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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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扑通——”

　　距离康元龙和白灿灿进去已过了很久。

　　而从保安室里突然传出来的响声，舒辰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不寻常的事实，自己在一旁视若无睹堆起了小石子。

　　“扑通！”

　　水声更大了。

　　总而言之，舒辰不得不去面对这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的情况。

　　“你别动。”秦源忽然开口喊住。他的嗓音带有中年人的稳重感，却因为脸部状态过分年轻，让舒辰第一眼看不出其真实年龄。

　　所以，舒辰就问：“你要进去看看吗，哥？”

　　她拘谨地称呼为哥，想将自己缩得更加边缘化。

　　秦源转头看过来，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说：“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随便动，万一触发了什么……算了，我没有攻击道具，要是盲目进去的话危险更大。”

　　攻击……道具？

　　舒辰默默记下了这个名词。

　　能从这群人嘴里说出的奇怪名词，舒辰就已对周围是大型游戏世界的怀疑又加上一层。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自己在梦中幻想出来的？

　　带着这个疑问，舒辰重新将目光放在了保安室。

　　“滴答——”

　　里面的声音转变成了小水滴，并且能细微地听到这个声音离她们两人越来越近。

　　“三十秒。”秦源猝然道，“水声的间隔时间是三十秒左右，你也可以数一遍，我们对一下数据。”

　　舒辰一激灵，心想这一群神神叨叨的人怎么连这种东西还要数。

　　但是舒辰还是照做了。

　　舒辰瞄了一眼秦源，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学得有模有样。

　　“1……2……16……”

　　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数到了27秒。

　　“差不多，在误差范围内。”秦源平静道。

　　舒辰惊讶，竟然不是想象中的批评。

　　不一会儿，水声响到第十遍的时候，秦源走了过去，边走边道：“真是个麻烦……”

　　“如果待会发生什么了的话，你先跑，跑到操场那边就行。”

　　“？”舒辰一愣，“那你呢？”

　　舒辰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秦源脚步顿了一下，眨眼的速度慢了半拍，他说：“假如时间是正常流速的话，我的小女儿如今也该跟你一样大了吧，可能是高二，还是高三？我也记不太清了。”

　　“我跟他们的想法不一样，我认为你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普通学生。”

　　秦源的话里多了一丝犹豫，却没有转过头。

　　“你还是快点回家吧，回家……就能继续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反正这里的一切，也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

　　一时感慨万千的秦源错愕看着被拉住的手臂。

　　“不就是进去看眼情况吗，为什么说的像去赴死一样？”

　　舒辰感到不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啊。如果真碰到情况不对，我们再一起逃跑，这样不行吗？”

　　“……”

　　秦源望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学生，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波动。

　　“好吧。”

　　他放下舒辰的手，在舒辰看不见的视角里，神情复杂地关掉了面前的任务栏。

　　【检测到轮回者710、**、**进入隐藏区域】

　　【触发A级支线任务——高三一班的毕业照】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

　　白灿灿走在最前头，看看天看看地，又看似随机挑了一栋宿舍楼走进电梯，不料按下4楼后电梯灯忽闪了几下，啪的一声熄灭。

　　“……”

　　片刻沉默，康元龙伸手按下5楼。

　　“啪。”

　　电梯灯立刻亮了。

　　白灿灿嘴角微抽，不可置信道：“4这个数字真有这么邪门吗？”

　　正如他所说，电梯开始平稳上行至5楼。

　　白灿灿：“……”

　　没过多久电梯门打开，白灿灿妥协地吸了口气，问康元龙：“你就不问点什么吗？”

　　这个人不仅跟着自己在可疑的登记表上签了名字，而且连去哪栋宿舍楼都没有发表其他意见，乖巧地有点过分。

　　白灿灿：“好好说话，我们可是一个队伍的。”

　　康元龙：“难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一句反驳的话堵住了所有的问题。

　　宿舍5楼的感应灯瞬时亮起，康元龙像是早有目的走向某间宿舍。

　　“几个意思啊？”白灿灿跟在后头，嘴巴不停，“你是不是也发现这里不太一样啊？”

　　话音落下，康元龙动作敏捷拧开了生锈的铁门——与走廊现代化装修大径不同，宿舍里满屋子都是陈腐的霉味。

　　味道令人窒息，白灿灿急忙捂住口鼻都挡不住这一股发霉的味道。

　　宿舍屋内只有一张潮湿破烂的单人木板床，床头的柜门触目惊心，被刀锋般划满了印迹。

　　果不其然，他们来对了。

　　这栋宿舍楼的外墙颜色与其他几栋不一样，还在中间单独加了一圈铁栏，白灿灿当时就在想，这或许是凌州二中的教师宿舍。

　　在过去的通关经历里，副本不会平白无故地造成两种风格迥异的空间。就算他们还暂时不知道房间主人是谁，但也不耽误搜集线索。

　　眼看康元龙面色淡定打开了木柜，白灿灿迅速从背包里找到掩盖气味的面具戴了上去，不落进度翻开了床底。

　　床底下放着一双帆布鞋和三个洗脸盆。奇怪的是，帆布鞋新到像一次也没有穿过。白灿灿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脚比对了一下，道：“好像是38码的脚，啧，也看不出是男老师还是女老师啊。”

　　那一旁的康元龙也从柜子里翻出一堆陈旧衣物，他把衣服摊在床上，一件件翻过去，结果不是简约T恤就是牛仔裤。

　　白灿灿扫过去一眼，指着边上两件说：“这一看就是女生裤子啊。”

　　然后康元龙又从堆叠的衣物中慢条斯理拉出一条黑色西装裤，嘭一下扔在牛仔裤旁边，拉链处的设计形成了明显对比。

　　“……又有女生裤子，又有男生裤子，你怎么看？”

　　康元龙一本正经道：“也有可能是男女混住。”

　　白灿灿当即翻了个白眼过去。

　　短暂的寂静后，小小一间宿舍，能翻的都被翻了遍。

　　两人对着一床不同的男女生活用品感到头疼。

　　康元龙问：“你脑袋灵光，你觉得这里会发生什么？”

　　白灿灿干脆随口一说：“男女住在一起，无非是情侣呗。反正这里是教师宿舍，其中有一方肯定是老师。而且男方的衣物都被藏在了衣柜最底下，女方是老师肯定没跑了。”

　　“往恐怖了点讲，是情杀。往狗血点讲，有了第三这来闹矛盾。往猎奇点讲，两人都被其他人给——”

　　话音骤停，他们都听见了宿舍门外的动静。

　　“踢踏踢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子又沉又慢。

　　两人的心同时沉到了最底。

　　他们所在的这间宿舍门没关，现在再去关上的话，老式木板门发出的声音肯定比走路声还响。

　　白灿灿旋即用眼神问康元龙：“躲哪里？”

　　柜子？床底？

　　然而康元龙一个也没选。

　　他快速又轻巧地拿起床上的T恤，上面清晰印着凌州二中的logo。不出三秒，白灿灿理解了他的意思。

　　白灿灿无暇顾及是男的还是女的衣服，抓起就往身上套，然后一人站一边，面对墙壁，等待脚步声出现在宿舍门口。

　　“哒哒哒——”

　　脚步声骤然加快，急促而杂乱。

　　终于，它停在了宿舍门口。

　　“——你们是谁？”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两人听起来都觉得有些熟悉，于是康元龙斗胆第一个回答：“考试时间快到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去教室。”

　　“……”

　　这时女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们说你们是老师啊……”

　　这句话令屋内两人心头一紧。

　　白灿灿握住手腕，准备随时打开背包拿出道具。

　　“行吧，注意点时间，别迟到。”

　　女人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走远了。

　　确认屋外真的没人，白灿灿瞬间回头斥责：“你怎么真说自己是老师啊！”

　　康元龙耸肩：“不然我们还能怎么办？”

　　白灿灿调出面板，把阵营那一栏怼到康元龙的眼前。

　　“大哥，我们扮演的是高三学生啊，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参加考试。”

　　“……等一下。”

　　康元龙突然狠狠抓住他的手腕，紧接着，他打开自己的面板，看清那一行字后，背后猛地惊出冷汗。

　　【康元龙：高三学生】

　　【杜鑫：凌州二中实习教师】

　　康元龙是谁？

　　康元龙是他这次精心挑选的副本身份。

　　那杜鑫是谁？

　　——杜鑫是他自己。

　　白灿灿显然发觉不对，他翻动面板，翻到了下一行。

　　【白灿灿：高三学生】

　　【荣思源：凌州二中实习教师】

　　“……”

　　“你之前沉浸式通关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康元龙声音微微颤抖。

　　副本简介中明确写了沉浸式通关的规则。

　　【传送前，轮回者可自行选择副本身份，完成副本任务，补齐副本人物轨迹，副本结束后将获得一份稀有道具】

　　当初，他们就是奔着最后一句话来的。

　　在上一个副本中，康元龙、白灿灿和秦源偶然相遇，由于当时是个人战，拼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道具用完了，本身的天赋在三个人之间也拉不开差距。

　　也就是说，拼到最后头破血流，也可能撑不到副本通关的倒计时结束。

　　正是最后关头，副本出现了一位从未见过的NPC人物。

　　她自称去养老院看望老人，中午靠在路边的椅子午睡，一睁眼就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三个人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副本世界的人物。

　　康元龙现在还记得，那次副本最后的胜利条件——

　　【心灵疗愈师98/100】

　　那是一个主题为“治愈”的副本，要求轮回者帮助天使集齐所需要的心灵疗愈师，去构建一个全新的乌托邦世界。

　　而成为心灵疗愈师，就得打开尽头的那扇门，去一趟地下。

　　地下有什么，没有人知道。

　　因为去过的人都成为了心灵疗愈师。

　　此前，他们已经把副本里所有NPC和轮回者都“请”去了地下，眼看着最后只剩两个位置，他们三个人必须抉择出两位心灵疗愈师。

　　但是……

　　某一刻，白灿灿惊喜地过来说，他发现新的NPC是个孕妇。

　　女人和小孩，刚好够两个位置。

　　“……”

　　他知道这在道德上说不过去。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了。

　　副本通关失败，他们都会失去轮回者的身份。

　　——意味着永不入轮回。

　　那时候，康元龙和现在的白灿灿一同恍惚摇头，面色略带苍白。

　　“没、没有过啊……”

　　“为什么我们原来的名字还会有身份啊？”

　　没有人回答他，宿舍里一片寂静。

　　康元龙，不，应该是杜鑫失神开口：“你说，通关后的我们是顶着谁的名字呢？”

　　“是康元龙，还是杜鑫？”

　　“可是，我原来是叫杜鑫啊。”

　　他喃喃自语。

　　半晌后，杜鑫与荣思源在半空中对视，康元龙与白灿灿也在半空中对视。

　　——我/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