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的大脑总想攻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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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不见了！

　　楚云阔见何月眠这样刻意地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沉重的眼皮努力掀开一条缝，视线依旧涣散模糊，病毒蚕食神智，体感冷热错乱，整个人像是沉在滚烫的雾里，连近在咫尺的人影都看不真切。

　　他想仔细看看何月眠现在的模样。

　　那原本乌黑柔软的长发，披散下来，变成了一片璀璨的琉璃色，末梢泛出细碎的金色光晕，像被月光浸透的丝线。

　　纤细的周身萦绕着极浅的青绿色流光，一点一点，像散落的星子，温柔地笼住他的身形。

　　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不对，这本来就是一场幻梦，他烧糊涂了，才会看见这样的东西。

　　楚云阔虚弱地凝望着他，眼皮重得快要耷拉下去，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别走……”

　　只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轻响。
　　何月眠悄悄回过头，偷偷看了楚云阔一眼，发现他已经彻底晕了过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他蹲回楚云阔身旁，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轻声唤了两句，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何月眠把自己的裤子穿了回去，坐在地上，让楚云阔的头可以枕在自己腿上。
　　他就这样守在楚云阔旁边，直到天将破晓。

　　楚云阔滚烫的体温一点点回落，额角的冷汗也慢慢收干，心跳和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稳。

　　远处已经隐隐传来搜救队机械引擎的轰鸣声，螺旋桨搅动气流的闷响越来越近，应该是救援人员开着直升机来了。

　　何月眠抬眸望向声音来处，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他最后伸手，轻轻替楚云阔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在他额角停了一瞬。

　　“我走了。”

　　——

　　楚云阔醒来后，已经是在基地的医院里了。

　　恢复意识的那一刻，灼烧骨血的高热感早已尽数褪去，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干净冷冽的气息。

　　睁开眼，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病床，恒温的暖风从上方的出风口轻轻送下来，取代了昨夜荒林里潮湿阴冷的狼狈。

　　天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落，明亮温和。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腹，伤口已经被缝合包扎，隔着纱布传来一点钝钝的压迫感，身上的脏污血衣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

　　他这是回到基地医院了。

　　守在旁侧的医护人员察觉他苏醒，快步上前查看，语气里掩不住的庆幸：“楚指挥，您终于醒了！还好您随身带了血清，压制住了感染，病毒没有出现异化迹象，伤口恢复得也很稳定，真是万幸。”

　　楚云阔一愣，他根本没带什么血清在身上。
　　他时不时就要跟丧尸肉搏厮杀，身上怎么可能揣着针管之类的东西？一打起来不全碎了吗？
　　可他来不及反驳这些，只当是自己身体素质过硬，或者搜救队找到他的时候就立刻给他注射了血清疫苗，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何月眠呢？”

　　那位医生还没来得及答话，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批医护人员得知楚云阔醒来的消息，立刻乌泱泱地涌了进来，白大褂挤了半间屋子。

　　掀开被子检查他腰腹的缝合情况，扯着他的胳膊腿翻来覆去地看，调阅床头的仪器记录，盯着心电图和各项指标低声讨论。

　　楚云阔被混乱的人群包围，嘴里还在嚷嚷：“何月眠呢？他怎么样了？另一个救回来的人呢？”

　　其中一个医生连忙安抚道：“楚指挥，您先冷静一点，刚脱离危险，不能情绪激动，我们只负责接收救治您，您是被搜救队单独送回基地的，关于其他人的情况，我们确实不清楚，已经让人去通知郑副官了，他马上就到，您有问题可以问他。”

　　楚云阔脑子里再次响起那个既熟悉又聒噪的声音：【楚云阔！什么叫你一个人回来的！眠眠呢？眠眠呢？你回答我！】

　　“吵死了！”

　　楚云阔此话一出，周围的医生护士全都噤了声，连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几分，面面相觑。

　　“抱歉，不是在说你们，我可能幻听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他急切地说完这句话，撑着病床想要坐起身。
　　腰腹伤口瞬间牵扯出剧烈的刺痛，他全然不顾，额角青筋凸起，眼底只剩执拗的急切，左脚已经落了地，就只想下床去找何月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郑则走了进来，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别乱动，何研究员没什么事，早回宿舍休息了。”

　　楚云阔皱眉，抬头盯着他：“我不是被单独送回来的吗？”

　　郑则面不改色：“谁说的？”

　　楚云阔扫了一眼周围的医护。

　　那几名医护人员敏感地意识到气氛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找了个借口开溜：“指挥官，您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白大褂们鱼贯而出，病房门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郑则面上依旧平静，拉过椅子坐下，笑了笑：“指挥官，知道你担心他，但人家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他伤得不重，所以回的是丧尸城那边的临时基地，等你伤好了，或者等他那边的工作结束，你们再团聚就是。”

　　楚云阔没接话。

　　以他对郑则的了解，今天的郑则说话好像过于拘谨了，措辞过于正式，语气又想表现出私底下聊天那样的轻松感，反而显得刻意。

　　他盯着郑则的眼睛，忽然问道：“那你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什么衣服？”

　　郑则：“白色防护服呗。”

　　还好他们派无人机搜寻何月眠的时候，提前问了何月眠的穿搭特征。

　　楚云阔：“裤子什么颜色的？”

　　郑则一脸无奈：“当然是白的啊。”

　　副脑冷笑：【呵，这个郑则，他果然在说谎！我家眠眠根本没穿裤子！】

　　随着楚云阔的眼神愈发幽深，郑则有些顶不住压力了，他努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摸摸鼻子，又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视线不自觉地往别处飘。

　　楚云阔正想把他抓起来审问一番，一旁桌上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

　　打来通信的那头很是霸道，单方面开通了强行接入权限，虚拟屏“啪”地一声直接弹了出来，正对着的就是周权那张放大的脸。

　　周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漫出来，戏谑十足：“楚云阔，你总算醒过来了，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为了一个研究组的人贸然深入险境，一意孤行，结果不仅没把人救出来，自己还变成了瘸子，你不是百战百胜的第一指挥官吗？哈，做出这样错误的判断，按军纪，可是要给你记过处分的。”

　　楚云阔一时激动，撑着床沿站了起来，伤口被扯得生疼也顾不上：“你说什么？月眠呢？他到底在哪？”

　　他明明把何月眠从地下带了出来，他一个在原地昏迷不醒的人都被救援队找到救了回来，为什么没有找到何月眠？

　　他的身体撑起，还没走上两步，右脚落地受力的瞬间，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顺着骨头直窜上来，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指挥官！”
　　一旁的郑则脸色大变，连忙跨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人稳住，急声劝道，“你快坐下！别这么激动！只是骨头受了点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是可以恢复的，不一定会留下后遗症！别听他瞎说。”

　　通讯屏幕那头的周权看着他踉跄的模样，嘴角勾得更大了，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得意：“唉，一个走路都不利索的人，肯定是不适合奔赴前线带兵打仗了，楚指挥，你就安安稳稳退到后方做个参谋就够了，前线这边的指挥权，以后由我来接手。”

　　楚云阔死死攥紧拳头，怒火与心底的不安搅作一团，他眸光冷冽地盯着通讯屏幕：“我的伤情评估报告还没出来，在没有下定论之前，还没轮到你来发号施令。”

　　周权冷哼一声：“随你嘴硬吧。”

　　说完，他挂断了通讯，虚拟屏“啪”地一声熄灭。

　　楚云阔颓靡地坐在病床边，肩膀塌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告诉我，月眠到底是怎么了？失踪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郑则沉默了一瞬，如实说道：“我们去到的时候，林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的武器还有终端都在地上，还有一块是何研究员的终端，我们初步猜测，他可能是看你受伤了有些心急，就想去找援兵，结果迷路了，我们第一时间就派无人机搜寻了，还没有消息。”

　　楚云阔抹了把脸，掌根压过干涩的眼眶：“如果他要找援兵，不可能不带上终端。”

　　终端里有定位系统，他明明可以顺着路线找回去，距离临时营地的路又那么长，他要寻路就不可能不带着终端走。
　　何月眠到底是为什么要离开？

　　副脑：【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那个地方那么危险，眠眠怎么可能丢下通讯器就跑了？肯定又是被那群丧尸抓走了啊！】

　　楚云阔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他连忙把电话回拨过去，可周权那边死活不接，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一遍遍重复，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拉黑了。

　　他对郑则道：“把你终端借我。”

　　郑则连忙解下腕带，把终端递给他。

　　这次拨过去，周权倒是接了。

　　“什么事？快说。”周权的语气不耐烦极了。

　　楚云阔：“在你们知道我的那片树林附近，有一座蓝色玻璃外墙的写字楼大厦，里边有一个地下丧尸基地，里边的丧尸……”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权截断了：“行行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处理的，那些丧尸最爱躲到地底下去，我又不是不知道。”

　　楚云阔急声道：“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那群丧尸都是之前没见过的变异体，他们跟人类一样会说话，智商……”

　　他想起那群脆皮丧尸被他一拳三个打倒的画面，忍不住顿了顿，“智商和武力好像也不是那么高……总之你们小心就是，万一他们中有几个聪明的，那就麻烦了。”

　　周权：“你脑子是被丧尸啃了吗？丧尸怎么可能跟人一样？你不会要变异了吧，能听到同类说话？哈哈哈，那你可以研究研究丧尸语了，说不定开辟个新领域还能混点饭吃。”

　　副脑：【他说谁被啃了？他脑子才被啃了呢！不对，他一出生就没有脑子，里边全是水，丧尸要是抓到他，不用上树都可以劈椰子水喝了。】

　　楚云阔语气沉下来：“周权，你信一下我的话又能怎样？我是让你们小心点，又不是让你们闯进去送死！我亲眼看到那群丧尸除了皮肤灰一点，其他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你一定要注意营地里有没有混进这种丧尸！听到没有！”

　　郑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能让楚云阔这样一连着急地蹦出一长串话来，可见事情有多严重。

　　不过，和人类一样拥有交流能力和思维能力的丧尸，他们确实从来没有见过。
　　如果真有人类变成丧尸以后还和正常人一样可以交流，那他们杀还是不杀？

　　楚云阔继续说道：“月眠很可能又是被他们抓走了，要是可以的话，麻烦你救救他……”

　　周权“嗯嗯嗯”了几声就把电话挂断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楚云阔现在一个头两个大，行动不便，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想救何月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干着急得头都要秃了。

　　他只能先用终端远程接管操控搜寻队一架正在空中飞行的无人机，让它飞到自己原来躲藏的那片树林上空。

　　屏幕上树冠层层叠叠，他操控无人机来回盘旋，试图找出些关于何月眠下落的线索。

　　他不敢靠近那座大厦，生怕被那群大聪明丧尸发现，要是何月眠真在他们手里，肯定不能打草惊蛇。

　　之前何月眠被他们抓走好像只是关了起来，说不定那些丧尸只是想要一个人质，不会伤害月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