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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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这是祁至梧的人生里第一次来游乐场。

　　他父母离婚早，又是父亲出轨导致，因此即便他母亲分到了公司股份、一笔钱及一套房产，他的童年也没有可以去的游乐场。

　　复杂而混乱，才是他的童年。

　　“姑姑，我们先去看什么？”小女孩叫林格，是林枝大哥家的小女儿，今年才五岁。

　　林枝看了眼在发呆的祁至梧，伸手碰了碰他，“你说我们先去看什么？”也不知他在怀念什么。

　　“姑姑，我是问你，你为什么要问叔叔！”

　　林枝没理林格的较真，哈哈一笑：“这位叔叔看上去也想呀！”

　　“啊？”林格瞪大眼睛，转而去看祁至梧，“那叔叔，你说我们先看什么？”

　　祁至梧瞥了眼林枝，弯下腰对林格道：“我们就从第一个馆开始看，好不好？”

　　游乐场很大，进门就是各种馆，有很流畅的动线，跟着走就行，如果实在遇到不喜欢的馆也可以跳过。

　　在各类馆的另一边是各种可以选择是否要参与的游戏，如过山车，旋转木马等。

　　“那我们走吧！”林格迫不及待地一手牵一个人，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在走到第三个馆，一个鱼类丰富的水族馆时，林格已经趴到透明玻璃上去了，眼睛直直盯着整面墙的彩色小鱼，喜欢极了。

　　林枝这才找到机会问：“发生什么了吗？”

　　祁至梧顿了顿，摇头。

　　林枝不信，“你的样子可不像什么也没有啊。哦，对了，你最近有做训练，有按时吃药吗？”

　　“……”祁至梧无言，近期他根本没这个心思。

　　“唉，说你什么好。”林枝无奈，但她毕竟只是朋友，骂也骂过了，总说又显得立场不够，便问：“程医生没督促你？”

　　“我没跟他说。”

　　“……你行。”林枝竖了拇指给他，不再继续问，转而道：“你们怎么认识的？我以为你回国之后没什么朋友了。”要是有的话，她应该总能见到一个吧？

　　祁至梧沉默片刻，视线注意林格的动静，启唇回道：“他就是我前夫。”

　　“哈！？”林枝吓得转头看他，“不是吧？你不是说当年离婚是你提的吗？”

　　“等等，你还喜欢他啊？”话音才落，林枝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不喜欢还能重新在一起吗？又确认道：“那你们这是重新在一起了？”

　　我们重新在一起了吗？祁至梧在心里问自己，半晌才说：“我也不知道。”

　　“…………”

　　林枝可能许久没这么无语过了，扶额道：“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没在就是没在，什么叫不知道，在鸣村都那样了，还不知道？？？”

　　祁至梧呐呐道：“他没提这件事。”他自己更不会主动说。

　　林枝：“那你俩这算是炮……？”友吗。后面两个字她是用眼神传递的。

　　祁至梧轻轻抖了下，就像是昨晚的后遗症还没完全退却，但此时他强忍道：“应该是吧。”他已经放弃去定义两人的关系了。

　　“唉，这都什么事。”一时间，哪怕是林枝也找不到安慰话。

　　好在林格及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仰着头主动道：“姑姑，叔叔，我看完了，我们去下一个馆吧！”

　　这一天，祁至梧拖林格的福，看了很多馆，还玩了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去玩的旋转木马。

　　直到游乐场到了快闭园的时间，三人才出来，林格这会已经在祁至梧背上昏昏欲睡了。林枝走在旁边，与祁至梧说：“我送你回去吧？”

　　祁至梧摇头，“你们先走吧，我打车就行了。你看她都已经累成这样了，早点回去休息。”

　　“那行吧，嘿嘿，今天好在有你在，不然我一个人可真搞不定啊。”

　　祁至梧笑：“也托她的福，我还是头一回在游乐场玩呢。”

　　“哈哈哈，那我们走了。”林枝把林格从祁至梧背上抱下来，林格就醒了，她揉揉眼睛说：“叔叔不与我们一起回去吗？”

　　“叔叔有自己的家呢，快跟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

　　祁至梧朝他俩摇手，目送林枝的车开走后，才慢吞吞往前走，他根本没有去打车。他沿着主干道一直往前走，不知道想去哪，就是想走走，好像今天的路没走够似的。

　　可其实他早就累了，双腿已经酸痛到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而疼痛何尝不是一剂清醒的苦药。

　　他哪里有自己的家？那不过是他租的一个落脚地罢了。

　　十月下旬正是舒适的气候，祁至梧穿着一身黑衣，迎着傍晚的风，想起了程历久，他现在做什么呢？

　　程历久肯定不会像自己这么无聊，他一定还在给病人讲病理，或者正在手术间？

　　祁至梧踢走脚下碍眼的小石子，自己怎么会那么无聊呢，就好像活到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了一样，开个咖啡店还是凑巧。

　　有钱有什么用啊？他有钱也买不回曾经给出去的离婚协议书。但祁至梧又想了想，有钱好像可以买到明码标价的，要不他给自己打个售价，问问程历久愿不愿买？

　　噗。

　　祁至梧被自己想法逗笑了。

　　他一边觉得悲哀，一边又觉得可行，这种矛盾的撕扯让他快疯了，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没疯，他还没到疯的地步。

　　祁至梧觉得这不过是自己太想要回程历久罢了。

　　可一个人的意志也不是他能改变的，也不是上过几次床就能决定的。身体的接触又不代表心在触摸，更无法探查到对方是否在大脑里藏有爱意。那到底什么才能决定呢？

　　祁至梧再一次问自己。

　　该向程历久坦白自己吗？要是程历久不接受怎么办？要是程历久嘲笑他回来的原因怎么办？

　　难怪我还能承受得住吗？

　　祁至梧第三次问自己。

　　嘀。嘀嘀。

　　车鸣声嘀醒了祁至梧，他循声看去，是台阶边的车道上出现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探头问：“走吗？”

　　走吗？去哪？

　　但祁至梧很快回神，说：“走。”随便去哪，走就是了。

　　最终上了车，他报了八语小区的地址。原来这就是他的归处啊，可以没有程历久也行的归处。

　　出租车开地极快，飞速驰过的景色形成了一场虚构的线条，在祁至梧的视野里逐步退场。

　　回去的路上有些远，不过祁至梧什么也没有，时间最多了。

　　他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深沉地发呆。但同时在心里呐喊：沉溺是弱者的避风港，你快点醒过来。

　　祁至梧叫不醒自己，他是被程历久的来电唤醒的。

　　这一通电话将他从静止瞬间拉回动态里。

　　车速更快了，一如他的内心。

　　当车停在小区外时，祁至梧混沌了一天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像是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本源，渴望汲取的本能。

　　脚步轻快起来，是一种轻盈到自己要飘起来，是昨晚探取到令他可以浮在空中的来自窗外的人间气味。

　　祁至梧捂住左胸，心跳声在耳边响彻，在大脑里敲鼓。他太紧张了，紧张得比第一次见到程历久还紧张。

　　像是喝了一杯绿茶含量过高的奶茶，里面的茶多酚让他心跳紊乱。

　　祁至梧在打开门的瞬间，甚至感受了一息的窒息感，不是致命，是重生。

　　房内不再是昏暗，而是有着他精神力都能感知到的光亮，空气里有熟悉的米香与肉香混合而成的美味。

　　祁至梧着迷地循着气味飘去，终于在厨房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的可靠的背影。

　　祁至梧紊乱的心脏缓缓落下，轻飘飘的身体像是有了实感，他伸手双手，围住这人结实的腰，头亲昵地卡在这人的肩颈，吸取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好闻到想哭。

　　“怎么了？”

　　声音也好听到想哭。

　　程历久像头一回感受到祁至梧的黏人，不仅讶异还有些不解，因此他又问：“饿了？”

　　“马上就可以吃饭了，饿的话，你先吃几口菜。”

　　“嗯。”祁至梧贴着程历久的耳朵，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他也没动，身体被程历久的身体温暖，四肢百骸被刺进了细小的针，又麻又痒，也不愿离开热源。

　　程历久勾了勾唇，没再开口，继续手上的动作，就差这一个菜，熟了两人就能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程历久将菜盛出来，微微侧头，说：“好了，吃饭了。”

　　祁至梧在程历久脖颈蹭了蹭，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

　　饭桌上，三菜一汤，冒着缕缕热气，令祁至梧食欲大振。他连吃了两碗饭后，正打算去盛第三晚，让程历久不由看了他一眼，“这么好吃吗？还是中午没吃饭？”

　　祁至梧一顿，不敢说自己中午没吃几口，即便是上好的佳肴，“是你做的比外面的好吃。”丢下这句话就忙去了厨房，颇有一种逃避的意味。

　　程历久可不是一个会被糖衣炮弹唬住的人，等他盛好饭回来一坐下，拆穿道：“那肯定是中午没怎么吃了。”

　　“我喜欢吃你做的。”继续狡辩。

　　“那我要是没时间做，你就不吃了？”

　　“我……我就少吃一点，然后你再给我做？”

　　“……”程历久失笑，这是知道要争取了？“我也只能在稍微不那么忙的时候做饭给你吃。”他今天回来早还是因为昨晚加班到很晚，而且也答应了祁至梧会回来。

　　祁至梧咬着筷子顿了顿，提议道：“那我做给你吃？”管他呢，他只是想要两人一起吃饭。

　　“你做的饭你自己吃得下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