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剑尊不敢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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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嘴与红眼病

　　醒来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响声惊动外头守夜的圆荷，因问着，“姑娘受凉了？可要奴婢去烧个炉子？”

　　夜深还麻烦人家做什么，李若虚回了句无事又躺下了，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梦里的那个女子怎么会是她呢？也许......是名字相似也说不定，左右也没看清人脸。

　　只是忍不住吐槽师父，分明说好了，她的名字最是独一无二的。

　　老酒鬼四仰八叉歪在树上打盹儿，酒葫芦挂在腰间，随着树枝一晃一晃。日头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得他银发白须，乍一看，真有几分仙风道骨在，若不是下一刻，忽然打了个酒嗝。

　　“虚儿啊，你不是老想着成仙么，那你再替为师酿点酒呗，整个山上就你酿的桃花酒最有味道。”

　　“酿好了酒我就能成仙了？”

　　“那不能。”老酒鬼脚脖子朝天，一翘一翘，惬意的很，“火候还差点。”

　　“嗯。”

　　嗯字又犯了老酒鬼避讳，冲着她背影扯着喊，“唉！等你什么时候不对师父这么绝情了——”

　　“我就能成仙了？”

　　“再打点酒去。”

　　“嗯。”

　　“这丫头，没半点人味儿，早知道就不起这名儿了，叫李大嘴多好！”

　　“大嘴大嘴，一听就是个闹腾孩子！”

　　......

　　“姑娘醒了？”

　　李若虚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床帘被人从一侧轻轻挑起，扁荷手里抱着衣裳，笑吟吟地替她打着帘子。

　　“梦到了什么，这么开心？姑娘这嘴儿啊，就一直没停过。”

　　李若虚还没完全醒透，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

　　“很大吗？”

　　“啊。”扁荷不知其然，呆住，愣愣道：“是姑娘说了好多......”声音越说越低。

　　李若虚也神游天外，还是圆荷赶紧擦干净手跑过来解围，埋怨瞋了妹妹一眼，“大早上说什么胡话，还不快点服侍姑娘更衣用饭，再晚点，菜都凉了。”

　　“哎呀！忘了这茬！”扁荷一激灵，忙不迭应了一声，又亲亲热热凑过去，在姐姐脸颊上亲一口，“我这就去！”

　　待李若虚内屋净手的功夫，左顾右盼，做贼似的，使劲拽着姐姐的袖子往外拖。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连鼻孔都闪着兴奋的气息。

　　“姐姐姐姐，原来姑娘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圆荷好笑看着妹妹孩子气的动作，假装使不上力任她拖着。

　　“姑娘还会骂人！”

　　“嗯？都骂了什么？”

　　“姑娘好会骂人，骂了好多好多。”扁荷掰着手指头数，“有些词我连听都没听过，有......”

　　她说一个，圆荷便默默记下一个。临了，又叮嘱她千万不可对外人说道。

　　李若虚用饭时便总觉得有人偷摸盯着她，目光之炽热，行为之大胆，掩饰之拙劣......这饭是吃不下了，抬手把人招呼到眼前。

　　“你老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姑娘好厉害！”

　　李若虚：“......”

　　吃碗饭而已，又不是吃饭碗。

　　忽略掉扁荷如饥似渴的眼睛，李若虚随口问，“你姐姐呢？”

　　“啊，姐姐？”扁荷眼神逛一圈，这才发现姐姐不在，慌了，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姐姐、姐姐肚子疼，在茅房。”

　　同样很拙劣的谎言，李若虚瞥一眼，没多问。看见门口堆成小山似的礼盒，记得昨天还没有？

　　“这是？”

　　“是胡将军一大早托人送过来的。”总算有自己能接住的话，扁荷连珠炮似的全交代了，“胡将军说吃什么补什么。姑娘治娘娘的病要消耗灵力，他又没有灵力补贴给姑娘，就给姑娘送了点吃的补补。”

　　“都有什么？”李若虚目光落在那些装帧精致、描金嵌玉的礼盒上，饶有兴致问。

　　“有乌鸡头、鹿血、鹿茸、虎骨、熊掌......胡将军说了，都是他打猎猎下来的好东西，还新鲜着呢。”

　　那、那还真是......有心了，从头到脚全齐活了。

　　面前几盘爽口小菜忽地就有些恶心，李若虚扔下筷子，“我出去逛逛。”

　　“要不要奴婢陪您。”

　　“不用。”

　　说是逛逛，其实李若虚也不知该去哪儿，常去的地方就只有寝宫和......另一个人的寝宫。整日宫里来宫里去，有甚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深宫里头等皇上召幸的妃子呢。

　　反叛精神上来，她要出轨，不是，出宫！

　　出宫很是顺利，天高云淡，长街比往日热闹了不知多少，人人头上都插着东西，她走了好一段，才终于看清。

　　是茱萸。

　　粉的、黄的，一小束一小束簪在鬓边，年轻姑娘们还特意把它编进发髻里，瞧着鲜亮得很。

　　重阳该做什么？恍恍惚惚有点印象，似乎是登高祭祀，赏枫豪饮。想着这两样好似哪样都不妥，那买只茱萸花戴戴总可以吧，信步走到小摊前，挑了一只淡金色的，摸摸口袋才发现——没钱。

　　在这跟小贩大眼瞪小眼尴尬时分，偏偏想起江今朝的话，勤劳致富嘛，早知如此，出来的时候就该顺个玉樽？不过这尴尬没能持续太久，耳畔传来温润一句话。

　　“姑娘要什么，在下付钱即可。”

　　这怎么好意思，李若虚回头一看，是个头戴乌纱巾，身穿圆领长袍，文质彬彬的书生。

　　她还在推脱，书生却直接把花递到她手上，顺道吟了一首诗。

　　“尘世难逢开口笑，茱萸须插满头归。”

　　“姑娘方才笑得很好看，这花就当是赠予姑娘了。”

　　李若虚听完沉默，方才......她有笑吗？

　　“看姑娘今日孤身一人，恰逢重阳佳节。”

　　原来这才是目的。

　　“不知姑娘是否有兴——”

　　“她没兴致。”

　　嘴上不饶人，茱萸花也被劈手夺走。

　　年轻书生看着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男人，瞬间警觉，唯恐他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不服气上前两步。

　　“我先来的，阁下是否该遵循一下先来后到原则？”

　　“你先来的？是吗？那可不一定。”

　　“不信你问这位姑娘！”书生胸有成竹，瞧这姑娘无动于衷的样，八成就不认识这男人，竟还涎皮赖脸同他抢人。

　　“好啊。”时雨侧身，似笑非笑让出地盘，负手观战。

　　其实李若虚是在思考，对啊，他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诈尸一般挡在她身前的？

　　“姑娘？”

　　“姑娘？”

　　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若虚：“对，我认识他。”

　　书生：“......认识不早说。”说罢，也劈手夺过花，白眼一翻扬长而去。

　　李若虚：“......”

　　“还好，这次没来晚。不要他这朵，任意挑选，在下付款即可。”

　　果真财大气粗土财主。

　　又重新挑了只湘妃色花环绕在腕间，花色浅淡，衬着腕骨，倒也好看。她故意迈开步子跟人拉开距离，谁知有些人就跟牛皮糖一样，不仅粘人得紧，还唠唠叨叨个没完。

　　“这是斗姆元君，能消灾解厄、保命延生。”

　　脚下没停，眼睛却忍不住瞟一眼。

　　四名青壮年抬着花轿，斗姆元君三目、四首、八臂‌，手持法器，端坐獬座之上，颇有神威。

　　“她后面的便是眼光娘娘，专治眼疾。”

　　李若虚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眼光娘娘凤冠霞帔，面容慈和，手中持一柄玉如意，随着神轿前行微微摇晃。

　　两侧还有身着彩衣的小童随侍，手捧香炉、花篮，一路撒着花瓣，沿街百姓纷纷停下脚步，或合掌祈愿，或燃香叩拜。

　　“其次便是真武大帝......”

　　“再往后，染布缸神......”

　　起初是心不在焉的，不过是眼睛多看了两下长街上浩浩荡荡的游神队伍，就被人抓住把柄。等回过神，有人已经堂而皇之与她并肩前行。

　　“那这位神仙叫什么名字？”

　　李若虚说的是最后一位，也是被人群簇拥的最多的一位，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

　　“之前从未见过她。”

　　久等不应，李若虚扭头，对方神色复杂，抿唇不语。

　　未免沉默太久了些。

　　“她。”

　　前方猝然鼓声震天，有人高声喊：

　　“王后娘娘终于出来了！”

　　“娘娘今日的仪仗真气派！”

　　“快快快，退到路边，别挡了娘娘的路！”

　　恍然大悟，原来是她，腿突然发酸，不想再逛下去了。正好旁边有人叽叽喳喳议论长街尽头有颗红枫树，对着树神许愿，愿望准能实现，李若虚便也随波逐流，不管不顾跟着跑起来。

　　那么，就许愿身后人立马消失好了！

　　红枫前左三圈右三圈围了不少人，又等了一会儿，人群散去些，李若虚才慢吞吞走过去。

　　“姑娘，来许愿的？需不需要代笔？”

　　听了那拉客男人的解释才知道，原是来这许愿的人太多，大家都怕自己的声音小，树神听不见，从而便衍生出了代笔服务。也就是把愿望写在红纸上，再亲手往树上抛。若是红纸能成功挂在枝丫上，就说明树神看见了。

　　“所以，也只是看见，不一定实现啊。”李若虚提出疑问。

　　“哈哈。”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姑娘你这、这就较真了。”

　　“只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手段，讨个吉利罢了。”

　　又神不知鬼不觉跟上来了，什么树神！果真不灵！

　　“况且，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李若虚无奈地想，究竟去哪里，才能不被他找到呢？

　　“行吧。”李若虚道：“在哪儿写？”

　　“哎，那边那边。”男人听完顿时喜笑颜开，朝前努努嘴，“姑娘您往前走，我还得在这揽客，就不送你们过去了。家父就在前头，穿着白衣裳，最显眼的那个就是。”

　　果然显眼，别人桌前排队如云，就他零零碎碎几个人。

　　桌前两条人影，大爷头也没抬，熟练地从书底下抽出一张红纸，往桌上一铺。

　　“许什么愿？”

　　“等等，大爷！”眼见就要落笔，李若虚眼疾手快手按上去，随即左跨一大步，“分开写。”

　　大爷见怪不怪，依旧头也不抬，“那得加钱啊，五个铜板。”

　　不巧这不是，她没钱。

　　巧了这不是，旁边就有大财主。

　　看着身旁至少能插进去三四个人的距离，现在讲和是不是已经晚了，李若虚沉思。

　　可话又说回来，是他自己非要跟过来的。那么，就勉为其难，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好了。

　　李若虚目光如炬盯着。

　　“钱方才都花完了。”

　　李若虚：“......”

　　居然还敢用如此无辜的表情说出如此痛心的话，他可是一国之君啊！

　　“的确都花完了，不然，我们现在去把花环退了？这样就可以分开写了。”

　　李若虚：“？”

　　她丢不起这人，耳根烫的厉害，而大爷也终于肯掀起一只眼皮，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还写不写？”

　　“写！”

　　怎么不写！李若虚深呼一口气，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大爷，你有黄纸吗？”

　　大爷：“？”

　　李若虚：“我现场给您画个符，保家宅平安的。”

　　大爷不知是无语还是见多识广，又默默从书底下抽出一张红纸，敲敲桌子，“下不为例啊。”

　　“名字。”

　　“李大嘴。”

　　大爷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可喜可贺，两只眼睛正眼瞧人了。乖乖，好好一水灵姑娘，眉眼间灵气十足，怎么偏偏起了这么个名字？

　　可惜，他还是见识少了，身体转向时雨。

　　“她叫李大嘴，那你呢？”

　　“红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