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剑尊不敢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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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忽梦少年事

　　走的时候是个雨天，狂风大作，暴雨如瓢。当然，这是江今朝特意挑的日子。按他意思是要体现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①”的豪迈慷慨之情。

　　豪迈是他自己说的，毕竟十四个字里头，就只认识“壮士”两字。

　　慷慨......

　　国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又送钱又送粮。说是把整个皇宫的财富都送给他也不为过，一群宫女太监围着他排队往摊开的芥子袋里投掷金银玉器，东西扔进去都听不见响，跟无底洞似的。

　　看着宫女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熟练动作，李若虚诡异的有一种“走吧，走吧，赶紧走啦就别再回来啦。”的荒诞之感。眼睛不小心瞟到时雨，恰好被对方抓个正着，于是她赶紧心虚转回来，没事找事踢了江今朝一脚，轻咳两声，低声提醒。

　　“差不多得了。”

　　却被对方会错意。

　　“别担心！你放心！我绝对、一定不会弃你而不顾。”江今朝拉住她的手，头顶外头电闪雷鸣的天，郑重立誓，“你要等我！等我回来就带你走！”

　　话音刚落，窗外平地一声炸雷。双重否定表肯定，李若虚木然地想，江今朝肯定会弃她而不顾，这么多钱，胡吃海塞几辈子都有了，哪还会记得她呢。

　　不过不记得也不要紧，好像就这样待着也不错，有吃有喝有着落，日子平平淡淡，也还过得去。

　　轰隆又是一声雷。李若虚抬手打掉在她面前晃悠的爪子，语气有些冲。

　　“有事？”

　　“这么凶干嘛？”江今朝嘟囔着，抬下巴示意她看自己手背，“都被你掐紫了，松松，松松。”

　　李若虚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心情莫名变得无比糟糕，就像这糟糕、反复无常的天气一样。她若无其事松开江今朝的手，意兴阑珊道：“哦，那对不起了。”

　　“切，一点都不诚恳。”江今朝揉着手背，嫌弃地撇撇嘴，说完，却又大度摆手，“不过我不怪你，我要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声调骤起，桃花眼虎视眈眈一一扫过殿中站着的人，意有所指大声道。

　　“在这宫里，谁要再敢给你脸色瞧，我就走着去太素山，走累了我就坐八抬大轿，总之绝不累着自己。”

　　李若虚颇有些无语。

　　他这话能威胁到谁？噢，威胁到胡莱了，对方已经战战兢兢陪笑脸了。

　　“很好。”见目的达到，江今朝雄狮一般巡过领地，大摇大摆拉过李若虚就往角落里钻。

　　“我知道你不甘心困在这，所以你治病救人意思意思就行，别真犯傻，真把灵力都给出去了。这儿一看就有古怪，你先别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再说。”

　　李若虚挑眉，感叹他总算说了点人话。

　　当然会有所保留，她又不是神仙。

　　因着这一点，她对江今朝的态度便也格外好上几分，谆谆提点他太素山有哪些大妖，各自弱点又是什么，该如何降服，不知不觉，竟也说了小半个时辰。

　　屋外狂风呼啸，吹得菱花纸窗哗啦作响，时雨目光落在被风吹得轻颤的窗纸上，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圆荷顿时会意，忙福身道：“这雨越下越大，定是宫人疏忽，一时忘了关上偏殿窗户，奴婢这就去关上。”

　　“尤其是这乌金蟾，你要特别注意，它——”

　　听见脚步声，李若虚话说一半，下意识回头。

　　圆荷已走到窗边，含笑道：“姑娘，这雨快停了，奴婢来开窗透透气呢。”

　　“什么！雨停了？！”

　　江今朝耳朵尖得很，前一刻还支着脑袋听李若虚说太素山的妖物，下一刻就着急忙慌推开人，急匆匆往外走。

　　“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不能等雨停，毁了我的风度，你别忘了我刚说的话啊！”

　　李若虚：“......”

　　*

　　已近日暮，顺利送走江今朝，天气又反复起来，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娘娘寝宫离她住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路。

　　李若虚在廊下徘徊，望着檐外细密的雨丝，一时有些犯难。

　　究竟是干脆兜头淋回去，还是再等一等，等这雨停了再说？

　　可雨要一直不停，难道她今夜就要睡在这里了？

　　莫名其妙的情绪又上来了。

　　最终决定淋回去，脑袋刚伸出去，预想中的冰凉雨丝却迟迟没有落下来。抬眼一瞧，一把青竹伞已经撑在她头顶，伞面不大，恰好遮住她身前一方天地。

　　撑伞的人，就站在她身侧，手指修长，稳稳把住伞柄。

　　风雨忽然变得很远。

　　“淋雨做什么？”

　　“我乐意。”李若虚心中闷闷的，别开脸。

　　伞面向她那边倾斜，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愧疚的声音。

　　“抱歉，是我来晚了。”

　　是我来晚。

　　分明只是极轻一句话，却在她心底一遍又一遍震耳欲聋。

　　其实，她从未想过还有第三种选择。

　　连绵不断的雨顺着伞沿滑落，汇成细细水线，冲走青石板上粘连的落叶，连带冲走她一直缠绕、拨不开的心结。于是那些原本想不明白的问题，刹那间都有了答案。

　　她却没由来开始感到恐慌，明知推人不对，可她竟也学江今朝，一头扎进雨中。

　　她宁愿淋雨。

　　许是淋了雨，夜里果然做了凄风苦雨的梦。在梦里，她甚至不能做个人。

　　她是坟前的一抔土，被一位阴郁少年挖出又扔掉。没有嘴巴，所以也不能大骂，你¥&*%踩我脸了！只能听到似乎有一位女子替她出气。

　　“你心中既恶毒又愤恨，既怨怼又偏执，你怎么能成仙呢？”

　　土：说得好！

　　下一刻，天光一亮，她变成一束光，这回总算能报仇了，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没有眼睛，强烈光线却准确落在他身上。

　　她听见少年含恨带怨地说：我是妖怪！我是人人喊打的妖怪！

　　原来是妖怪，怪不得这么没素质。可惜那女子知道他面目，竟还鬼迷心窍跟在他身边。

　　光：唉哉、叹哉，那就一起晒！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成一阵风，风里带着数股挥之不散的粪臭气，呕，好臭！有人拉裤兜了？

　　有了耳朵能听到，不是拉裤兜，是红眼妖怪随身背着粪水啊！

　　听声音，那女子竟然还要同他一起住？

　　风：什么锅配什么盖，疯子正好配傻子。

　　这次是流动的水，终于有眼睛了，与阴郁少年面对面，看见他口型，她说我眼睛很红，真的很红吗？好丑。

　　行吧，其实......违心说一句，也没那么丑，皮肤很白，眼睛又大，像糯米捏成的娃娃。

　　可水是说不了话的，只能咕噜咕噜冒泡。不是，冒泡也惹到他了？无缘无故给她一拳是作甚？

　　最后，她变成一把蒲扇，扁扁的，旧旧的，被人握在手里，一下接一下地摇。

　　她看见少年掌心新长出的薄茧，闻见他身上蓬松的稻谷壳香，听见他嘴里一句又一句地念。

　　原来......你叫李若虚么？名字真好听。

　　李若虚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