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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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知的温柔

　　“是为了……追求。”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温知的心尖上，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忽视的重量。

　　温知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他能清晰地闻到陆叙行身上那股沉稳的乌木沉香，此刻正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却又无比温柔的姿态，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只要他点一下头，今晚就会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夜晚。

　　可是……

　　温知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韩叙白那双通红的眼睛，以及刚才在茶庄里，自己因为陆叙行的靠近而慌乱的心跳。他习惯了做那个掌控一切、照顾所有人的人，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陆叙行就像是一团火，太亮，也太危险，轻易就能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烧得一干二净。

　　他还没有准备好。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直白到近乎霸道的感情，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心里那团乱麻。

　　温知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慌乱渐渐平息，重新覆上了一层清冷的霜雪。

　　他微微偏过头，躲开了陆叙行的视线，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陆先生，抱歉。”

　　陆叙行的动作顿住了。

　　“我今晚……还有事。”温知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热可可，指尖微微蜷缩，“谢谢陆先生的好意。但这顿饭，我不能赴。”

　　咖啡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叙行没有生气，也没有继续逼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知，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纵容。

　　“好。”他收回了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我不逼你。温知，我说过，未来的路你自己选。我只是把选择权交到你手里。”

　　温知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站起身，将那枚黑色的贝母袖扣和那支钢笔一起推回到陆叙行面前：“袖扣还你。笔……”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将钢笔拿了回来，“笔我收下了。谢谢。”

　　陆叙行看着那枚孤零零留在桌上的袖扣，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路上小心。”

　　……

　　推开听雨茶庄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温知站在屋檐下，夜风吹拂着他耳侧的长发，带来一丝凉意。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将咖啡馆里那股让他窒息的乌木沉香从脑海中驱散。店内，把剩下没清理完的部分清理干净。驱车回家了。

　　回到家里，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沈砚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关切。

　　“回来了。”

　　“嗯。”温知换下鞋子，走到沙发旁，自然而然地在沈砚身边坐下。他伸手，轻轻理了理沈砚有些凌乱的衣领，温声道，“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不用等我吗？”

　　“睡不着。”沈砚合上电脑，目光落在温知略显疲惫的脸上，“你去见陆叙行了？”

　　温知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提咖啡馆里的暧昧与拉扯，只是淡淡地说：“他把东西给我了。”

　　沈砚看着他，没有多问。他太了解温知了，这个人看着清冷，实则心软得一塌糊涂，总是习惯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却忘了自己也会累。

　　“饿不饿？”沈砚问。

　　温知摇了摇头，刚想说不用，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韩叙白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我就知道你没吃晚饭。”韩叙白走到茶几旁，把托盘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更多的是心疼，“给你煮了面，快趁热吃。你那个胃，再不好好养着，迟早要出问题。”

　　温知看着那碗面，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葱油香气，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韩叙白。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此刻正微微弯着腰，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像是一只生怕主人不要他的大型犬。

　　“叙白……”温知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依赖。

　　“嗯？”韩叙白应了一声，伸手想揉他的头发，但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吃吧，坨了就不好吃了。”

　　温知低下头，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他吃得很慢，吃相依旧优雅，但眼底却慢慢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沈砚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吃。韩叙白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去看了几套房子，说老城区那边有个带院子的房子不错，适合开茶室，还说等安顿下来，要把院子里种满温知喜欢的花。

　　温知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回应两句。

　　“这个院子好，采光不错。”

　　“叙白，你做的面越来越好吃。”

　　“沈砚，明天帮我把那批新到的茶叶清点一下。”

　　他没有提陆叙行，没有提那枚袖扣，也没有提那句“追求”。他只是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了眼前这两个陪在他身边的人身上。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应陆叙行的感情。但至少现在，在这个小小的屋檐下，有热汤面，有灯光，有两个愿意陪着他、守着他的人。

　　这就够了。

　　吃完面，温知放下筷子，抬起头，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

　　韩叙白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谢什么，给你做饭，我乐意。”

　　沈砚也微微勾了勾唇角，伸出手，将温知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

　　“早点休息。”

　　温知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韩叙白正在收拾碗筷，沈砚重新打开了电脑。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温知的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慢慢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