稍快了一分。人来人往中，这变化太过细微，一般人根本觉察不出来。想到自己如今和公子戴着面具，董包便安下心去。

　　陆千山往望月楼大门而去，脑袋不住地左瞧右看，身上带着贵族公子们特有的恣意风流。

　　像是发现了什么般，他脚步一顿，朝着白溪年的方向突然开口：“神医？巧了，巧了，你我竟在此地巧遇！”引得周围几个行人侧目而视。

　　董包张着嘴，面具后的脸满是惊讶。是我听错了吗？这厮的眼睛怎么长的，我和公子都戴着面具，还换了身平平无奇的衣裳，此地这么多人，他如何认得出来？

　　白溪年淡定多了，不想理会，也不朝陆千山看去，脚步丝毫未有停顿，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换作旁人，也许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人了，或许会尴尬挠头。

　　旁边有几个路人正纳闷，陆千山笑了，他大步流星地朝白溪年走去，潇洒地打开手中折扇，拦在了白溪年面前：“才几日未见，神医就忘记本公子了吗？”

　　他语气笃定，直勾勾地盯着白溪年戴着面具的脸，眼中耐人寻味。

　　近在咫尺，两人间的距离只余两三步，白溪年避无可避，只得停下。

　　白溪年皱眉看向陆千山，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余下线条好看的下颌和微抿着的薄唇。

　　“如公子这般清新脱俗的人实在少有，某怎会忘记呢。”他看陆千山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语气平静地开口，“您的眼力实乃绝佳，某和小包今日都戴着面具，您竟也能在茫茫人群中分辨出来。”

　　这话夹枪带棒，陆千山似未察觉其中意味，仍笑道：“神医说的不错，本公子这般的少年英才，自然不同于一般人。

　　“公子叫住某，是有事找某？”话不投机，半句也嫌多。白溪年懒得和他扯闲白。

　　你管本王有没有事呢？你管的着吗？陆千山笑容不改：“今日在此偶遇，既是有缘，你二人应是才用过饭吧，不如一同去听戏吃茶？不知神医是否有这雅兴？”

　　自然是不想的，你这人一看就没安好心。白溪年婉言拒绝，“感谢公子盛情邀请，某不过是一介江湖游医，与公子看戏吃茶，不合身份，恐扰了公子雅兴。”

　　话一说完，白溪年脚下已不着痕迹地向侧边挪了半步，意图绕过这尊拦路瘟神。董包也调整站位，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陆千山哪里肯轻易罢休。他往前一步，收起折扇，扇骨横在了白溪年胸前仅一步之遥。脸上仍言笑晏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在不相识的周遭人眼里，只觉得这绯袍公子脾气甚好，屡屡遭拒也不曾动气发火。

　　“神医此言差矣，听戏吃茶而已，何须讲究何等身份？你我今日偶遇便是有缘，你就不必再推辞了，一道同去吧。”

　　这人怎么上赶着来找事？没听到公子不想去吗？董包压抑着怒火，呼吸声加重了些。

　　大庭广众之下，在王都的大街上硬碰硬，绝非上策。

　　夕阳西下，洒下一片余晖落在城中各处，阳光不再如白日里的那边刺眼夺目，变得温和内敛。城中的楼台高阁、庙宇府邸处、民众居所上都披上了一层灿烂的暖金色。白日里峥嵘的王城好似短暂地收起了獠牙，做出乖巧和善的样子。

　　然而，其中多少暗流涌动？天知，地知，总有些人知道。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三人被光线拉出了三道长长的影子。白溪年清瘦挺拔，董包壮硕结实。陆千山姿态悠闲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这人究竟意欲何为？白溪年语气有些不耐：“公子，您很闲吗？”

　　“是啊，本公子闲人一个，无所事事，只能给自己找些趣事干，打发时间喽！”话中有话，然而陆千山不以为耻。

　　陆千山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溪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一副近在掌握的姿态。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望月楼门口的喧嚣也已听不见了，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三人在无声地对峙。白溪年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终于，缓缓开口：“看来今日这戏，某是非看不可了。”

　　“好戏，好茶，本公子定会招待好神医的。”陆千山笑容中带着得逞的愉悦，他侧身让开路来，合拢了折扇，指向长街另一头。“就在前头，是城南最好的一家戏园子。不远，走着去正好让神医消消食。”

　　“公子，您带路吧，我初来乍到钧州城，不识得许多路。”白溪年淡淡道。

　　“好，本公子带路。”陆千山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

　　董包瞪着陆千山的背影，眼神凶狠。他虽不满，但他相信自家公子行事自有一番道理，无需他提醒。

　　白溪年不疾不徐地跟着，一身白衣，肩背挺直，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掩不住通身清冷孤高的气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天际，暮色四合，沿街的店铺纷纷挂起了灯笼。夜幕，降临了。

　　白溪年平静的外表下，心里在暗自盘算着这位难缠的红衣公子。今日当真是偶遇？若是有意，那是跟踪？他到底是谁？就这般闲？我与他非亲非故，何故要来纠缠我？

　　走了一段路，陆千山嘴巴也没闲着，随意聊着：“神医这面具，倒是别致。遮住了你那张俊朗好看的脸，明珠蒙尘，未免可惜了。”

　　“中人之资，公子谬赞了。”白溪年姿态谦逊。

　　“是吗？”陆千山侧过头，从上到下又打量了白溪年好几眼，“神医这气质身形，即便不算上那张俊秀的脸，比起王城中最受青睐的男花魁，也是不虚。”语气轻佻玩味。

　　“怎么，公子常去小倌楼里吗？莫非公子您好男色，有龙阳之好？本朝虽不禁龙阳之癖，男子行此事却依然饱受世人冷眼。难怪公子如今还是处子之身，原来是介意这事。某虽不是同道中人，但秉着医者仁心，也理解各中辛酸。某奉劝公子应及时行乐，莫要憋太久，伤了自己。”神医冷冷笑道。

　　音量不大，也不小，陆千山觉得似乎有好多道目光在向自己看来。

　　陆千山脚步未顿，身子却是微微一僵，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大庭广众下讨论起这个话题，容易惹好事人非议，饶是陆千山的厚脸皮程度，也不敢继续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锣鼓喧天。一座灯火通明，装饰华丽的戏园子出现在眼前。

　　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上书“梨园”两个大字，隽秀飘逸。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多是些富商毫客和文人骚客。

　　“到了。”陆千山停下脚步，扇子指了指戏园大门。“今日演的是新排出来的《长恨歌》，听说角儿是近日从外边请回来的名伶，唱腔一绝。

　　“神医请。”

　　白溪年看了一眼喧闹的戏园子，蹙了眉头。他不喜欢这等嘈杂喧闹之所，事已至此，既到了这步，只得进去了。

　　三人进了戏园，立刻有眼尖的小伙计迎了上来。那伙计显然认得陆千山，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七公子，您来了！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这边请，这边请！”

　　陆千山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示意伙计带路。

　　七公子？家中排行第七？白溪年默默记下了。

　　伙计引着三人穿过喧闹的大堂。大堂里座无虚席，乌泱泱的全是人头。叫好声、议论声、嗑瓜子的声音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脂粉香、茶香和点心甜腻的味道夹杂在一起。

　　雅间在二楼，位置极好，正对着戏台，用屏风隔开，既清净，视野又开阔。

　　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茶点、瓜果和一壶上好的茶水。

　　“二位请坐。”陆千山在正对戏台的主位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溪年颔首，在陆千山右手边的位置坐下。董包没有坐，站在了白溪年身后，双手抱胸，目光戒备地扫视着雅间内外，尤其是门口和窗棂。

　　陆千山看了董包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地提起茶壶，倒了三杯茶。“尝尝，这碧螺春品相还不错。”将其中一杯推向白溪年面前，另一杯放在董包那边的桌角。

　　茶杯上热气氤氲，碧螺春特有的清香溢出，白溪年懂茶，光从茶汤的色泽上就可以判断出这茶不错。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借着热气的遮掩，打量起眼前人。

　　雅间里点着许多蜡烛，光线明亮。

　　眼前这人鼻梁高挺，桃花眼中潋滟生光，唇角似乎总在笑，带着三分风流意。一身绯红锦袍，间以银线绣着暗纹。手中折扇的扇骨是紫檀木所制，扇面是上好的宣纸，绘着泼墨山水，题着飘逸的行书，皆是价值不菲。

　　这人看着无所事事，可那身功夫却是不低，是长年累月辛苦练出来的。看似不着调，言语中也是多有试探。有这番心性和手段，此人绝非寻常只知享乐的纨绔草包。贵人事多，他就这般闲？非亲非故，为何对我这江湖游医多番纠缠？

　　“神医似乎对本公子很好奇？”陆千山抿了一口茶，察觉到了白溪年的目光，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