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备粮成了我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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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格斗术

　　从溪塘村出来，有条直通镇子的大路，宿聿循着地上深浅不一的车辙印子，一路走走停停，直至傍晚，才遥遥望见城门的轮廓。心想，这便是青石镇了。
　　陈绍萁每次去过一趟回来，都要吹嘘半晌，特别是当着他的面，翻来覆去说在镇上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有多热闹。
　　宿聿从来不羡慕，因为他知道，等他再大些，自己就可以上青石镇。现在，他不就站在了这里。
　　不过却没打算进去，他望着那高大厚重的城墙，心里清楚，陈绍萁他们可以进城休整，他却没有银钱去买吃喝，更没时间去镇上玩乐。还不知道望仙城有多远呢，更不知道仙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就走了，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
　　宿聿四下张望，发现身侧不远，荒草丛生处立着一间大屋，远远看到屋门上方悬着块牌匾，可惜他不识字，认不得写的什么。
　　走近一看，墙体多处开裂，斑驳陈旧的木门还掉了半扇，他侧身跨过门槛，看见屋子正中间立着一尊泥塑菩萨，泥菩萨身上彩漆剥落，裸出里面的黄泥。想来是座荒庙，所幸屋顶完好，用来过夜足够了。
　　他绕过泥菩萨像，走到墙角，发现墙角还堆着一些干草。宿聿坐下，将怀里不安分扑腾的小猫抓出来放在了地上。猫崽一落地就这里闻闻，那里看看，像是在熟悉新领地。
　　宿聿不去管它，卸下背上的包袱，正要打开，门口传来动静，猫崽子伏低身体，耳朵后撇，冲着门口的方向呲了呲牙，随即飞快转身跳到了宿聿身后。
　　宿聿抬头，只见进来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老乞丐，那老乞丐见到他坐在这儿也是吃了一惊，却并未多言，自顾自躺倒在了宿聿对面的干草堆上。
　　宿聿见他没有恶意，便不去管他，接着从包袱里掏出一只水葫芦并一只小碗，又拿出小布袋炒米。他往碗里放了点泡上水，将猫从身后掏出来放在碗前，可惜这次猫崽子没给面子，嗅了嗅就颠着它的伤腿跑开了。
　　“不吃拉倒。”宿聿自己捧起碗一口干了，再从布袋里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故意嚼地嘎巴作响。
　　对面角落里的老乞丐忽地翻身坐起，面向宿聿出声问道：“小子，吃的什么，可分老汉一口？”
　　宿聿打量对方片刻，从布袋子里抓了一把，将手伸过去，示意老乞丐自己接。
　　老乞丐倒也没生气，乐呵呵挪过来，摊开一只脏兮兮的手掌，接了炒米，捉起几粒丢进嘴里，好似吃着什么山珍海味，表情很是惬意。
　　吃完一捧，又将手递了过来。
　　宿聿盯着伸到眼皮底下的脏手，想了想还是又抓了一把给他，然后将布袋口子一拉，塞回了包袱。
　　老乞丐嚼着炒米，随口问他：“打哪儿来的？家里人呢？要往何处去？”
　　宿聿没答，反问：“你，知道望仙城吗？”
　　“望仙城？”老乞丐声音骤然拔高，忽地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子，你要去望仙城？”
　　笑罢，神色慢慢沉了下来，转而染上了几分怅然，自言自语道：“是了，‘百年开仙路，凡骨渡凌霄’，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望仙城又到了城门洞开迎仙人的日子。”
　　宿聿捏了捏手心，心想，这老头是不是去过望仙城？于是便开口这么问了。
　　老乞丐轻嘲：“我可没这个机缘，是我老子，当年千里迢迢赶了过去，结果嘛，他也没这个机缘，哈哈哈哈。”
　　“你知道有多少人盼着能登仙路，渡凌霄么，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赌上全部家当奔赴望仙城的大有人在，可惜呀，万万人怀望而至，万万人抱憾而归。”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盯着宿聿漆黑的眼珠，又缓缓开口：“小子，可要想清楚，这一趟路远难测，小心没到望仙城，命就丢半路上喽。”
　　宿聿淡淡“嗯”了一声，知道老乞丐是在好心劝告自己，可他不怕赌。
　　老乞丐看着这脑壳子比铁硬的小子，无奈叹了口气。还是抬手指了指北方：“望仙城在北边，你沿着大路一直往北走，先至星月城，过了那儿，再往前便是望仙城了。以你的脚程，怕是要走上三个月。”
　　又是三个月！等他走到，别是连个仙人影子都瞧不见，宿聿有点气。
　　两人正说完，猫崽子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脑袋上挂着蛛丝网，嘴巴里叼着一只比它小不了多少的大耗子。
　　抬头飞快瞥了宿聿一眼，迟疑片刻，旋即转过身，屁股对着他，埋头啃咬起来。
　　宿聿快被它气笑了，还怕我抢你这一口不成？谁要吃耗子。
　　老乞丐瞧见这一幕，挑了挑眉：“哟，小东西倒是挺能干，还会自己寻吃食。”
　　宿聿没搭话，目光落在跟前那小小一团上，愣愣地想，陈老太有些话倒是也没说错：命贱就是好养活。比如他，比如它。
　　夜色沿着屋顶蔓延，晚风从破墙的缝隙处簌簌吹进来。
　　老乞丐吃完了炒米，拍了拍手站起身，从干草堆里掏出几根桌腿椅被，在地板上搭成一堆，又从胸口摸出一个火折子，引燃干草，塞进了木头下面，火舌舔过木料，不一会儿驱散了破庙里的寒凉。
　　宿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乞丐手里攥着的火折子。
　　“想要？”
　　宿聿点头。
　　“拿你那袋炒米换。”老乞丐嘿嘿一笑。
　　宿聿攥紧身侧的包袱皮，那还是算了。
　　“啪嗒。”
　　只见方才还在老乞丐手里的火折子，咻一下，掉在了他的腿间。
　　“……谢谢。”
　　老乞丐摆了摆手，又躺倒在了他的老位置上，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
　　猫崽子绕着火堆转了几圈，伸出爪子想要碰一碰火苗，又被熏得倒退了几步，不甘心地跑了回来，在宿聿身侧挖了个小坑，团了进去。
　　再次醒来，破庙里已经没有了老乞丐的身影，只剩身前燃尽的火堆，在告诉他不是做梦。
　　告别荒庙，一人一猫沿着大路走上了十来天。
　　这一路，猫崽的爪子算是彻底养好，也恢复了动物天性。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捉麻雀，好奇又好动，根本不用宿聿去操心它的伙食。
　　倒是他身后的布袋子越来越薄。
　　庆幸的是，时序入秋，林子里时不时就能找到些可以吃的果子。
　　这天，宿聿从大路旁望见林子里竟有几棵栗子树。
　　他将地上捉蚂蚱的猫崽子捞起塞进怀里，一番动作，可谓是熟练无比，猫崽也习惯了，打了个哈欠就窝了进去。
　　从草坡上滑下，钻进树林，望着栗子树高高伸向天空的枝丫，一路往前，不一会儿竟是走到了林子深处。
　　风戚戚，树梢传来几声鸟鸣，幽静又阴翳。
　　宿聿不敢多待，打算捡完了栗子就出去。
　　“你好好待在这儿别乱跑，跑丢了我就找不着你了。”他从包袱里拿出布袋来装栗子，将猫放在了包袱皮上。
　　小猫好似听懂了，还真蹲在那儿没有乱动。
　　几棵栗子树的枝头挂满了青褐色的刺球，地上枯叶之间还掉落不少已经裂开缝隙的褐色栗苞，宿聿便只捡地上的，掰开硬刺，取了里面的栗子，一会儿功夫就捡了满满一把。
　　他将布袋抖开，“哗啦”一声，从背后同时响起。宿聿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顿时停止动作，一瞬不瞬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咔哒、咔哒，刷，刷，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密林深处一步步靠近。
　　宿聿放缓步子，悄悄靠近猫崽，将它拖起放到了树干上，拍了拍它屁股示意往上爬。
　　小猫很聪明，几下就爬上了树干，蹲在一根横出来的枝丫上。
　　他旋即转身，抓起地上刚刚开栗子而磨尖的木刺，快步爬上了另一棵栗子树。
　　下一刻，灌木丛轰然崩开。
　　一头成年黑野猪撞了出来，浑身粗硬鬃毛，长长的獠牙泛黄锋利，鼻子凑在地上四处乱嗅，喉咙里发出“嚟嚟”怪叫。
　　这一片大概是它觅食的领地，如今嗅到陌生的气息，察觉领地被侵犯，而躁动不已。
　　宿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发出声响，却见那头野猪忽然倒退几步，就要蓄势撞树。
　　轰隆一声！老树震颤，青褐色的刺球噼里啪啦如雨落下，砸得野猪吱哇乱叫。那野猪吃痛没跑，竟是开始更疯狂地撞树。
　　宿聿正在这棵树上，就怕自己还没被它晃下去，树就要被撞断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听“咔嚓”一声闷响，身下的栗子树开始往下倾斜。
　　宿聿借着大树倾倒的惯性，顺势从倾斜的枝干纵身跃下。幸好地上是厚厚的腐叶层，他就地一滚，踉跄着爬了起来。
　　野猪已经发现了入侵者，前蹄狂踩地面，猩红的兽眼直勾勾盯着他，随即嘶吼一声，直冲而来。
　　宿聿脚下发力，猛地向旁侧扑滚。尖锐獠牙擦着他腰侧狠狠扎进泥土，犁开一道深沟。
　　野猪一击落空，庞大身躯刹不住势头，往前冲出数步，立刻转身，再度低头冲锋。
　　宿聿一边后撤，视线飞快扫过倒地的栗子树干，断裂处露出一截尖锐的茬口。他脚步虚晃，故意卖个破绽，引诱野猪朝自己直冲。
　　野猪果然中计，闷吼着埋头猛冲。就在巨兽即将撞上他的刹那，宿聿猛地侧身一扑。野猪收势不及，直直冲向那截朝上翘起的断木撞去。
　　“噗——”
　　粗糙尖锐的木茬狠狠扎进野猪胸腹。
　　疼得那野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疯狂甩动身躯，挣扎着想要后退，木刺卡在皮肉间，越是扭动，伤口撕裂得越大，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浸透身下腐叶。
　　宿聿喘着粗气，飞快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头还在挣扎的野猪。
　　良久之后，终于没了动静。
　　宿聿屏息上前，用木棍戳了戳野猪脑袋，确认它已经死透，方才走过去。却见那野猪肚子破了个大口子，肠子都掉了出来，血乎拉擦的糊了一地。
　　他弯腰想将野猪推翻过去，可惜力气不够，撼动不了一点。干脆拢了堆枯树叶过来，用火折子一点，就地烤了。
　　火苗舔舐枝叶，很快燃起一小片篝火。野猪粗硬的鬃毛被火燎得“滋啦”作响，焦糊味混着腥气漫开。
　　猫崽子闻见味道，爪子一蹬，跳下树干，很有眼力见地凑到宿聿身边，蹭了蹭他的膝盖，“咪呜，咪呜”，叫得很是甜腻。
　　宿聿垂眸瞧着围着自己打转的小黑团子，撕下一块烤熟的肉，凑到它鼻尖晃了晃：“鼻子倒是灵，想吃吗？叫爹。”
　　小黑猫歪了歪脑袋，金闪闪的瞳孔定定望着他手里那块烤肉，又“咪呜”一声，脑袋一个劲往他手腕蹭。
　　宿聿被它蹭得咯咯直笑：“喏，给你。”
　　小黑猫低头叼住肉，尾巴轻快地绕了一圈他的裤腿，蹲在地上啃食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