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戒［烟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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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烟叉并非幼驯染……

　　背景：斯坦利和杰诺小时候并不认识对方，功成名就后二人才初遇。
　　而这之后不久世界就遭到了石化，现在面临石代少年团入侵，重要节点与原著一致。
　　阅读指南：
　　1.ooc致歉，黑烟黑叉预警
　　2.无烟叉以外其他cp
　　3.结局为he

　　（1）

　　“Dr.杰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神，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请继续吧。”

　　在同事又开始絮叨的长篇大论的同时，靶场上的靓丽身影也动了。

　　微隆的手臂线条优雅而勾魂，嘴像衔着花瓣，飘飘然升起一道向上的烟气，金发男子在面对数个移动靶子时似乎踌躇不定。

　　杰诺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转头笑着打断：“……当然，基地的各种设施很完备，令我大开眼界。”

　　对方紧张地接上：“既然如此，能否达到Dr.杰诺与我方合作的标准？”

　　终于，在酸痒即将堵上杰诺喉管时，风吹动了那位男子垂下的一撮金发，与此同时伴着清脆声响，子弹划破空气——

　　空靶了，连边缘都没蹭着。

　　“哼”。

　　不知是失望还是兴奋，杰诺抗不住洪大情绪的挑拨，闷哼出声。

　　“我并不想针对你们，而是许多军事基地都有一个通病。资源并非永久偏向，我对你们的信息加密技术保持怀疑……”

　　坏话如水般滔滔不绝，杰诺把优缺点刨析得很透彻，也很招人厌。

　　面对这个风头正盛的新锐科学家，那人只能扒软耳根子听着，时不时附和：“是的是的，您说得对。”

　　暗地里骂道：狗屎，年纪轻轻的，这小崽子还训起人了？

　　突然，教训的声音停住，那人古怪地瞄了眼杰诺，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某人身上。

　　金发男子的腰肢慵懒下弯，在刚刚完美错过的靶子边上，有条蛇断了气。

　　彻底分成了两条，中央有个冒烟的圆形裂口。

　　而他嘴唇轻佻上勾，一抹秾丽色彩烙在脸上。

　　“他是谁？”

　　杰诺听见自己在讲话，不太自然。

　　“我的天，那种蛇剧毒啊。”察觉自己被杰诺盯着，他回神赶紧答道：“斯坦利·斯奈德，特种部队的精英队长，也是王牌狙击手。”

　　杰诺轻笑：“怪不得呢。”

　　隐秘心思终究没被军人的赫赫威名打败，正滋长辛辣的欲望，杰诺沉下眼，碰巧与斯坦利的视线对上了。

　　他眯眼，被偷窥的不悦浅浅收敛，手作枪状，拇指下扣，不咸不淡地为误入领地的科学家送出一枚子弹。

　　……在杰诺心脏隐晦生长的毒蛇，又死了一次。

　　“但在我看来，你们的基础设施确实是目前最完善的，无可挑剔的优雅。上面的人派我过来，肯定是已经有了打算，嗯，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伸出手，笑了：“我们共同进步，行吧？”

　　（2）

　　“我能坐这吗？”

　　餐厅里，杰诺无视斯坦利的眼刀，坦然坐下。

　　“喔，我猜得没错，五大军事基地中属你们的条件最好，不管是待遇还是背后的资金支持。”

　　当然，人也是最好的。

　　眼前的饭菜可口，杰诺却神游天外想起了无关的事。

　　斯坦利冷笑，当着杰诺的面点了一根烟：“我不这么认为，至少对于某些末流之辈的筛选它没做到位。”

　　什么臭鱼烂虾都能出入。

　　第一次被这么评价，杰诺倒是挺稀罕：“嘶……斯坦从哪里看出来的。”

　　斯坦利懒得纠结称呼：“我向来不爱搭理偷窥狂。”

　　“……”

　　看起来油盐不进，有意思。

　　杰诺轻轻一笑，温润却锐利的眼眸睨着对方，周遭的嘈杂仿佛化作安静的湖，让他得以在这位军人面前为自己正名。

　　“斯坦，优秀的狙击手要懂得区分饱含恶意的凝视，和仅仅带有褒义的欣赏。”

　　斯坦利身体一僵，在面对认真的杰诺时，诡异沉默了。

　　半晌，他道：“这理由我接受了，暂时收回对你的评价。你叫什么名字？”

　　“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

　　他优雅地倚回椅子上，刚才略微咄咄逼人的劝解犹如一把毛梳，硬是将斯坦利的尖锐性子捋平了。

　　于是高抬下巴：“别人有时叫我Dr.杰诺。但你怎么叫都行，我不在乎这些。”

　　斯坦利：“啧。”

　　像猫一样，杰诺心想。

　　他刚想再挑逗一下人家，背后的环境突然变化，呕哑难听的大嗓门破开了原本均匀的吵闹声。

　　污言秽语，全在暗指某个靠关系进来的军人。

　　杰诺：“啧。”

　　心下一动，他转向斯坦利：“他说的是你吧。”

　　“……”

　　斯坦利饶有兴趣看他变卦，心想前几秒说着欣赏自己的杰诺真善变，别人一讲起某人的不好他立刻就想到了斯坦利。

　　“杰诺老师，你倒是教教我这种情况要怎么区分呢。”

　　杰诺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好办。”

　　虽说那人的挑衅激不起风浪，但斯坦利此时对杰诺可是有满分的好奇，他善意提醒：“那个渣宰有个了不得的父亲。”

　　“叫我小心点？”

　　杰诺把话自动翻译了一遍，手上动作没停，三两下把某个做好的物件抛给他。

　　斯坦利稳稳接住：“这是什么？”

　　“好东西，也是属于你的小玩具。”

　　翻开，是一把模样肃穆的黑色枪支，但是重量不对，质感也不行，“挺唬人的嘛。”

　　他将枪口慢慢移正，死亡漩涡似乎深藏幽灵，与不断看向自己的某个渣宰目光相合，“……但真的很有趣。”

　　砰！

　　扳机按下，杰诺心照不宣地送出一个响指。

　　“啊啊啊！”

　　黑眉小眼的中央骤然出现一枚红色压痕，周围巴结的人都忙不迭转移目光，免得看清这个渣宰□□下的惨状。

　　趁着味道没传来，杰诺身下一空，双脚突然离地。

　　“喂，斯坦！”

　　他整个人被斯坦利抗走了！

　　餐厅的人声因为那道或真或假的枪击久久沸腾，而斯坦利带着他跃过慌乱，灵活穿行在各个路径，仿佛在死刑前侥幸出逃的某对眷侣。

　　杰诺的心脏在疾行的风里被吹散成星粒，他俯在斯坦利耳边：“我发现我的第一感觉挺准的。”

　　“嗯？”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考虑交个朋友吗？”

　　等到二人躲到隐蔽处，杰诺被颠得滚到地上剧烈咳嗽，妄想把心肝脾肺吐个干净。

　　斯坦利冷哼：“这种体质当我的朋友，够呛。”

　　“喔，确实不太优雅。”

　　杰诺擦着额角冒出的汗，冷静评价：“斯坦很强。”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相熟，今天的一切可以当作没发生过，那把玩具枪要留要丢，随你。”他拍了拍衣角，甩甩袖子便转身离开。

　　斯坦利一顿，没料到他这么决绝，手即将抬起，而自尊心却试图将身体拖住，将挽留扼杀。

　　在身心纠结之际，始终沉着的科学家逐渐淡出了视野。

　　香烟救不了后悔莫及的大脑，斯坦利无措中带了点生气：杰诺私自闯进他的世界，凭什么转身又那么果决？

　　什么玩具枪，什么朋友，他斯坦利才不稀罕，统统卷铺盖走人吧，反正特种兵的任务接二连三，可没有多余的心思腾出来为别人着想。

　　“……玩具枪要留要丢，随你”。

　　当时的杰诺一边帮他改良玩具枪，一边随口提起：“喔，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我不太会跟小孩相处，素未谋面的徒弟跨洋来到这里，本来想拿这东西吓吓他。”

　　“后来发现人家已经到了会因老师做这种事而羞耻的年纪，啧。只能说人与人相处还是需要一点缘分吧。”

　　而用来整蛊小孩的玩具枪就这样到了斯坦利手里。

　　只谈缘分显得淡薄，人与人的牵挂、憎恶、爱恋，又何止这二字说得清？有缘之下，含有多少人的竭尽心力才得以延续情分，而杰诺曾坦然上前付出，而斯坦利至今都在缘分的另一端傲慢等待。

　　不再迟疑，他手指翻飞把枪拆解了个遍，里面的零件如纸屑般崩塌落地，一同粉碎了执枪者的怯懦与无为。

　　最后只剩一块小小的纸团。

　　他颤抖着拨打了那通电话，还未曾熟悉的杰诺的声音传来：“喂，斯坦？”

　　见对方也有几分不确定，斯坦利没忍住笑了。

　　“杰诺老师，当朋友的活动还有吗？”

　　过了一会儿，他带笑答道：“嗯，正热烈进行。”

　　二人似初识，就此开启斩不断的孽缘。

　　（3）

　　“斯坦？”

　　幽闭的地下廊道里，杰诺歪头，而斯坦利作为罪魁祸首，叼着草，表情闲淡自然。

　　他又叫了一遍：“斯坦。”

　　此时，斯坦利和他的数个昔日旧属包围着杰诺，像对待罪人似的戒备。

　　虽然对方一副无言相告的模样，但杰诺却自己想通了。

　　“我和斯坦你除了相临度过的3700年，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了几年。要叫你因为这段微末情分，对一个蛇蝎手段的科学家肝脑涂地……的确不太可能。”

　　斯坦利：“说够了吗。”

　　“没。”

　　杰诺其实还想多骂两句，但舌尖疯狂缠绕的话突然扼住了，他看见斯坦利不耐烦地扯了扯小草细茎，突发奇想：“因为我不给你做香烟，于是你大发雷霆？”

　　……世上没有这种人。

　　斯坦利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似乎心底真冒出了一只嗷嗷乱叫的妖怪，将人格和情谊搅得糜乱，他觉得自己干这事估计是鬼上身了。

　　然后破罐子破摔：“嗯，就是这样。”

　　“把我的肉.体，和身为科学载具的灵魂一同关押，让前者无法脱离掌控，后者便可助你这位王牌狙击手驰骋于石之世界。”

　　“然后呢，布罗迪怎么办？”杰诺逼问，表面上好心提醒他，“短时间少得了不太配合的科学家，但那位军械高手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现今战况所有武器都离不开他呢。”

　　布罗迪……还有玛雅，夏洛特。

　　斯坦利敏锐察觉到了心结所在——千人千面，各有所长，每当杰诺陷于卡壳难进的问题，大家都会尽全力相助，落得个同甘共苦的美名。

　　但对于斯坦利而言，这种桥段过于冗长，无趣得像是英雄故事必然迎来的大团圆结局，好人们呼喊、歌颂功绩，大家都一样。

　　而他不想在杰诺心中泯然于众。

　　见斯坦利不语，杰诺再次真诚发问：“斯坦，你到底想干嘛？”

　　对方一脸的澄澈无知，让斯坦利心中火气更盛。他阴恻恻地笑道：“我要ducai。”

　　“……”

　　杰诺险些笑了：“你要是有这种心思，从前就不会天天往NASA跑，求我为你调试枪支。不忠诚的军人绝不会存有如此纯粹的想法。”

　　“装作一副懂我的样子。”黑暗里跳动的烛光映在瞳孔颤抖，斯坦利挑唇，却没有半分笑的意味：“杰诺老师，你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征服你。

　　我要你臣服我。

　　短短两句话翻来覆去，原本滚瓜烂熟的说辞此刻吞不下也吐不出，他直觉这可能并非答案。

　　但有些迟了。杰诺开始不高兴了。

　　他说：“斯坦，难道你想和NASA的人一样，白白压榨我的才华之后，再否定我的思想吗？”

　　（4）

　　偌大城堡里的两位主人怄气，其他人跟着遭殃。

　　烟草被成堆地运入里面，活生生把华贵地方改造成香烟原料储备基地。

　　玛雅就这么不小心，大脚丫子“哐”地踏在了脆干的草渣子上。

　　“……抱歉，博士老大。”

　　“喔，没事，反正不是我抽。”

　　话虽如此，杰诺还是把它挪到废弃物的一边：“那群少年科学团处理得怎么样了？既然斯坦这么厉害，没有我肯定发挥得更好吧。”

　　外人入侵地盘，他们抓了个浅雾幻回来，嘴里吐出的象牙不知是真是假，偏偏斯坦利要在这种时候和他起争执，也不知道傲慢的自信最终会害了谁。

　　玛雅眼神躲闪：“解决是解决了，但老大叫我过来不是要说这个的……”

　　“？”杰诺预感不对。

　　“他说，呃，您做的烟浓度不纯。”

　　“……”

　　之前叼着一根草到处乱晃时，怎么不说草的尼古丁浓度不纯？

　　他有点想在香烟里加点不知名物质了，至少呛一呛那张口是心非的嘴。

　　实验房的机械已经很久没有沉重地运转过了，杰诺借此机会用送来的白纸，推算曾经没来得及验证的实验公式，亲力亲为，感觉良好。

　　偶尔阳光照到他的眼窝，刺痛和酸麻才会渗透皮肤肌理被察觉，杰诺放下笔，走到窗子边缘，看向远处和他一同被太阳照耀的人。

　　斯坦利冷脸将举枪的手绷直，迸射的子弹先堪堪擦过杰诺的心口，才郑重穿透靶子。

　　“……好累。”

　　这是响亮喝彩声围着斯坦利响起，而余韵飘到了杰诺耳边时，心中突然产生的想法。

　　在斯坦利似有所感，看向他窗口之际，挡光的帘子早早关上了。

　　晚上杰诺的脑袋昏沉，乱糟糟的事像口香糖一样越品越没有味道，他蜷成一团，迷蒙心绪被风化成昨日旧事。

　　时间在斯坦利身上留下的印记格外明显。一个军人谈什么独裁，比起他，杰诺这种黑心科学家更适合背上遗臭万年的恶名吧……

　　突然，像蛇似的冰冷抓上脚踝。

　　“谁？！”

　　他一惊，干瘪身线尽管拼命挣扎，依然被进攻的手掌描摹了个遍。

　　“斯坦。”认出了不速之客的模样，杰诺松了口气，“我以为少年团脑子有毛病，不擒王先擒我这个阶下囚。”

　　斯坦利：“你瘦了。”

　　“没有。”

　　他被抱得更紧，空出的手艰难摸了摸鼻子：“你好像也瘦了，对付几个没成年的小孩，不至于让你焦头烂额吧。”

　　“当然不会。但你也说了擒贼先擒王，我只把他们的首领杀死了，其他人安分一点还能充当苦力消耗资源。”

　　杰诺被逗笑了：“真有军人风范，你倒可以直说对平民和举白旗者下不了死手。我也想不到你在什么情况会干这种事。”

　　斯坦利夜露缠身，连带着铁甲都冰得不像话，他柔软的身体与之摩擦，让贴紧间隙竟然孕育了萌芽的燥热。

　　杰诺怕被发现，挪开了一点距离。

　　“说吧，大半夜的找我干嘛？”

　　距离不依不饶地再次拉近，斯坦利闭眼，感受久违的安宁：“有两个事情，你想先听哪一个。”

　　这是什么问法，杰诺失笑，脑子里昏沉一洗而空。

　　“先说急切一点的，很想让我立刻知道。”

　　“好。”

　　鼻息温柔地在杰诺锁骨打了个滚，斯坦利放轻了声音：“我和NASA的人不一样，从没有想过让你浪费才华。”

　　“不管未来如何，你的意愿永远是我要遵守的第一指令。”

　　倘若他和杰诺自小一起长大，知无不谈，言无不尽，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绝对派不上用场，余出的时间可以全部拿来为杰诺扫清障碍。

　　杰诺心中预料到了部分，但真听到这种话心还是一动：“……很优雅的誓言。第二件事呢？”

　　“是我想要验证的东西。”斯坦利说。

　　没有反应过来，被抱紧的杰诺身体突然一松，斯坦利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手枪，稳稳倚在了杰诺头上。

　　害怕没来得及生芽，先顺着神经慌乱传来的是对方的颤抖，那明显是把真枪，和以前闹着玩的假枪不一样。

　　扳机一扣，会死人的。

　　斯坦利很快把它收了回去，等时间过去心情平复，才笑着开口。

　　“果然，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他嘴唇微微张开，时间没有留下提问的余地，只见斯坦利托着后脑勺，温柔吻上杰诺的唇瓣。

　　“想要杰诺老师爱我。”

　　（5）

　　斯坦利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杰诺脊背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他先屏气，直到脑袋封住的浊气蚕食了仅存的理智。

　　脚一蹬，踹向了他毫无防备的小腹。

　　斯坦利受力后仰，两人在静态空间遥遥相望，都在彼此眼中瞅到了生无可恋。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对我上下其手？

　　斯坦利的话在舌头滚了一圈：“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前两天脑子不清楚，犯浑了，对不起。”

　　杰诺不说话，手背贴住殷红的唇，挣扎中渗出了一点血，配上苍白如纸的脸，甚是妖艳。

　　但斯坦利无暇顾及，甚至在这番拉扯中品到了几分厌弃，恐惧大于惊艳。

　　“嗯，没事。”

　　杰诺没听清接吻之前他的最后一句，闻言顺着台阶下，回答含糊。

　　斯坦利默认片刻：“放心，我会解决好的，没了首领，其他人成不了气候。等潜艇一完工，再稍加打击，劝降这事便顺理成章了。”

　　“好。”

　　把话扯到正轨上，好处是坏话跟着尴尬事一溜烟跑了，代价则是永远说不开话。

　　嘴角还刺辣辣的麻，两人的心却僵住了，“……你好好睡，明天见。”

　　“……好。”

　　斯坦利走时背影有点落寞，孤廖沉寂的黑暗一口口吞咽了他，杰诺眨了眨眼。

　　“斯坦，我醉心于科学，除此以外很少考虑别的事，只能大概猜测你的想法。可能是我，给了你错觉，但如果存在别的答案，或许我也和你一样，心怀不轨很久了。”

　　野心昭然若揭之际，斯坦利已经走远了。

　　他没听到，杰诺也没说。

　　风雨欲来，老大们酝酿了许久的对峙悄无声息灭了，只剩玛雅等人在二位阳光大照的相处中面面相觑。

　　“斯坦，笔。”

　　杰诺没转头，手心很快刷新了一只笔。

　　递笔的某人托腮，香烟在嘴里转了一圈，也变得索然无味，又将视线轻飘飘落在窗外。

　　“为什么浅雾幻总在偷偷摸摸干点事情？他已经路过同个地方五次了，杰诺老师。”

　　他不感兴趣：“不这样才奇怪。超级老实人和超级大骗子都没有坐得住的理由，前者是按耐不住自己，而后者要假装前者。”

　　话一说完，斯坦利心有灵犀地感应到了某些东西，目光倏地回收，只捕捉到对方眼睛尾巴的一点凌厉余威。

　　杰诺在专注时，自带的科学光芒焕然其表，形成薄薄的保护膜，任谁也无法侵入其中，而他一直习惯不了这种时候被迫的隔绝在外。

　　斯坦利心说：“那你呢，面对袒露心迹的我，能冷静自持的理由是什么？”

　　这几天，杰诺若无其事地把斯坦利使唤得不亦乐乎，他不怒也要言，叼着香烟在旁边持续骚扰。

　　美名其曰，请教。

　　……说难听点，就是套话。

　　终于，在石头世界失败了第五次实验后，杰诺咬牙让铁爪子掐住斯坦利的天灵盖。

　　“斯坦，我不知道调试扳机灵敏度，和我谈过几个女朋友之间有什么关系。”

　　力道不重，只让斯坦利觉得头顶有羽毛在挠，眸光流转，正想开口。

　　不料杰诺视线往边上一放，截断了话：“你怎么了？”

　　突然出现的玛雅“啊”了声，就地打了大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没事，感冒了而已。”

　　杰诺拧眉，觉得玛雅怏怏的，昔日朝气不翼而飞，连平时饱满的双颊都变成了病态浮肿，催促道：“去仓库拿药吃。”

　　玛雅不以为然。

　　“后天，最迟后天。布罗迪说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你们一声令下，到时少年科学团就很难再逃脱了。”

　　凡事要有章程，而现在是成果展现的时候了。

　　斯坦利轻轻挑眉，长睫压着金黄瞳，像夜里茂密草丛冒出的蛇眼。

　　……在某刹那，杰诺觉得他远了一点。

　　他试探：“斯坦，能做到吗？”

　　过了不知多久，慵懒的声调才响起。

　　“嗯，能做到。”

　　（6）

　　“少年团的首领没死？”

　　杰诺蓦地站起，连桌子前的布罗迪都感受到了震荡，他缓了口气：“嗯，前几天斯坦利去探查发现的，虽然奄奄一息，但对于从无败绩的军人而言，是莫大耻辱。”

　　“不一定。”

　　比起布罗迪的唏嘘，杰诺分析得更加冷静和头头是道：“他并非面对失败矫揉造作的人。那位死过一次又活了过来，想必不是神仙也该是天资超群之徒，斯坦……”

　　话说到这，杰诺说话卡了壳，目光陡然阴冷下来：“为什么瞒我？”

　　当晚，斯坦利便收到了延迟作战的指令，他略一思索，对已经全副武装的夏洛特点头示意：“听见了吧？趁这几天再练练。”

　　她额角流着薄汗，队长错身时带起的风呼啸吹过，凉意让火热的大脑冷静了。

　　夏洛特察觉斯坦利似乎着急地想见某人。

　　哦，是见另一个老大。

　　“杰诺老师，今天这么早休息。”

　　几下敲门响起，柔软睡衣裹着杰诺有些瘦削的身板，一同撞进门口的斯坦利眼里，对方眉眼弯弯：“喔，斯坦，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哦，反正你自有道理。”

　　“不怪我打乱安排？”

　　有几根发黏着杰诺的白皙脖颈，斯坦利走近他，手指穿过发缝拢了起来，变成一撮断尾的小啾啾。

　　他迟疑，动作慢了点。“……你会不会偶尔觉得我办事不利。”

　　杰诺顿了一下；“主观臆断某事对我来说太不优雅了，当然，如果这个过程是必要的，那我需要知道事情全貌。”

　　斯坦利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没杀死敌人的事实，只好梗着脖子，让坦诚卡在喉管不上不下。

　　心想：说了他便觉得我没用，而瞒一时，我就敢保证下次绝不辜负所望。

　　杰诺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答案。

　　沉默像水一样淌过二人之间，淹住了口鼻，让疏离无所遁形。

　　眼睛闪着幢幢黑影，杰诺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枚熟过头、却失了味的果子，早已被现代社会剥削了滋味，让霉类逐渐遍布苍老外皮，海阔天空、襟怀丘壑等词再与他无缘。

　　也许，斯坦，更适合年纪更小却激情未褪的少年领袖。

　　金发在月光下发出灼灼光亮，斯坦利笑着逞强：“只是问问，不用当真。”

　　“一群小孩子，没有主心骨，我想不到他们成了俘虏以后能干什么……”

　　斯坦利倏然停住，话音被杰诺堵住了。

　　——用嘴。

　　心脏爆炸生长，血管泵张。

　　吻过之后，湿润残留在深色的唇，斯坦利仿佛踩在云上，晕头转向地盯着杰诺晃动不明的透明液体，抿了一小口。

　　“斯坦，你是想将对方纳入麾下吗？”

　　明明是两个人的亲密，杰诺却脱身得异常干脆，很冷的眼神。

　　“因为他没死，他让你尝到了刺激的败意，所以你心中生出了别样情感，将他幻想成足以与你匹敌的对手。”

　　这些推理没有逻辑，可此时杰诺却丧失了引以为傲的科学态度，只一味输出蛮横的情感。

　　……嫉妒。

　　斯坦利这时才察觉了不对劲，嘴角发麻，连意识也慢慢朦胧不堪。

　　想说话：“你下毒了？”

　　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所以也没能阻止杰诺疯狂滋长的尖锐情绪。

　　他更年轻。

　　他更富有激情。

　　他的大脑更能健康地运转。

　　“斯坦，当我的狗吧。”

　　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你都要爱我，珍惜我，守护我，所有灾祸难事都要为我荡平，趟出一条英雄路。

　　杰诺低下他高傲的头颅，祈求斯坦利永远忠诚于他。

　　（7）

　　他为斯坦利精心挑选的毒药生了效，下巴被迫微仰，眼睛氲了些许酸麻的水气，像含着泪花。

　　杰诺似乎气狠了：“我讨厌你对我撒谎。你要想另求高就，跟着素不相识的少年领袖当条忠心耿耿的狗，好，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再年轻有什么用，再多的豪情壮志又如何，脑子再灵光，黑心善妒的杰诺也没有惜才的爱好。

　　斯坦利想另投他人，得看看人家有没有担住的命。

　　月光像鬼一样把他们吃掉，杰诺却比鬼魅更甚，露出獠牙对斯坦利索要生命，誓要啃食得滴血不见，白骨森森。

　　……他快被迷死了。

　　毒药也是催|情|药，斯坦利被禁锢的躯壳此时散发前所未有的生命力，野兽基因嘶吼着臣服，膝盖一软，恨不得就地跪下。

　　杰诺皱眉：“你干嘛？”

　　他眨了眨眼，眼圈愈发红了。

　　纵使是杰诺自己下的毒，但毕竟没见过斯坦利示弱的模样，心如泄洪般一软：“……斯坦，我给过你机会。”

　　又一眨，泪花掉了。

　　“你要是没有叛徒的心，最好一点行动也不要沾染。”杰诺退开两步，强忍不看他，“现在好了，人没杀死，咱俩又内讧，我就算想原谅你也不敢了。”

　　“我了解你的性子，要面子但懂分寸……但你何必为那个少年开脱，他没死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而他死了我更要抽皮扒筋以绝后患！”

　　说得更气了，掐着他的下巴刮出几道小红印。

　　斯坦利：“……”好可爱啊。

　　他觉得自己像一颗有着神秘源头的毒瘤，病毒肆虐，血肉腐败不成形，瘫软在心口，却倦怠得不寻医、不自醒，只想终日沉醉在杰诺送他的温柔乡。

　　一来数日，尽是如此。

　　玛雅叩门：“老大，那个谁……不参与作战的备选方案已经拟好了，嗯，虽然某些战士不配合，但大体上没有影响。”

　　她假装看不见房间满身手铐的斯坦利，粗壮手掌乱挥，试图创造一个视觉盲区。

　　“喔，优雅的方案~”

　　杰诺手一挥，她立刻告退。

　　斯坦利挑眉，用眼神问：你能使唤他们？

　　“当然。”他皮笑肉不笑，“昔日下属要命还是要队长，你说不定预料错了呢。”

　　“现在是流感季，优雅的病毒从不姑息人类，而只有我，能百分之百替你们有效打败它们。”

　　道理是这么一回事，但在玛雅他们看来……把情趣当解释反而更为合理。

　　一只得意洋洋的猫在他眼前晃着尾巴，在为他的错误恼羞成怒地买单，在名为“斯坦利”的领地高傲宣示主权。

　　他诚惶诚恐，成为杰诺的阶下囚。

　　药物把斯坦利控制在床上，杰诺其实有点懊恼，前几天气急了，药量没轻没重，就算没有手铐，他也像一只脱了骨的危险猎豹，只有眼神炯炯盯着自己。

　　毒药效猛，解药也不遑多让。

　　“张嘴。”

　　斯坦利乖乖照做，杰诺用棉签蘸解药水，动作轻柔地抹匀在干燥深唇上，“你稍微忍忍，毒药作用在筋肉，不在内脏，直接服用很容易导致……”

　　好，我知道了，可以了。

　　唯一坏处体现出来了，涂药时要遭受啰嗦老妈子的精神折磨，斯坦利试图激起肌肉运作，捏住那张不断开合的嘴。

　　“药效太过会痉挛，很痛的。”

　　斯坦利没能凭毅力逃脱束缚，杰诺眼光蓦地温柔下来。

　　毒药作用是相互的，他用自己引诱斯坦利中招，事后服用解药疼得半宿没睡好。

　　从眉骨、细眉、略带驼峰的鼻脊，最后到那点黛紫，杰诺用沾了药的嘴唇一路吻过去，尽无遗漏。

　　最开始，斯坦利脸先僵着，逐渐、慢慢的，他松懈了紧绷的身体，用很小的动作回应，咬住对方不安分的舌头，疼得杰诺一缩，不自然后仰，却被唇舌间的力绊住。

　　“……”

　　他不退了，修长胳膊横在斯坦利锁骨之上，另一只手抵住后脑勺，狠狠加深了吻。

　　杰诺太瘦了，这样侵略性的姿势，看起来却像撒娇般滚在斯坦利怀里，除了很烫地硌了他一身外，完全没有震慑作用。

　　他们交织、奔放着，在燥热深夜，一同流出了往日光阴无法比拟的默契。

　　杰诺总算在这段忙碌中喘气了。

　　他面红耳热：“斯坦，我好吗？”

　　棒极了。

　　斯坦利不语，在心里回应。

　　“一辈子当我的狗好不好？”

　　一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杰诺老师的狗。

　　斯坦利的眼神轻佻又沉溺，杰诺却意外读懂了，他喟叹一声，长长松了口气。

　　最后问道：“……那我爱你吗？”

　　杰诺第一次陷入迷茫，心脏噗通。

　　世界上没有主人愿意为了狗去死，可是，性命何贵？

　　在人生规划里，有让斯坦利赴死的选项吗，有杰诺独自站在世界巅峰的收场吗？

　　没有，所以他爱斯坦利。

　　斯坦利那晚提前睡了，和毒的麻醉效果抗争了一宿，甜与痛难舍难分，早早耗竭了心力，即使有杰诺的解药水也难以支撑。

　　“你面部肌肉僵硬，我帮你解冻一下。有问题吗？”

　　杰诺一副正人君子的禽兽样，戳着他心头软肉，而昨晚的解冻疗效确实不错，斯坦利能开口说话了。

　　“当然没问题。麻烦拿点烟给我，万分感谢。”

　　他刚迈开步子，就听见背后慢悠悠传来；“……像昨天那样，喂我。”

　　“得寸进尺。别让敌人进来只看到某个瘾|君子软趴趴跪在地上，行吧，斯坦。”

　　斯坦利条件反射的一句“当然办得到”后，杰诺就捂肚子闷笑不停，眼里水汽十足。

　　“喔，那还真是太优雅了。”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杰诺自然不能让好端端一个人整日被药得半身不遂，当即集中经历改进解药，尽量以最无害、最有效的方式把斯坦利治好。

　　可是效果甚微，某次他面色潮红地故技重施，药均匀薄涂了全身，却还是只得到一个口齿更为伶俐的斯坦利。

　　“问题，嗯……哈，出在哪儿呢？”

　　杰诺卧在胸脯上，陷入沉思，脸上红晕尚未褪去，坐的地方岌岌可危，怕下秒就被迫抽离，只能卯足了劲往一个地方使。

　　“斯坦，你有头绪吗？”

　　吃饱喝足的斯坦利喟叹出声，同时偷偷活动了酸麻的小臂，一本正经：“没事，杰诺，既然两个方案都备好了，趁现在好好享受吧。”

　　“……胡搅蛮缠的逻辑。”

　　过了几天，除了几个永远气定神闲的人，其余众人隐隐骚动起来。

　　玛雅大声呵斥：“安静，安静！”

　　“你们要相信老大是永远有打算的人……难不成有人没见识过他们的实力？”她嘿嘿笑了，尽显乐观，“怎么可能嘛，有这闲心不如让我唱歌给你们提提神。”

　　“……”不，这也并不需要。

　　像万湖归海，嘈杂顿时消退。

　　有打算的杰诺在思索后一锤定音，给出了定心丸：“36小时后行动，一分不能差。”

　　“好嘞，老大。”

　　他心事重重地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又跨出几步到斯坦利跟前，勾下巴：“喂，斯坦，玩得够爽了吧，该挑起担子干正事了。”

　　繁琐且硬的手铐早早被拆下来，现在斯坦利长腿叠着长腿，手自然搭地，惬意极了，比焦头烂额的杰诺更像坐镇一方的老大。

　　“你和我晚上辛辛苦苦做的，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事情，才叫正事吧？”

　　“那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干呢。”

　　杰诺笑了一下，重掐了某块软肉。

　　对方“嘶”了声，才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的嘴巴晚上但是挺甜，但我迟早吃腻。”

　　说后拂袖离去，不给余地。

　　晚上杰诺一人在房间思考作战布局，草稿纸被划得哗哗作响，数不清的实战漏洞跳到他脸上挑衅，他狠狠把笔折弯。

　　没有“咔嚓”一声，笔也没断。

　　“……”好糟心。

　　突然他感觉到了不对劲，风似的脚步轻飘飘落在身边，温热如赴骨之蛆攀上脊背，杰诺却感觉一阵恶寒。

　　有人浅浅说话，平稳呼吸让心脏躁动不安，贴紧的间隙愈发小了。

　　“杰诺老师，想尝尝其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