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日也在等夫人收摊

作者:月牙尖尖角
[添加书签] [推荐给朋友] [投诉]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第三十一章春归庄要被卖了



      赵叔让人把公用石桌擦干,搬来两把木椅;这里原本就是两院谈租契、算车脚和交接物件的地方。

      谢景明带来的文书一共三页。

      第一页写春归庄属于侯府公产,第二页写侯府要在三日内清点庄中房舍、器物和人员,第三页则写着“旧作坊暂作闲置产业,原居人一并迁出”。

      每一页末尾都盖着侯府对外行事用的朱印。

      姜妤接过谢闻川手里的文书,没有先看印,而是看日期。

      “今日才立的文书?”

      “昨日夜里。”谢景明答道。

      “昨日夜里侯府已经决定卖庄,今日便送文书到这里?”

      “母亲说,账上的亏空不能再等。”

      “亏空从何而来?”

      谢景明没有答。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墨青袍子,袖口沾着车厢里的灰,眉眼间还留着未睡好的青色。往日他来春归庄,总要先看一眼东院,再问兄长是不是又找到了什么旧物;今日却从头到尾低着头,仿佛只要不看姜妤和谢闻川,便能将这件事当成一份寻常差事。

      谢闻川把三页文书摊在两院之间的公用石桌上。

      “母亲让你来传话,还是让你来收东西?”

      “先传话。”

      “谁来清点?”

      “侯府账房和外院管事。”

      “何时来?”

      “明日辰正。”

      姜妤看向第三页:“这里写的是原居人一并迁出。原居人包括谁?”

      谢景明的手指动了一下:“庄上的长工、女工,还有你。”

      “我的租契呢?”

      “母亲说,庄子既属公产,原租契需要重新核验。”

      姜妤拿出自己的租契,放到文书旁边。

      纸张已经有些旧,边角却没有破损。上面写着租期、租银、可使用的房舍和作坊,末尾有牙行与庄主的签押。她当初就是靠这张契书留住西院,后来又花钱修灶、挖水渠、添腌缸,才把荒废的作坊重新做起来。

      “重新核验可以。”姜妤道,“直接收回不可以。租期未满,侯府若要提前解除,便按契书赔付。作坊里的腌缸、灶具、桌案和库存也不是庄产,谁要清点,先把我的投入从庄子的房舍里分出来。”

      谢景明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才道:“姜掌柜,母亲说,你只是租了西院。”

      “所以我只主张西院和我投入的东西。”

      “旧作坊在庄里。”

      “作坊的墙在庄里,里面的缸和锅不在你们账上。”

      谢闻川抬眼看向谢景明:“你听清楚了?”

      谢景明脸色发白:“听清了。”

      “那便回去告诉母亲,三件事不能混在一起。”谢闻川将文书分成三叠,“第一,土地和房舍究竟是不是侯府公产,要等我母亲留给我的母产的原契和总册核验;第二,姜掌柜的租契在期限内有效,侯府不能凭一张自称公产的文书直接撕毁;第三,作坊设备、库存和工钱,是姜掌柜与工人的财物,侯府不能当成庄中闲置物一并收走。”

      谢景明抿了抿唇:“母亲不会同意。”

      “她同不同意,不能决定契书写了什么。”

      “可她说,春归庄若不卖,侯府的欠款便填不上。”

      姜妤问:“欠谁的款?”

      谢景明再次沉默。

      他显然知道些什么,却好似被一道看不见的绳索勒住了喉咙。姜妤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心里已有猜测,却没有在今□□他。

      “若连债主是谁都说不清,便更不能把庄子急着卖掉。”她道,“卖庄不是把一块田推给买主那么简单。契书、租期、庄中人员和房舍里的动产都要交代。侯府若只想拿一张公产文书压人,我不会搬。”

      谢闻川看向她:“不会搬?”

      姜妤把租契收回袖中:“在契书说清之前,不搬。”

      谢景明抬头:“姜掌柜,明日来的人不只账房,还有牙行和买主。若他们当面量地——”

      “便让他们量。”姜妤道,“量地不等于拿走我的东西。”

      她说完,转身走向西院。

      阿杏已经从后厨赶来,怀里抱着一本厚账。她听见庄子要卖,脸色难看得很:“掌柜,咱们是不是要把东西先搬出去?”

      “搬什么?”

      “腌缸、蒸笼,还有新买的铜锅。”

      “现在搬,便像是咱们承认作坊里的东西无处可放。”姜妤道,“先照原来的位置记数。每一只缸、每一张案、每一袋盐,都写清买来的年月和价钱。”

      桂娘听见动静,也放下手里的菜刀出来:“那庄上的长工怎么办?何大郎刚把住处旁边的破棚修好,石头也才攒下两个月工钱。”

      “工钱照发。”姜妤道,“明日清点时,他们只回答自己做什么活、从谁手里领钱,不必替侯府解释庄子是谁的。”

      阿杏担忧道:“若侯府说他们是庄里的下人,要把人也一并赶走呢?”

      姜妤看向她:“他们是替春归作坊做工的人,不是侯府可以随手点走的物件。”

      她让阿杏取来三张纸,分别写下“姜妤个人租用”“春归作坊投入”“庄中原有物件”。

      西院的桌椅和床榻属于租屋原有物,作坊里的腌缸、灶具、蒸笼、长案和库存则一件件记入第二张。至于旧井、晒场和水渠,她单独列在第三张,注明哪些是原来便有,哪些是她出钱修过。

      “水渠也要记?”桂娘问。

      “要。”姜妤道,“这道渠若坏了,庄里的菜地和作坊都用不了。修渠的钱是我出的,水渠的地却未必是我的,分开写,日后谁也不能一句‘都在庄里’便全拿走。”

      谢闻川站在廊下,听她把所有东西分得清清楚楚。

      “你准备通宵记?”

      “不通宵。”姜妤头也不抬,“明日要有精神同人争。”

      他看了一眼阿杏手里的账:“我让青砚再找两名识字的老账房来。”

      姜妤抬眼:“按工钱请。”

      “我知道。”

      “不许从侯府公账里随便拨。”

      “我会从自己的私账出。”

      姜妤想了想:“那便记作你借给春归作坊的账,日后按月还。”

      谢闻川看着她,似乎想说不必,最终只点头:“好。”

      他没有提“我养得起你”,也没有说“这点银子不用还”。姜妤因此松了口气。

      入夜后,庄门外亮起几盏陌生的风灯。

      侯府的人没有等到明日辰正,先派了四个管事来贴清点告示。为首的是一个姓周的外院管事,手里捏着一张盖印的纸,身后跟着两个拿尺的伙计和一名牙人。

      “世子。”周管事隔着庄门行礼,“夫人说,明日卖庄之前先贴告示,是让庄上人有个准备。”

      谢闻川站在门内,没有让人开门:“文书上的清点时间是明日辰正。”

      “贴告示不算清点。”

      “那你便把告示交给赵叔,贴在庄门外。不得进庄。”

      周管事面露难色:“夫人说,庄里的人和物都要先登记。若有东西今晚被搬走——”

      姜妤从后面走上前:“今晚庄门不进陌生人。明日按文书来,想看什么,先报清楚。”

      周管事看见她,笑了一声:“姜掌柜,你只是租客,何必把自己当成庄主?”

      “我是不是庄主,不由你一句话定。”姜妤看着他,“租契一日未到期,西院便一日归我使用。侯府若要提前收回,先照契书赔付;没赔、没改契,谁敢越过门槛动我一件东西,我便让他当着牙行和官署把这笔账说清楚。”

      “侯府要卖庄,租客自然要让路。”

      “那请把提前收回的赔付银一并写在告示上。”

      周管事噎住。

      姜妤又道:“还要写清作坊设备、库存和工人的工钱归谁。若只写一句‘原居人一并迁出’,明日便算你们故意把人和物混成庄产。”

      牙人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他做买卖多年,知道这种文书一旦留下,日后出了纠纷,自己也可能被叫去问话。

      周管事不敢再往前,只把告示拍在门柱上:“明日有的是你说话的时候。”

      姜妤走过去,揭下那张告示。

      “你做什么?”

      “告示内容不全,我不替你们贴。”

      她把纸递还回去:“若要贴,补上租期和赔付;若不补,便带回侯府。”

      周管事脸色发沉,最终还是收回了告示。

      庄门重新合上。

      阿杏在旁边轻声道:“掌柜,你刚才不怕吗?”

      “怕。”姜妤道,“可怕也不能让他们将没有天理的告示贴在我们自家门上。”

      谢闻川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他们明日会带更多人来。”

      “那便多准备几张纸。”

      “如果他们不讲纸上的规矩?”

      姜妤抬头看他:“你不是说过会处理?”

      谢闻川眉梢轻动。

      “我现在问的不是你替我挡不挡。”姜妤道,“我问你,侯府若不讲规矩,你准备怎样让他们停手?”

      “让账房把所有文书封存,找牙行和京兆府备案。”

      “这就对了。”

      她转身往西院走:“别动不动就说搬我走。春归庄要卖,先把它是不是公产说清;我的租契要收回,先把赔付说清;我的设备要清点,先把谁出的钱说清。”

      谢闻川没有反驳。

      第二日辰正,侯府的车队准时停在庄门外。

      这次来的人足有十几个。

      账房带着算盘,管事带着钥匙,牙人带着契尾,后面还有两名看地的买主。买主一人胖,一人瘦,胖的穿绸衣,进门便先看屋檐和地势;瘦的拿着纸笔,目光在作坊、菜园和水渠之间来回转。

      他们像已经把春归庄分成了几块,只等有人替他们把价钱写上。

      谢闻川带青砚站在门边。

      姜妤把三册投入清单放在桌上。

      周管事展开文书:“今日先清庄产,再交割。”

      姜妤道:“先清土地房舍,还是先清屋内物件?”

      “自然一并清。”

      “不能一并。”

      她抬手指向第一本册子:“土地房舍的归属尚未核验,先记原状;第二本是我的作坊投入,侯府无权拿走;第三本是庄中原有物件,若要移交,便逐项写清。”

      胖买主皱眉:“一个租客也要管交割?”

      姜妤看他:“你要买的是庄子,还是连租客的锅也一并买?”

      胖买主一时无言。

      谢闻川的目光落在那张“原居人一并迁出”的文书上。

      “先从土地契尾查起。”

      侯府账房先生脸色微变:“世子,夫人说今日只做清点,不必——”

      “既然要卖,便先要说清楚谁有权卖。”谢闻川道,“庄子的归属还没有查明,今日不能让人进来量地。否则明日他们拿着量地的记录,便会说侯府已经有权处置这座庄子,甚至说买卖已经谈成。”

      姜妤将一方镇纸压在账册上。

      春归庄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这一次,侯府不是来催她搬家,而是来动她已经重新建起来的日子。
    插入书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春归庄要被卖了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关闭广告
    关闭广告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打开晋江App扫码即可阅读
    App下载点击:
    https://www.zjtzzym.xyz/sp/JJ-app-download/
    wap阅读点击:
    https://m.zjtzzym.xyz/book2/11001302/31
    关闭广告
    炸TA霸王票
    地雷 100 点晋江币
    手榴弹 500 点晋江币
    火箭炮 1000 点晋江币
    浅水炸弹 5000 点晋江币
    深水鱼雷 10000 点晋江币
    灌溉营养液
    1瓶营养液
    瓶营养液
    全部0瓶都给大大
    昵称:
    评论主题:
    打分:
    *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更多动态>>
    爱TA就炸TA霸王票
    完整排行>>
    完整排行>>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
    目录
    详情页
    设置
    晋江APP 晋江APP
    回顶部
    晋江小说阅读 关闭弹窗
    晋江App扫码阅读本章
    扫码下载晋江APP
    扫码下载晋江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