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剧之兄友弟恭

作者:砚焦
[添加书签] [推荐给朋友] [投诉]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敏之番外


      贺兰敏之睁开眼时,感觉浑身不对劲。

      首先身下的床板硬的很,这是没铺被子吗。捂着头疼不已的脑袋,撑着身底下的硬木板坐起来。

      首先传来的是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痛感,稍微动一下就恨不得没有这个腿。再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原本养的娇嫩的掌心,居然磨出几个亮晶晶的水泡,连指关节都酸胀难忍。

      他这是去干苦力了吗。

      揉了揉酸痛的后颈,他下榻走到衣柜前。

      原本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那件月白色绣蝴蝶的杭绸长袍连个影都没见着。翻遍整个衣柜,最后在角落里踢到一堆眼生的破烂玩意儿。一件黑不溜秋的鸦青色圆领袍,旁边还斜倚着把黑漆漆的铁剑。

      贺兰敏之用两根手指捏着剑柄,嫌弃的提溜起来。

      没镶宝石,没挂剑穗,剑鞘上甚至还留着几道劈砍出的白印子。

      什么破铜烂铁?

      手腕一松,铁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管家林福端着铜盆走进来,听见动静,手里的水盆晃荡了一下。水花溅在鞋面上,林福没顾上去擦,反倒把腰背往下压了压,停在门边三步远的地方。

      “公子醒了。”

      贺兰敏之走回铜镜前,对着镜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转过头扫了林福一眼。

      “你今日吃错药了?隔这么远伺候,怕我吃了你?”

      林福咽了口唾沫,非但没往前凑,眼神里反倒多出几分看泥塑菩萨的敬畏。

      “公子说笑了。公子这几日为了长安城百姓日夜操劳,小的哪敢惊扰公子的清净。公子做的那些事……小的都看在眼里。小的敬佩。”

      贺兰敏之拿着木梳的手停在半空。木梳齿卡在发丝里,拽的头皮生疼。

      “我做什么了?”

      林福把腰弯的更低。

      “公子教训的是。做了好事不留名,深藏功与名,这才是真君子。小的多嘴,小的这就去给公子备早膳。”

      林福倒退着出了门,还贴心的把门给掩严实了。

      贺兰敏之站在原地,手里的木梳啪嗒掉在桌上。

      想到浑身不对劲的自己,再看看这神经兮兮的管家,这府里绝对进了邪祟。

      翻出一件正红色织金锦袍,把那根镶着祖母绿的腰带勒的松松垮垮,手里摇着把折扇,他大摇大摆的出了贺兰府大门。

      贺兰敏之打算去平康坊找楚楚姑娘喝两杯,顺便听听曲,看看舞。

      刚转过街角,迎面走来几个挑担子的菜农。

      往常这些市井百姓见了他,多半是低着头,小声地说着他的坏话,更甚者翻个白眼。

      今日倒好。那几个菜农隔着三丈远就放下担子,齐刷刷的退到墙边,让出条宽阔的大道。几个人低眉顺眼,眼神里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尊崇。

      贺兰敏之折扇摇不下去了。

      “你们躲什么?”

      一个卖葱的老汉大着胆子抬起头。

      “贺兰公子折煞小人了。公子如今改邪归正,连武三思大人的面子都敢驳,咱们这等升斗小民,哪敢挡公子的道。”

      贺兰敏之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改邪归正?

      什么意思?

      还没等问个明白,几个菜农挑起担子溜的比兔子还快。

      黑着脸,贺兰敏之加快脚步直奔平康坊。

      红袖楼的招牌刚在眼前晃过,楚楚姑娘那张平日里娇滴滴的脸就出现在二楼栏杆处。

      刚扯出个自认风流的笑,正准备喊声心肝。

      楚楚姑娘直接从二楼楼梯上冲下来。身上披着件海棠红的薄纱,手里没拿帕子,反倒提着把沉香木琵琶。

      “你还敢来?!”

      一声尖利的怒骂把大堂里喝茶的客人都镇住了。

      往后退了半步,贺兰敏之开口:

      “楚楚?我……我来找你听曲啊。”

      “听什么曲!”

      楚楚眼眶通红,咬着牙骂。

      “你那天端端正正坐在这儿,把鸳鸯丝帕拍在桌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昔日孟浪,实非君子所为',什么'现在的我不配'。你装什么得道高僧!贺兰敏之你这个负心汉!”

      贺兰敏之脑子里轰隆一声。

      “退什么信物?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你……你还敢不承认!”

      楚楚气得发抖,抡起胳膊,那把沉香木琵琶带着破风声直奔贺兰敏之面门砸过来。

      贺兰敏之来不及反应,慌乱中只能抱住脑袋,脚下绊着门槛,磕磕绊绊的出了红袖楼大门。

      琵琶砸在青石板上,琴弦断裂的声音刺耳极了。

      顾不上体面,贺兰敏之顺着平康坊的巷子一路狂奔。

      满脑子想着楚楚那句'端端正正坐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坐的端正过?哪次去红袖楼不是歪在软榻上让人捶腿剥葡萄的?

      刚跑出平康坊的牌坊,肺里火辣辣的疼。他扶着墙直喘粗气。

      旁边伸过来一只满是皱纹的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手劲大的出奇,跟铁钳一样。

      转过头,对上太常寺卿那张皱成一团的脸。

      老头子还穿着朝服,看见他两眼放光。

      “贺兰公子!下官可算找到您了!您快跟我走!”

      “去哪?放手!我衣服都被你拽破了!”

      贺兰敏之拼命挣扎,却发现这老头力气大的离谱,拽着他往太常寺方向拖。

      “去太常寺啊!今天案头上还有三大摞卷宗等着您批呢!昨天您批的那些,条理分明,直指要害。下官连夜递进宫里,陛下看了龙颜大悦,直夸您'堪当大用'!”

      闻言,贺兰敏之两眼一黑,双腿死死钉住地面。

      “批什么卷宗?!我不去!”

      “公子又谦虚了!上次您在巷子口说要指点下官批注,下官还以为您是句玩笑话,没想到您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太常寺卿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半拉半拽的把他弄进了太常寺大门。

      公案前。

      贺兰敏之被按在太师椅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书。

      翻开最上面那本。

      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端正楷书。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透着刚正之气。这是他的字?他习惯写簪花小楷啊!

      重点是,上面写的内容一个字都看不懂。

      什么'冬至祭天礼器采买虚报三成,需复核户部账目'。什么'太庙修缮木料含水率过高,易生虫蚁,当责令工部返工'。

      他连太庙门朝哪开都不关心,上哪去管木料含水率?

      太常寺卿搓着手站在旁边,一脸期待。

      “公子,您看这本,上次您说祭天时辰抄错了,下官已经让人改了。您再瞧瞧这本,银两出入的事儿......”

      贺兰敏之把那本卷宗往桌上一扔。

      “本公子不懂这些!”

      太常寺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连点头。

      “公子高风亮节,不居功自傲,下官受教了。但这差事还得您来掌眼。”

      这老头听不懂人话。

      贺兰敏之撑着桌沿站起来,捂着额头。

      “我今日身体不适。头风发作。告辞。”

      “那明日......”

      “明日也发作!”

      几乎是落荒而逃,贺兰敏之冲出太常寺的时候连折扇都没拿。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林福就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硬是把贺兰敏之从被窝里挖出来,套上朝服塞进马车。说是宫里传了口谕,今日大朝会,周国公务必到场。

      站在大明宫的朝堂上,贺兰敏之眼皮直打架。

      往常站在这儿,都是靠着柱子打瞌睡。可今天,周围的官员全都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用一种敬畏中带着防备的眼神打量他。

      连前面的狄仁杰都时不时回头瞅他一眼,目光锐利的像要扒了他的皮。

      龙椅上。

      武则天翻阅着手里的折子,抬起头。

      “敏之。”

      贺兰敏之打了个激灵,跨出列,双手捧着笏板。

      “臣在。”

      “朕看了你递上来的那份城防文书,写的很好。条理清晰,切中时弊。”

      武则天把折子放在御案上。

      “你且说说,长安城东市那几条巷子,商贾云集,鱼龙混杂。入夜之后,该如何布防最为妥当?”

      大殿里顿时安静无比。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贺兰敏之身上。

      贺兰敏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啥时候写城防的文书了?他怎么知道布防抓贼啊?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张了张嘴,正准备用个身体不适的借口混过去。

      可开口的一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平平稳稳。

      “回陛下。东市巷窄,两侧多商户,入夜后不宜设固定岗。固定岗易被贼人摸清规律,提前避开。应以流动巡夜为主。”

      边说,边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自己说的话?

      可他的嘴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脑子里似乎多出了很多内容,顺着舌尖就往外倒。就像是本能。

      “每坊设暗哨三人,互为犄角。巡夜甲士不得提灯,脚步需轻。逢岔路口,必留一人守死角。商户后院多有堆积杂物之处,最易藏匿,需令武侯两更天时突击搜查......”

      越说越顺,连手上的动作都变了,左手不自觉的按在腰间。

      一段话说完。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兰敏之站在原地,后背渗出的汗把朝服都湿透了。

      刚才说的那些东西,连金吾卫大将军都未必能想的这么周全。到底是谁替他说的?这身体里难道还藏着另一个鬼魂!

      龙椅上的武则天笑了。

      “好。好一个互为犄角,突击搜查。看来你这几日确实没有虚度。金吾卫大将军何在?”

      “臣在。”

      “按周国公说的去办。若东市再出乱子,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群臣纷纷低头,连狄仁杰都微微颔首,露出赞许的神色。

      退朝后。

      贺兰敏之混在人群里往外走,脚步虚浮。

      刚跨出大明宫的门槛,旁边走过来个人。紫袍金带,身形微胖,一张圆脸上堆满笑容。

      武三思。

      往日里,武三思见了他,从来都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几句。

      今日,武三思却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客客气气的拱了拱手。

      “敏之兄,深藏不露啊。”

      武三思的眼神里透着股试探跟忌惮,显然是把朝堂上那番城防高论当成了贺兰敏之争权的信号。

      贺兰敏之了解武三思这种笑面虎,越是客气,背地里下刀子就越狠。

      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

      “……好说。”

      “那敏之兄慢走,改日小弟做东,咱们翠微楼一聚。”武三思笑了笑,转身钻进自己的马车。

      站在风口里看着武三思背影,贺兰敏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些人都吃错药了。全长安城都疯了。

      傍晚。

      贺兰府书房。

      瘫坐在那张换回来的软榻上,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摊开着那本从太常寺顺回来的卷宗。

      盯着卷宗上那些端正有力的楷书看了很久。

      灯花爆响了一下。

      贺兰敏之坐直身体,伸手拿过架子上的狼毫笔,蘸饱了墨汁。

      在卷宗空白处,试着写下自己的见解。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福端着一盏安神茶走进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案几上。

      “公子,库房那边问,早上您扔在地上的那把铁剑,怎么处理?要不要让下人拿去铁匠铺回炉融了?”

      贺兰敏之偏过头扫向墙角。

      那把铁剑静静的靠在墙角。粗糙,难看,跟这贺兰府格格不入。

      盯着那把剑看了许久。

      “......放着吧。”

      林福应了一声,退下。

      书房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靠在软枕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顶的雕花横梁。

      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不明白。

      武三思的忌惮,狄仁杰的试探,武则天的期许。

      看似变好了,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反正我贺兰敏之的名声,从来就没正常过。有所谓吗?”

      掀开盖在腿上的狐皮毯子,站起身。

      贺兰敏之走到墙角,一把抓起那把沉甸甸的铁剑。剑柄上的粗糙纹路硌在手心长泡的地方发疼。

      把剑往腰间的金玉带上一插,转身往外走。

      林福正守在廊下,见他提着把破剑出来,吓了一跳。

      “公子,天都黑了,您又要去哪?”

      贺兰敏之头也不回,红色的袍角在夜风中翻飞。

      “......出去逛逛。顺便看看,这长安城里还有没有人敢叫我废物。”
    插入书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敏之番外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关闭广告
    关闭广告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打开晋江App扫码即可阅读
    App下载点击:
    https://www.zjtzzym.xyz/sp/JJ-app-download/
    wap阅读点击:
    https://m.zjtzzym.xyz/book2/10964746/23
    关闭广告
    昵称:
    评论主题:
    打分:
    *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
    目录
    详情页
    设置
    晋江APP 晋江APP
    回顶部
    晋江小说阅读 关闭弹窗
    晋江App扫码阅读本章
    扫码下载晋江APP
    扫码下载晋江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