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竹马的n+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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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孕棒检测员？》

　　合同签完，陆衍之要送他被他拒绝了，他笑了笑打趣他说“陆总还是继续玩吧，我自己回去就行，合作愉快，工程师明天会到位，到时候记得接待一下。”

　　从酒吧出来，徐彦洲站在路边，手机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Beta男性生殖腔结构与功能……通常情况下不具备受孕条件……极个别案例中存在生殖腔退化不完整的情况……受孕率低于0.3%……妊娠及分娩过程伴随极高风险……胎盘植入、大出血、生殖腔破裂……医学文献记载的存活案例极其有限……】

　　他看了几行就锁了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阳光落在他的后背上，把浅蓝色衬衫晒得微微发烫，但他觉得指尖是凉的。

　　极个别特殊案例……

　　那个血色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反胃恶心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捂着嘴吧扶着墙在路边干呕起来。

　　他有个二舅，也是Beta，比他母亲小了七岁，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虎牙。

　　徐彦洲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二舅舅经常来家里吃饭，带着一个很高很大的Alpha男人，那个男人不怎么说话，但每次二舅舅夹菜的时候他都会把转盘停住。

　　后来听说二舅怀孕了，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冒险，包括他的S级Alpha伴侣，家里开了好几次家庭会议，母亲坐在饭桌边红着眼睛说“你要是非要这个孩子，你可能会死。”

　　二舅舅坐在对面，低着头，手指搭在桌沿上，说他还是要，他说他知道风险，他说他这辈子没做成过几件像样的事，但这个孩子他想赌一把。

　　他笑起来的时候两颗虎牙露出来，眼睛弯着，像是要去赴一场他明知道结局的约。

　　那一年徐彦洲七岁，他跟着母亲去医院看二舅舅，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地板是浅米色的。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护士推着床从他面前跑过去，床单上洇开大片大片的红色，像一幅被打翻了颜料的地图，沿着床沿往下滴，在米色的地板上砸出一串深红色的点。

　　他记得母亲捂住他的眼睛把他往后拖，他的手攥着母亲的手腕，攥得很紧，但他还是闻到了那种铁锈混在消毒水的气味里面，怎么也盖不住。

　　二舅舅没活下来，孩子也没活下来，母亲很久没有提起过他，那位二舅夫也没再来过他们家，饭桌上偶尔有人提到“你二舅舅当年啊”，话头就被母亲毫无温度的一句“吃饭”截断了。

　　后面渐渐长大，大家都好像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但他不会忘记那种气味，走廊尽头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摇了一下头，那个S级Alpha蹲在走廊的墙角蜷着肩膀，一个高得像山一样的人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母亲牵着他的手从走廊的另一头走出去，没有回头。

　　此刻他站在B市初夏午后的街道上，手心里还攥着那部搜索过Beta怀孕概率的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行数据……0.3%、极高风险、大出血、生殖腔破裂。

　　然后他又想起了二舅舅的脸，他笑起来的时候说“这个孩子我想赌一把”，那些画面跟这几天他从闻到鱼生就开始反胃的身体反应叠在一起，像两个完全不兼容的图层被强行合并到了同一张底片上，露出了模糊而诡异的边缘。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路边花坛的矮沿上坐了下来，手心潮乎乎的，他搓了一下手指又松开。

　　如果柏知寒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做？徐彦洲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直到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时候落了一片叶子下来，轻飘飘地擦过他的肩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片叶子落在他膝盖上又滑下去了。

　　他站起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点开那个对话框，看到自己两分钟前发的那条消息，柏知寒还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回去，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极个别案例”，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可能只是肠胃炎，可能只是最近太累，可能所有那些反胃和恶心都只是巧合。

　　但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真的是呢？他没办法忽略那个问题，就像他没办法忘记走廊尽头那一地浸透床单的红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得很短，指节因为攥着手机而微微泛白。

　　他松开手指，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梧桐树的影子从他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阳光晒着他的后颈。

　　他什么都没想清楚，但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在搞清楚之前，他不能让柏知寒知道任何一点异常。

　　易感期那几天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他没理由拿这个去要柏知寒负什么责，他不想破坏这么多年的友谊，如果真的怀上了……那他只能打掉这个不应该出生的“生命”。

　　从酒吧到药店的路程，徐彦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只记得自己进了那家药店，站在柜台前面，看着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的验孕棒盒子，各种各样的品牌和包装，价格从几十块到几百块不等。

　　他站在那里看了大概有十几秒，店员大概是注意到他停留时间过长，主动走过来问他要什么。

　　他说了句“我想买验孕棒，哪个比较准？”店员给他拿了几款卖的比较好的，然后他说“这些全部我都买了。”

　　店员大姨有些惊讶，然后把货架上的验孕棒一个一个拿下来，整整扫了二十多个不同品牌的，徐彦洲付款好不拖拉，面色也没有小年轻发现自己意外怀孕的慌张又或是新婚突然发现有了爱情结晶的喜悦。

　　【这个人是验孕棒检测员？？】

　　店员大姨脑海出现这个念头后就说“这个，很多人反应精度比尿检的高很多，扎手指取血检测的，跟医院的检测结果基本一致，就是贵一点，你也试试？”

　　徐彦洲看着那盒东西，接了过来，跟其他验孕棒放在一起，大姨没有多问，然后用一个深色的纸袋把他那堆东西装好了递过来。

　　他接了，低头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他眯了一下眼才适应。

　　他站在店门口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下午有点事请半天假，合同明天带回公司。】

　　然后他锁了屏，在路边等了一辆公交车，上车之后他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纸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松松地搭在纸袋上面。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经过了一个他熟悉的路口，徐彦洲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B大的校门正从车窗外面缓缓滑过去，校门旁的梧桐树比他们毕业那年粗了一圈，枝叶茂密地伸展开来，在门口投了一大片浓荫。

　　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背着书包，有人勾肩搭背地笑着从校门里面走出来，阳光把他们年轻的脸照得明亮而轻松。

　　徐彦洲看着那个画面，车窗玻璃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轮廓在流动的光影里变得模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跟柏知寒也是这样从那个校门口走出来的，不过那时候他总是被柏知寒拽着走，柏知寒步子大，走得快，他习惯慢走，有时候要小跑才能跟上。

　　柏知寒不爱笑，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是微微抿着嘴，但有一次他们逃了晚课溜出校门去吃宵夜，路过校门口的时候路灯把柏知寒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偏过头来看了徐彦洲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说“徐彦洲，你走太慢了”。

　　然后抱怨的人放慢了步子，徐彦洲不用小跑了，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树影下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过去了，像一帧被剪掉了声音的电影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