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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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昭春没有给出答案。杨琪没有追问。
　　对于和杨琪同居的事，一下子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昭春的行李收拾了足足有十二个行李箱，搬去杨琪家里把他空空的房子一下子就填满了。
　　李思琪正巧在两段工作的空档期。她被昭春抓过来陪她搬家。
　　李思琪原本以为她今天要折损了她这把老腰。谁知是日式搬家，她和昭春就抱着手臂看着一队人马忙前忙后。
　　“这么多人，你喊我来干嘛？”李思琪问。
　　“来感受资本主义。”昭春说。
　　李思琪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李思琪：“你辞职了，后面什么打算？”
　　昭春耸肩：“做乐队咯。”
　　李思琪沉吟，昭春以为她会劝慰自己玩玩就算了之类的话。
　　“那你们要多做点创作出来，我已经打听了，live house一场价格要两三万块。”李思琪倒豆子一样把她关于悲伤吉士汉堡乐队的计划和打算给昭春和盘托出。
　　昭春惊讶：“你真计划了。”
　　李思琪骄傲地皱了皱鼻子：“那肯定，我是认真的！”

　　搬家工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来往往。身边的朋友在与她探讨未来。
　　这一种完全陌生的感受。
　　自从她亲眼目睹爸郑锡挂在房梁上的尸体，她妈严莉的歇斯底里。哑哑死去后被放入裹尸袋里咚得一声。
　　生活从来都是一团乱麻一样得缠绕在一起，拖着她下坠。
　　男人想要得到她，那么她就给予。
　　她就是这么轻佻，因为所有的都失去了。关于价值、关于意义，什么都从昭春的指缝里溜走了。
　　空空的，谁来填满，不管用什么，谁就占有了。
　　垃圾，是昭春在心里对自己的定义。
　　感谢科技发展，她成了可回收的垃圾。昭春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推向了一个发光的入口。
　　她不知道这背后是什么。所以在进入之前，盘旋在心里许久的怯懦又掠取了她的心神。

　　“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搬去他家？”
　　“你都要搬过去了，才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
　　“搬吧，过不下去再搬。”
　　“找房子找工作很麻烦的。”
　　李思琪嘁了一声：“没看出来你这么未雨绸缪。”
　　昭春只得讪讪笑笑。
　　“想这么多干嘛。”李思琪满不在乎，“过到哪里算哪里吧，结了婚还能再离呢。”
　　“你说我全职做乐队是不是太冒险了？”昭春犹疑着问。
　　李思琪猛地转脸看向她：“你不会是要打退堂鼓吧！”
　　“也不是……”昭春看着越来越空的房间，“就是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能这腾不出什么水花，也可能大有水花。但是如果不开始就是要做四五年前台，万一你男朋友腻了把你蹬了，你还要失业又失恋。”
　　“在你的故事里，我起码得离三次婚。”
　　李思琪深以为然地点头。

　　昭春搬家进入新生活的时候，杨琪还在他的旧世界。
　　杨琪许久不参加他公司一把手绍总的家宴了。
　　杨琪的老板张万带着他一起登门。
　　绍总家里是派头十足的小洋楼。门脸看着平平无奇，进来却是寸土寸金。古董的家具，明清的椅子，外国画家的油画，在绍总家像寻常装饰。
　　最显眼的位置，挂了一张绍总和大领导的合影。很显然，绍总最看重这一张。
　　绍总喜欢善待底下人，之前常举办家宴，宴请下属，所谓上下一心阖家欢乐。

　　绍总最近仕途顺利，外事访问也多，忙起来这样的家宴也不怎么办了。
　　绍夫人一见到杨琪就觉得欢喜，她是最喜欢这样的青年才俊的。
　　餐厅一只长方桌，除了绍总的手下，甚至有几个演艺圈的导演带着演员来凑趣。
　　觥筹交错，杨琪在一堆中年老男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出彩。

　　绍总给大家介绍：“今天来了个新面孔啊，程莲歆我外甥女，她刚大学毕业。囡囡，你看看你想去哪里。”
　　席间的人纷纷捧场。
　　有一个邵总的老部下，他与程莲歆更熟悉些，他说：“ 莲歆毕业了，爸不抓你回去考公务员啊？”
　　程莲歆：“我爸巴不得我离他远一点，省得别人又说他给我走后门。”
　　有人按捺不住：“ 程院长最近还好？”
　　程莲歆不认识这个人，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老样子。”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被身边的人用眼风扫过，没再吭声。

　　邵总像是没听见刚刚的对话一样，他笑呵呵地对杨琪道：“ 杨琪你今天别喝了，一会儿帮我把莲歆送回去。”
　　程莲歆顺着邵总的话看向杨琪，对他微微一笑。

　　“好。”杨琪答应了。

　　酒过三巡，绍总酒酣耳热。他搂着杨琪的肩膀说：“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认识老杨的时候，都还没你呢。”
　　说起杨忠，邵总有些激动：“杨琪你别怪你爸爸，他有些事确实办得不漂亮。”

　　杨琪以茶代酒和邵总碰杯。
　　人老了就总爱回忆从前的事，邵总是和杨忠同一年的兵。他对杨家的事再熟悉不过。

　　“老杨这个人，我知道……”邵总捏着杨琪的肩膀，“他到底是你老子，对你他肯定是费过心的。”

　　这时有人在一旁接话：“杨琪说青年才俊，他多省心。”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省心也是老杨护得好。”
　　杨琪抬眸：“太如果护着我，我恐怕今天就不是在这里了。”

　　邵总哈哈一笑，一扫阴霾，他又碰了杨琪的杯子：“要不说你爸爸有远见呢。”

　　旁边的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宵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杨琪身边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屏气凝神。
　　“他有事。”杨琪淡淡道。
　　绍总摆摆手：“他忙他的。今天叫他来干什么。”
　　桌上的话题很快过去。

　　临出门的时候，邵总拉着杨琪说，近年关了，今年冬天怕是要下大雪。
　　说这便拉着程莲歆的手交给杨琪，嘱咐他把程莲歆安全送到家。

　　程莲歆很有选香水的品味。鸢尾花是有距离感的妩媚。
　　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杨琪把这个味道吸了一腔。
　　“我听舅舅说，你是做矿石的。”程莲歆说。
　　杨琪笑了一下：“你感兴趣吗？”
　　“是金子银子那种矿，还是铜的那种矿？”
　　“都有。”
　　“听起来很有意思。”
　　杨琪撇了她一眼，大学刚毕业，不过二十几岁，她的脸颊饱满，神采奕奕。

　　“那我叫人安排，你想做什么。”
　　“真的吗？” 程莲歆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杨琪答应的这么爽快。
　　“你学什么的。”杨琪问。
　　程莲溪笑盈盈道：“我学表演的，你们有适合我的吗？”
　　杨琪无所谓地勾起嘴角笑道：“那我们公司应该拍广告片了。”

　　程莲歆哈哈大笑。她左一句右一句得说自己的趣事。
　　杨琪适时的回应，总之没有冷场。
　　到家的时候，程莲歆还颇有些意犹未尽。她斟酌着开口：“哎，杨琪总有女朋友吗？”

　　这是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两种回答都在杨琪的脑子里闪过。
　　在他开口前又想起了，刚刚席间的场景。那些经过水晶灯折射后的光线。
　　“太晚了，程小姐早点休息。”杨琪说。
　　车开回去的路上，杨琪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把车里的香水味都吹散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杨琪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让他修改了今年供应商的入选资质限制。

　　门铃响起，门后的人踢踢踏踏得开门。
　　杨琪一进门就俯身低头，把头埋进那个人的颈窝，深深拥抱她。
　　“怎么这么晚。”
　　“都搬好了？”杨琪吸气，“用了我的沐浴露？”
　　“嗯，我的用完了。”
　　杨琪低低得笑起来：“我喜欢这个。”

　　昭春拍他喊他去洗澡，说完就回沙发上坐着继续追她剩下的半集电视剧。
　　杨琪站着，自她身后递给她一只小巧的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昭春打开这枚方形的黑色皮革首饰盒，里面躺着两只金丝拉丝工艺镶嵌的金绿猫眼耳坠。
　　光线一照，两道银色的线柱浮在蜜色的宝石中央，随着人视线的移动，这两只银线也跟随着人的目光，仿佛两枚猫的眼睛。

　　“怎么突然送这个。”
　　昭春想要翻这枚盒子的底部，找到它的价签，一翻看发现空空如也。
　　“它很贵吧。”

　　杨琪没有回答价钱的问题，他走到她身旁：“戴上看看。”
　　昭春依言戴上，两枚耳坠在她的耳畔浮光掠影，美极了。
　　杨琪坐到她的身侧，一手抬起她的脸颊，用拇指抚摸她的面颊，端详一番。
　　“确实衬你。回家路过看到觉得合适你，就买了。”

　　昭春凑近他，眯起眼睛：“我听别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杨琪似笑非笑：“是吗？”
　　昭春搂着他的颈子缓缓说：“而且说，男人做了亏心事之后就爱送珠宝首饰。”
　　她歪头，耳坠上的猫眼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

　　“杨琪，你做亏心事了吗？”
　　她的瞳眸也好像猫似的。
　　杨琪的眉头狠狠一跳。

　　“我做了亏心事不送珠宝。”
“那你送什么？”
“你想要什么？”
　　昭春愣住。
　　
杨琪被这双猫瞳注视得有些难以招架。
他凑近，轻啄她的面颊。昭春一开始还睁着眼，等他的吻落到嘴唇上，杨琪的吻渐渐变得炙热而急切。
　　昭春偏头回吻他。她耳畔的猫眼跟着晃了一下。
　　她随后搂住他的脖颈，闭上眼睛。
　　猫眼石实在太衬她。杨琪亲吻她的时候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