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忠犬内侍的暗恋史

[添加书签] [推荐给朋友] [投诉]

方阙齐力对付他们

　　大殿之内，焰火的光芒与数千颗明珠的光泽，将这里衬得诡异，串在火上炙烤的肉，它的油似乎流不尽一样，白花花的肉逐渐成了红色，油脂溅落在火堆里，发出滋啦的响声。

　　此处的大殿与别处另有不同，上刻飞天浮雕，本是黑夜，这里却有如白昼般的明亮。

　　当你抬头望去那极华美极绚丽的穹顶，会被迷惑的，可能会有飘飞的花瓣，不过在这群人入大殿的第一日，他们生火，烧人也烧花。

　　滑的丝绸踏在飞天的脚下，衣袂翩跹，环佩叮当，凌空起舞。

　　此处的日被雕刻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人去看日，便觉得日光滑无比，可此处竟然将日的外表刻成了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羽衣，赤金容霞，张狂欲出。

　　飞天眉目凌厉，冷眼旁观他们的喧嚣。

　　数十名粗野汉子围坐一圈，肉已经熟了，他们分食，玲珑剔透的玉觞被盛满了酒液，浓烈香醇的美酒进入喉间，顿时畅快不已。

　　肉吃了，酒也饮了。

　　他们开始讲些有的没的，一个靠在石柱上的人开了口：“我见怪物带的女子生得平淡无奇，啧啧，当真不美。胖胖矮矮的，一张脸也没什么看头，竟然引得那怪物寸步难行，痴心癫狂，还连累了我等，入这鬼地狱来走这一遭。”

　　另一个汉子接话：“要我说，那怪物就是妓院里待多了，每日接着男人女人的，估计早被玩烂了，那女人不嫌弃他，肯同他成亲，也是可怜他。”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火光跳跃在他们的脸上，方展月阙春深同时拧眉，想此处到底是何方神圣。

　　既称怪物，被怪物所挟制的汉子们，又能肆无忌惮的谈论他的过往。

　　一个弱小的声音传过来:“可我觉得尊主长得极俊，极美丽，从妓院出来的尊主，更是风情万种，我……很喜欢尊主，只是尊主爱女人，只要女人做他的欢人，不然同他做了契兄弟，该是如何快活。”

　　“我真是想做他的欢人，日日给他端茶倒水，替他铺床叠被，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只可惜，尊主因我长了一张丑脸，见都不愿意见我一眼。”

　　众人更加放肆的笑，这人名唤奇逢六，长相虽不算是好，可还是能看的，但在崇拜美丽与爱的欢喜教，他就被压到了最底层，他被很多人挑选，上去做几日的欢人，作为一个填补的空缺，再之后，他就被抛弃。

　　有人被哄笑了，重拍大腿。

　　有人怒骂道：“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副瘦小麻雀斑的样儿，还肖想尊主？你连替尊主提鞋都不配！”

　　也有人幸灾乐祸的出了个馊主意：“奇逢六，不若你将自己的孽根直接砍断，做个女人，说不定能入怪物的挑选范围，你同怪物的老婆比，你长的不差。”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脚后跟。”有人说笑道。

　　奇逢六也不怎么恼怒，只是嘿嘿笑着，受多了嘲笑，也就那么一回事，简单，轻松，他也跟着笑就可以了。

　　要是旁人不理睬他，他还挺难受的，但要是人心里，嘴上说着都是他，那他就是人群中的焦点，他爱这样的感觉。

　　他没有美貌，只有滑稽的语言吸引人的注意。

　　他又仰头灌酒，浑浊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有人看着他嘴角的亮渍，便对他起了心思，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向奇逢六发出邀请，奇逢六摇了摇头，他在心中许了个誓言，若他在的地方位于尊主不大于百尺，他便不会与任何人交欢，他对心爱的人许下了这样的忠诚。

　　那人素来看不惯奇逢六生的普通又肖想的模样，便朝着奇逢六心口处重重的踹了一脚，奇逢六躺在地上吐血。

　　他们又讨论起欢喜教中其他人的趣事，说到了老女人鹤别春从不加入每月一回的花月二盛节，甚至连欢人都不挑选，要是因为一身的好功夫，不然早被赶出教外了。

　　又说起了风小环李不破，说着这二人的可惜，绑郡主却被郡主杀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了，他们还想着用二人的骨灰做花月二盛节的烟火，不过没了指望。

　　后有人说，任逍遥也被官府衙门逮了，捕快正预备着从任逍遥嘴里套出他用迷药奸污姑娘的上下线，以及同伙。

　　那汉子笑着说：“富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好皮肉，可不是我们能享受到的。”

　　“锦衣华服的公子们，表面人模样，心里不知什么丑恶嘴脸，我都对不了可怜的姑娘做那种事。”

　　“什么事，我怎不知？”

　　“他们轮流奸被迷晕的姑娘，之后又将姑娘妥善安置好，又怕姑娘有孩子，给沉睡不醒的姑娘灌了好几大碗红花，听说，有个公子第一回去，太害怕便蒙着脸睡姑娘，结果，事后掀开被子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亲妹。”

　　“我们虽然生的粗野平凡，可富贵人那些肮脏事我们可干不来，人一刀杀了便好，又能吃肉的，他们偏偏还要弄来当肉屏风，美人盂，将人摆弄的半死不活，真是恶心啊。”

　　“这人真是越有钱，有活得好，便什么都要试试。”那人变了脸色，怒目圆睁，“可憎，可憎，真是可憎，抢了我们的田产，又做着丧尽天良的事情，若是我这般富贵，定会无比的善良。”

　　酒肉穿肠过，空气中浮动着一层酒气，颇有几分迷惘之气，有几个情动的人早已解了裤带耍开了。

　　方展月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借着火焰摇摆，明珠投着火光，一丝光折射到了这里，阙春深扭过头去，看着俯在他身后的少女，她的眼睛比火焰还要亮，怒意横生。

　　方展月很是愤怒，她当年以为将任逍遥抓了就可，丝毫没有在意为什么这个案子半年多都没有完结。

　　原来这背后还藏着这些脏污事情。

　　汴京，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恶事。

　　真是将罪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在方展月的心中，人可以为了生存去偷去抢，这些都是有理由的，可唯独奸污女子，这种事，真是可恶啊，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在于压制欲望。

　　鱼水之欢，本就是两情相悦，男女极乐。

　　这不可逃避，也是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

　　可如今，可如今………

　　展月口中缓缓吐露一个“灭”字，凉意瞬发，慢慢摩挲着弓弦，计算着时间与距离，瞬步之间，弹指而上。

　　二人待那些人的声音停息了些，便大着胆子伸出头去望。

　　殷不换与他的暗卫位于呢群人的边缘，又被巨铁锁捆绑在石柱之上，他们在排队，等待被吃，前面已经没有排队的人了。

　　方展月觉得今日的殷不换有所不同，散乱的头发遮掩住了他的、面容，只余一双眼睛，眼眶很红，像兔子眼睛似的，颇有几分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滋味，在辅以暗卫面如死灰的模样，又凄惨又难过。

　　方展月的嘴唇贴在阙春深的耳朵上，她所发出的温热气息缠绕着他的脖颈，他告诫自己，要专心。

　　“你踏着浮雕，运轻功驮着我，快步飞跃。”

　　“我不会取他们的性命，只伤不杀。”

　　阙春深静了一息，快速思索，最佳的落脚顺序。

　　“我得快无影，郡主可相信我？”

　　方展月唇角微勾，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只说，你行不行，做与不做。”

　　“我全然的信任你，你不需要有任何的怀疑。”

　　提气丹田，他的步要快无影，方展月取消了自己的衣带，阙春深将他们紧紧缠绕，没有腿的神射手，被一只“猫”驮着。

　　“猫”的重心前移，弓背的“猫”要扑上去发起攻击了，所有的力量都被收在静止的一瞬间，神射手也张弓搭箭，她没有拉满弓，一切都可以随时收手，又可以随时放箭。

　　他脚下一动，快如迅雷闪电，月白混着鲜艳绿，在黑暗与光明的大殿之上，成了一道残影。

　　他借着周围石壁镶嵌夜明珠的小石窟，踏步而上，衣玦轻擦过明珠，一切都在瞬间变得明明灭灭。

　　底下有的人注意到了，这看着着实不似人，墓中竟然藏了一只未知的野兽？

　　他摸上了自己的武器——流星锤，快速的朝着穹顶之上抛去，打死这个野兽，他没有吃过这种兽的肉。

　　但更多的人还沉溺在酒肉色中，醉眼迷离，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一共十三个人，方展月背后的箭囊中共有二十六支箭。

　　第一箭，她射穿了一个呼呼大睡男人的脚，穿透了皮肉与骨骼，发出一声惨叫，更多的人被惊醒。

　　阙春深飞速的躲避锤的击打，他们跃到了怀抱琵琶飞天的身边。

　　锤击打在他们刚才的石壁上，被砸出很大的一块缺陷，足可见，这些人有其厉害之处。

　　方展月双眸发着激动的光泽，轻声问：“阙春深，你觉得我们今晚能活下来吗？”

　　又一箭穿一人足，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开始使用他们的武器对付方阙二人。

　　他们有时落在丝带之上，一路滑下去。

　　有时又踩在了飞天的肩膀之上，阙春深心中默念，对仙人的不敬实为生之所迫，无意冒犯。

　　但不管怎样，方展月的手指快如世间最厉害的绣娘，穿针引线。

　　奇逢六借着瘦小的身体，在人们中穿行而过，竟一箭都不曾射在他的身上，他知道，所有的人都暴露在射程之内，无处可逃。

　　盛放着酒的陶罐，酒液以后在地上干涸，已经空了。

　　殷不换仰面靠在石柱上，粗重的铁锁缠绕着他与暗卫的全身，他们摸了殷不换的筋骨，说是个练武奇才，行伍出身的人，所以，他们将他殴打一番之后，又用铁丝将他绑起来。

　　可是，如今的殷不换不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野外听了姑娘可怜的哭泣声，他和暗卫就下了井，然后就被抓了。

　　之后，一切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新奇无比。

　　他接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具有真正武功的殷不换，可毫无反应。

　　他看着他们是怎样分食一个人的。

　　方展月的箭又快又准，她被阙春深驮着，两个人此时此刻就像只有两个头颅的异兽，快速的穿梭在飞天之下。

　　可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多年来的走南闯北，刀口舔血，他们也做出了反应，立刻点了火把抛上去。

　　火欲烧身，烧了衣裳，又炙烤皮肉。

　　又是一股难闻的肉香。

　　阙春深轻声说：“今晚，我们会活下来的。”

　　方阙二人忍住了烧在他们身上的火焰，在无数的嚎叫之中，方展月瞄准了抛上来的流星锤与火把，弓箭的力巧妙的作用在二者之间，朝着那群人精准的砸下去。

　　阙春深背着展月缓缓落地，月白的衣衫已经烧出了好几个黑窟窿，露出底下焦黑的血肉来，他将展月抱至身前，细细查看展月的伤势，幸好，她只有衣衫被烧了些，但又想到刚才火的猛烈，他又不禁面露哀伤疼惜之色。

　　方展月拍了拍阙春深的脑袋，“赶紧整理这里吧，我没事，你别哭哦。”

　　阙春深点了点头，将展月又背至身后。

　　阙春深先解了浑身都是鲜血暗卫的铁索，他冷冷瞥了殷不换一眼，没有给他解开就走过去了。

　　之后，方阙二人又去查看那些人的伤势，所幸，只重伤，没有人死亡。

　　暗卫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待有了些力气，便去解殷不换身上的铁索。

　　殷不换与暗卫互相搀扶着靠在石柱上，现在一切都是安全的，阙春深也放下了展月，他们靠在另一根石柱上。

　　待展月舒缓些，阙春深便去处理那群匪徒了，将他们用铁索绑起来，试试他们到底有没有抵抗的力气。

　　阙春深走两步，回头望展月一回。

　　展月朝他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让他快去。

　　阙春深只好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处理这些人。

　　方展月满脸都是烟熏与灰的痕迹，她尽力去调整因剧烈运动而错乱的呼吸，她的头发已经散了，贴着她惨白的脸与猩红的眼，她微微歪头，看着踉跄起身向她走来的殷不换。

　　一个人是冷眼瞧着，看他要搞什么花样，一个人则是满眼泪水，虚弱奔来。

　　他经历噩梦，惊怖吓人的一切，正在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脖颈。

　　他看到了幼时的伙伴，曾经的好友。

　　这个好友如今也拯救了他。

　　他轻轻扯了扯绿罗裙角，小心翼翼的开口：“展月。”

　　他像只正在经历风雪与撕咬的小兽，他正浑身颤抖，索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个陶罐，应该是空的。

　　不过里面有双眼睛，正发着惊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