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失忆剑首做徒弟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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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光一闪

　　因为当时算是逃脱执法加被动暴力抗法。沈知在决定老老实实地苟在家里低调过几日。

　　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刚收的徒弟闻君意身上的伤也得花时间调理。眼下他出不了门，采购也靠留影石定购送货上门口。

　　沈知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开张开得早，现在手里的余石还很多，养两个宅不成问题。

　　这日，正煎药的闻君意冷不丁问道：“说起来，师尊当时为什么会被执法修者追捕呢？”

　　沈知在:“这个嘛……”

　　他肯定不能说他知法犯法，在这儿画见不得人的小簧图然后疑似被钓鱼执法。

　　于是他昧着也许算骗闻君意的良心，编道：“应该是个误会，你知道，我们修行讲究个坚守本心，摒弃情爱。可能是为师当时和道友交流心得的时候被执法修者看到了，误会了，所以闹了这么一出乌龙。所以……话说你把人砍飞了问题更大吧？”

　　沈知在忽然想起当时的场景，好歹他只是逃，这小子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啊，也不知道那两位倒霉的执法修者最后怎么落得地，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闻君意眨眨眼，无辜道：“我没有拔剑，用的是剑鞘，不伤人的。”

　　“你……”根本不是拔不拔剑的问题好吗？是大哥你这是公然抗法暴力抗法啊！换个人间你现在都能哇哇叫着喝奶了。

　　“师尊，我做错了什么吗？”闻君意为难的，柔软的，满含歉意地问沈知在，“我当时的做法是不是给师尊造成困扰了？”

　　困扰那肯定是困扰了，沈知在现在比较担心正道听说还有这么个货色集结起来端他老窝。毕竟论本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散修，心思还基本都放在了月老给的那两项任务上面。正道宗门联合设立的执法修者要是组队来，以他目前的修为来看，百分百不是对手。

　　“师尊？”

　　闻君意真是得老天眷顾，不仅人长得如诗如画，连声音都似初春融雪，流水潺潺。

　　叫人身心愉悦。

　　沈知在承认闻君意完全拿捏了他的审美。只要他一开口说话，无需撒娇服软，自己就已经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你没有错。”沈知在安抚说，“见义勇为，本就没错。”

　　闻君意弯了弯他的桃花眼，又是高兴地笑了。

　　看着非常给情绪价值。

　　忽然，他敛了笑意，视线转向院门口方向:“师尊，有客人。”

　　沈知在也有所察觉，但功力到底还是略逊于闻君意，人敲门的前一刻才感知到。

　　闻君意已经拢着袖子站起来“师尊稍坐，君意去把客人带来。”

　　沈知在拦住他:“还是我去吧。”

　　他想着闻君意到底还算是个伤患，门外情况未明，他还是别这样欺负患者，让人带伤往前顶了。

　　他亲自去迎。

　　沈知在在门口站定，默不作声。

　　门环又被人叩了几叩才停下，片刻的沉寂过后，有人低声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为了任务，沈知在把他在天上做神仙时搜罗到的不同人间的好词佳句全做了交易暗号。

　　这次又对上了，他接:“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门开了，外面站着个少年模样的人，一身蓝白色的修者服饰，玉冠束发，进门第一件事就扑通给沈知在跪下了。

　　沈知在:“！”

　　少年五体投地道:“老师！对不起！”

　　“吔！”沈知在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捞起来。

　　“不许跪，有话好好说。”

　　少年眼泪汪汪:“都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不然执法者也不会假扮我去骗您。”

　　原来这少年才是正牌金主。

　　沈知在把人带到会客厅，少年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歉，还要加钱。

　　沈知在:“道友，你冷静点。”

　　少年:“@*$#%……”

　　沈知在面无表情:“再嚎你的画没有了。”

　　少年立刻收声。

　　沈知在颇为无奈地叹气，起身从一旁架子上的暗格里把画拿了出来。

　　少年看到画，眼睛冒出光来，他把画拿到手里徐徐展开。

　　一位鹤发修者于琉璃雪白的画中世界遗世而独立，面容清冷。

　　少年轻轻吸气，眼圈微微发红，不自觉抬手描摹画中人的眉眼。

　　淡红色的线在他头顶发芽般颤颤巍巍冒头，无措地左右摇摆。

　　就跟沈知在预料的差不多，这世界再怎么推崇无情道，但只要生而为人，就不可能摒弃“情”。

　　所谓无情，要么极端压抑，要么极致放纵。

　　沈知在估计，就照着这么个趋势下去，大概也就个百八十年，他就能让所有人头顶都冒出红线芽来，那时他的情动大计就成功了。

　　修仙世界这一点就很好，只要是有些天赋在身，按时按法修炼突破，寿数轻松叠加，一辈子这么长，他根本就不完不成任务。

　　沈知在纵情畅想，他仿佛预见了不久的将来，人人头顶红线情动如浪漫红海滩般的凡世奇景。

　　沉浸式幻想直接让沈知在屏蔽了外面的声音，少年不得不提高了些声音：“老师！”

　　沈知在：“嗯？”

　　留影石这个时候突然发出提示音：“灵石到账，300。”

　　沈知在深呼吸，重金到账，他得冷静一下。

　　少年却以为他傲骨铮铮地要拒绝，连忙摆手：“不要推辞了，老师。”

　　他诚恳地说道：“这是我的谢意，还有赔礼，要不是我，老师也不能经历那可怕的一晚。无论如何都请老师收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少年小心地将画收好，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又表达了歉意，顺便嘱托沈知在：“老师，这几天执法者一直在纠察巡视，安全起见，您最近还是低调行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吧。”

　　沈知在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多谢你。”

　　俩人把人送出院门，看着少年将面容伪装起来，悄然离去。

　　自利用自己画画的本事推进任务以来，上门找沈知在约稿的客户大多是这样。哪怕是如今见怪不怪，沈知在还是会生出“这个世界也真够魔幻”的感慨。

　　他也不是没见过讲究类似“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规则的世界，但都不如这个推崇无情道的世界拧巴。

　　这样子真的能了悟大道飞升成仙吗？

　　他一边暗自吐槽一边走回平日画稿的书房。

　　一路走过游廊，沿着石子路绕过碧影重重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阳光洒落下来，映得窗棂后的人像一副装裱好的画作。

　　沈知在看呆了。

　　他想天上仙娥，其容貌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沈知在此时的思维也仿佛被人截去了后半段，忽然卡壳。只剩眼前窗边那看画的人。

　　那青年一身白金色服饰，乌发一部分用掺了金丝的发带高高束起，一部分流水般披散在身后，他身上还垂着编织成银杏叶状的流苏装饰，他低敛眉眼，专注看画，一朵花不知从何处飘来，打着旋儿飞进窗内，落在他的肩头，带下了一缕搭在肩头的发。

　　沈知在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打扰这浑然天成的画面——

　　闻君意的感知也确实不是一般的灵敏，沈知在还没出声，他就从画中抬头，桃花眼中藏着潋滟波光：“师尊。”

　　他放下画，走过来迎接沈知在。

　　走近了更是闻到一股淡香，不是药味，而是熏香。

　　完全是温柔富贵公子的做派。

　　“看什么呢？”沈知在问。

　　闻君意温声道歉：“抱歉师尊，君意只是好奇，所以拿起来看了看。行为有失君子德行，愿意领罚。”

　　“没事。”沈知在摆了摆手，“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

　　“只是没有下次了，你得知道，不论放在哪里的东西，不是自己的就不要随便乱动。”沈知在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个育儿师，要把很多事情的细节一点一点地告诉给对方。

　　好在闻君意是个听话的，师尊说什么是什么：“谨遵师尊教诲。”

　　沈知在走进书房，随手拿过闻君意刚拿在手里的画看，这是他还未完成的，和任务无关，属于安慰自己的练习之作。

　　沈知在脸上微微发热，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他若无其事地，试图化解这种感觉，随意道：“看的这么认真，想学啊。”

　　闻君意眼睛亮了一瞬，点了点头，可很快他就又摇摇头：“丹青一事，只怕就是跟随师尊修习，也学不出什么名堂出来。”

　　沈知在奇怪:“不试试怎么知道?”

　　闻君意无奈道:“不知道，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沈知在不太信，或者说他也想知道闻君意能这么笃定，到底水平有多差，是纯粹基础不行还是朽木不可雕。

　　他铺开一张纸，叫闻君意随便画画。

　　闻君意随便不出来，最后他选择沈知在做模特，很认真地画了幅人像画。

　　画得很童真，很抽象。

　　沈知在:“我信了。”

　　闻君意很不好意思:“看来君意真的毫无丹青天赋。”

　　沈知在:“没事，挺可爱的，为师欣赏。”

　　闻君意眼睛亮的像缀满了繁星:“我也喜欢师尊的画。”

　　他看着沈知在手里的画纸，说非常真诚：“师尊画的内容实在有趣，让人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沈知在手里这个构思，目前还只是草稿阶段，纸面上只有几个大头火柴人，以及他们交互时的对话。

　　闻君意评价：“看着就想让人继续追看下去。”

　　这只是沈知在满足自己爱好的产物。在某些时间线更加靠后的世界里，这种自娱自乐被各类型的创作者称之为“大腿肉”，表达的内容基本上是满足创作者个人兴趣和喜好，沈知在并不指望这种喜好能被所有人喜欢。

　　他也没打算把这种东西列入到完成任务的一项可能，直到——

　　一条细如蚕丝的红线自闻君意头顶冒了出来。

　　沈知在脱口而出：“这也行吗？”

　　闻君意：“师尊？”

　　沈知在让自己镇定：“没事没事。”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心中慢慢浮现出一种任务推进方向的轮廓。

　　“君意。”他叫对方的名字，顺便忽略掉省略姓氏的那微妙的怪异暧昧感。他斟酌着词汇说，“你是真心想拜我做师尊的吧？”

　　闻君意笑弯了眼睛：“当然，我已经认了您是师尊，那您一辈子就是我的师尊了。”

　　沈知在很好，他喜欢这种舒适的相处感。

　　“很好，”沈知在继续推鼻梁，试图把师尊的范儿立起来，“那为师就先介绍一下本门派。”

　　他坐在桌前，把画纸铺平：“本门派虽然小，虽是散修，但走的也是光明正道，从不做伤天害理，有悖人伦之事。”

　　闻君意点头表示知道。

　　沈知在继续说：“本门修行不同于当世其他支柱宗派，什么剑修，丹修，医修等等，本门的修行……呃也算独步天下吧，乃——”

　　他的眼前飘过那一丝红线，灵感立刻就来了：“乃是线修。”

　　闻君意一愣：“线修？”

　　他现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可即便如此，这个词汇在他听来还是过于新奇。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晦涩，你只需要知道跟为师实践中学便是了。”

　　闻君意一脸善解人意的浅笑：“君意全听师尊的。”

　　所以要从哪儿一步开……始？？？？

　　沈知在的目光随着触感落在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上。

　　凝住。

　　他的手背被另一只戴着银光蚕丝护手的手轻轻覆住。这套护手和白金色银杏装饰衣服是一套，沈知在还记得那是他过年的时候买的，冲着好看，多花了不少灵石，结果穿着压根不显气质。后来闻君意一套，立刻就富贵风流如谪仙一般，也就送了他当入门套了。

　　那覆盖上来的手的指肚虽因为常年练剑而布满茧子，奈何手型实在好看，指骨修长，指节分明，明明是一个普通的覆手动作，却仿佛生出了万千缱绻的味道。

　　闻君意这货是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的。

　　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看过来，分明的七分柔情两分真诚再加一份的执着。

　　沈知在心头被他这种眼神看得颤了又颤。

　　“怎、怎么了?”

　　闻君意声音温和，似春日暖阳：“师尊。”

　　他问：“君意只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尊。”

　　沈知在：“你说。”

　　“师尊收徒，是单收我一个弟子呢，还是仅仅只是当我是首个弟子？”

　　沈知在：“。”

　　…我了个月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