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他说他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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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霍明的记性很好，她在太行商号做账务文书，红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必须仔细对待，不能马虎，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背诵的习惯。

　　只是现在却难倒了她。

　　去年八月十六？

　　霍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几乎把床帐盯出洞来，然而还是想不起那天发生过什么。

　　按说八月十六紧挨着中秋，那几天无非是走亲访友，欢聚团圆之类，要回忆应该不难，但霍明偏偏没有线索可捋，因为去年她还不过中秋。

　　倒不是从来如此，而是自从三年前，爹妈被一场战火炸死后才这样的。

　　中秋是团圆节，后来她只有一个人，跟谁团圆？

　　连买月饼的钱都省了。

　　倒是今年的中秋节，她是跟游天生一起过的。

　　游天生在那天晚上向她求婚，她答应了。

　　那天晚上月亮真的好大好圆，霍明以为往后的日子都会像那轮圆月一样漂亮。

　　怎么也想不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游天生一定要她回忆去年八月十六，那天究竟有什么特别？霍明想不明白，那时候她都不认识他，即便真做了什么，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盯久了想久了，霍明忽然感到一阵气愤。

　　她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把头蒙住。

　　必须得想起来才行，否则事情就会像怪圈一样圈住她。

　　中秋，中秋，中秋…霍明闭着眼睛，在眼前和脑海的双重黑暗里反复咂摸这两个字。

　　咂摸久了，霍明又有点伤心。

　　爹妈死了之后，她痛苦过好一阵子，家里也没什么亲戚，为了缓解难受，她就开始找工作。

　　爹妈都是手艺人，从前家里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总算衣食无忧，霍明也不知道原来找工作会这么难。

　　那时候她还不满17岁，因为年纪小，到处碰壁。

　　后来还是偶然间的一个机会，她经人介绍，开始替人写信。

　　再后来，无论家书情书，诉状，抑或是春联，她都来之不拒，并且如果主人家不方便，她还可以到家里去写，所以她的生意一向可以。

　　再再后来，霍明就进入了太行商号，但是代笔的工作她也没有丢下，闲暇时还是会去摆摊，记得有一回…

　　霍明掀开被子，眼前陡然亮了。

　　她好像记得了！

　　去年的八月十六，她好像是下乡给一户人家写字去了！

　　是哪里呢？霍明跳下床，来来回回地走。

　　终于给她想出来了，那户人家在八宝寺村。

　　八宝寺村？霍明陡然顿住，因为想起今年的中秋节她好像也是在八宝寺村，跟游天生一起。

　　是游天生提议去那里看大戏。

　　八宝寺村…难道就这么巧？

　　霍明直觉自己猜对了方向，接下来就是细节。

　　翻出抽屉里的纸笔，霍明开始一点一点拼凑去年八月十六的碎片。

　　那天，是吃过午饭才出发的。

　　看天气有点不好 ，她带上伞，一路走…路上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那家人姓李，是老俩口，想写信给儿子要他寄钱回家。这种简单的家信她是写惯的，所以很快就完成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天越来越阴沉，怕等会儿下雨路难走，她连水都没有喝完就往回走，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还没走出村口就下起暴雨，幸好她带了伞，可以冒雨前进，似乎没什么不顺利…

　　等等，霍明写到这里忽然停住，她想起来途中遇到的一件怪事。

　　八宝寺村位于天津郊区，是周边乡镇进城的必经之路，所以沿途的车马行人一向很多，这也是为什么霍明敢一个人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不过也因为车马多的缘故，这条路被常年碾压，久而久之路况就很令人担忧。而且前阵子因为地震，还从山上滚下来一块巨石，虽然后来政|府处置了巨石，但路面上仍然散落着许多小石块，若是车马不留神，很容易翻车摔下旁边的悬崖。

　　而她当时遇到的怪事，正是发生在此处。

　　或许是因为雨太大，又或许是因为刚过中秋，所以当时她的前后左右看不见人，但很奇怪，她似乎听到过有人在喊叫。

　　那声音断断续续，被雨声和风声打得七零八落，似有若无，霍明根本分不清声音的方向。

　　她试着回应，但那声音居然即刻消失了。

　　霍明愣了片刻，又低头仔细观察路面的车辙痕迹，猜测是不是有人翻了车。

　　可惜路面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了，无从分辨。

　　霍明又俯身朝着悬崖张看，底下灌木丛显见被曾经滚落的车马豁开一条大口，雨水冲刷出黑黄的泥土，其余什么都没有。

　　又试着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霍明这回相信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于是放心地走了。

　　难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犹犹豫豫地搁下笔，霍明去敲门，她想跟游天生当面求证。

　　门开了，守在外面的下人问她：“您是要请三少爷过来吗？”

　　霍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下人道一声得罪，又把门从外面给锁上了。

　　霍明哑然失笑。

　　一直等到这天晚上九点多钟，游天生才姗姗来迟。

　　为保存体力和精神，霍明早早就钻进被窝，所以游天生撞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昏昏欲睡。

　　被惊醒的霍明心中闪过一丝不满，拥着被子坐起来，鼻翼扇动间，她嗅到游天生身上带着凛冽的酒气。

　　她不喜欢喝酒的人，所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你喝酒了？”

　　游天生怔住片刻，继而抬起衣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露出个有些抱歉的傻笑，“嗯，从长沙来了位朋友，我们聊了许多。”

　　说着，他挨挨蹭蹭地挤到床边坐下，眼神朦胧地看着霍明，道：“他说，他爱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好可怜。”

　　离的近了酒气就越重，霍明忍不住想往后挪动，却被游天生连人带被一把抱住，脑袋顶住她肩，含含糊糊地嘟囔，“孟兄他，好可怜，好可怜呐。”

　　霍明无法动弹。

　　这是游天生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

　　眼前这个会为朋友伤心的游天生，像极了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叹出口气，霍明低下头，下巴抵在游天生头顶，忍不住掉下眼泪。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误会该有多好啊，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许是感受到头顶滚烫的泪水，游天生微微抽离开身体，仰起脸望着满脸泪痕的霍明。

　　看了半晌，游天生醉眼朦胧地问道：“明明，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边说还边用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看样子是真的喝醉了。脸颊贴着游天生宽大的冰凉的手掌心，霍明也仿佛失去了理智，她乞求道：“天生，我们，好好过，好吗？”

　　游天生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手指摩挲着细腻脸庞，那种温热的触感瞬间传遍他全身，有什么东西一顶一顶的，发誓要冒头。

　　他不由得越靠越近。

　　等霍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嘴唇上已经覆盖着游天生的嘴唇。

　　然后抵死纠缠。

　　翌日早晨，霍明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了游天生。

　　遍布咬痕的身体与空荡荡的枕边形成鲜明对比，不由她不感到落寞。

　　霍明把自己整理好，习惯性地走到门窗边想看看外边。出乎意料的，这次她的手刚搭上门边，就察觉到一丝异常。

　　门是虚掩上的，并没有锁。

　　霍明暗吃一惊，心想难道是监管的人忘记锁门了吗？

　　她转回身，想不通其中理由。

　　但是今天外边天光似乎很不错，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光亮格外诱人，霍明情不自禁再次转身，并迅速拉开了一扇门，然后冲了出来，大口呼吸。

　　是自由的味道。

　　霍明左看右看，下人们在各自忙碌，并无一人对她的“出逃”感到惊讶和惶恐，也没有人来驱赶她回笼。

　　这到底怎么回事？霍明决定去找游天生问个明白，并求证那个问题。

　　可是找了一圈也不见游天生人影，霍明懵极了。恰巧小兰此时经过，她便向她询问。

　　小兰却摇摇头，说：“哎哟三少奶奶您真是糊涂啦，您想啊，三少爷要去哪里难道还会告诉我们这些下人吗？”

　　霍明被一提醒，也明白自己问错了人，但她又十分不甘心，追问道：“那么有谁知道呢？”

　　小兰又哎哟一声，道：“就是没人知道啊。”

　　霍明绞着手绢，有些烦躁起来。

　　游天生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躲她吗？

　　放她出来，又躲她，他又在发哪门子癫！

　　霍明气鼓鼓地转身回房，心想好啊，我就不信你永远不回来。

　　然而霍明足足等了三天，也不见游天生露面，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等了三天的霍明也想明白了，这不过是游天生对她的另一种折磨嘛。

　　好，他想看她等得心急等得不耐烦，她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霍明开始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再也不向任何人打听游天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盘算着，要是过完年游天生还是不出现，还是这样放她在外行走，那她就离开这里，离开天津，到一处陌生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