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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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坐在最前排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董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质疑：“江总，听说昨天分公司递交上来的城郊商圈拓展调研项目您看过之后并不满意，今天正好大家商量商量，后续该怎么调整。”

　　怕什么来什么。

　　“江见深”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偏偏就提到了那份被张霞偷走、漏洞百出，还是她自己熬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

　　不过由此可见，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螺丝钉，可部门里的人竟然敢直接拿她的调研报告给集团领导看，真不知道是他们是胆子大还是太懒了。

　　楚一元哪懂什么集团商圈拓展战略，当初写方案，也仅仅只是做基层调研收集数据，高层层面的决策她半分都接触不到。

　　会议室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等“江见深”定调。

　　“江见深”大脑飞速空转，硬着头皮复刻江深昨天现场点评的原话，尽量把语气放冷：“三组核心客流对照数据缺失，风险预判模板老旧，内容流于表面，没有落地价值......”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纷纷点头，心中暗道江见深果然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可说完这几句，楚一元就卡壳了。

　　后续该怎么调整？预算要追加多少？选址要不要更换？她一窍不通。

　　空气安静了两秒，另一位董事顺势追问：“江总说得有道理，那按照你的意思，咱们这个项目是直接暂缓搁置，还是调拨资源重新组建调研组，推倒重做？”

　　问题砸到脸上，楚一元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接不住了。

　　她按照预案，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眉头拧得更紧，摆出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声音放得略微沙哑：“我昨天被雷劈了，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头痛，我们过下一个议题。”

　　众人面面相觑。

　　江见深被雷劈了？

　　他们确实有所耳闻，还以为是假新闻。

　　有人暗喜中带着一丝遗憾。

　　怎么没劈死这个张狂的小儿？

　　虽然“江见深”的演技浮夸且虚假，但在座的都是体面人，没人去深究他是真头痛还是假头痛，只能顺着往下切换议题。

　　可接下来的议题，更是地狱难度。

　　各个部门轮番上来汇报，地产板块的回款、新能源项目投资预估、海外子公司的风险评估，一串串专业术语、报表数字扑面而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表，楚一元看得眼晕，大半内容听得似懂非懂。

　　大部分时间她就坐在主位上，板着一张凌厉冷硬的脸，时而淡淡点头，时而轻轻摇头，全程惜字如金。

　　遇到需要拍板的关键时刻，一律捂太阳穴，拿头部伤痛当借口推迟决议。

　　好不容易熬过半程，轮到财务总监汇报年度预算，厚厚一沓文件递上来，要总裁审阅签字确认。

　　一份份文件推到“江见深”面前，黑色签字笔就摆在手边。

　　“江见深”看见签字，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手心布满了冷汗，甚至都快抖起来了。

　　江见深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绝对不能随便签字！

　　一笔下去，搞不好就是几十个亿的项目，她一个实习生，哪里敢签上江见深的名字，签错了她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而且，她的笔迹和江见深的一定不一样，要是签了字一定会当场穿帮。

　　“江见深”慌忙把文件往远处推了推，浮夸地捂着自己的脑袋，龇牙咧嘴道：“我的头好痛啊！头顶痛！太阳穴也痛！啊啊啊啊！我现在看不了密集文字，所有待签文件，全部延后处理，等我回家休息好了再回来审核。”

　　在场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之间又不好继续多说，只能把文件又收了回去。

　　一场两个半小时的高管会议，“江见深”靠着“皱眉、点头、捂脑袋、延后处理”四件套，硬生生苟到结束。

　　当宣布散会的那一刻，她几乎快要虚脱。

　　一众董事高管陆续起身离场，还不忘关切叮嘱“江总好好休养身体”。

　　人陆续走光，厚重会议室大门关上，“江见深”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宽大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的妈呀……”

　　她小声喃喃自语，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顶着千亿总裁的皮囊开会，简直比连续熬三个通宵写调研方案还要折磨人。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助理林舟并未离开。

　　楚一元这才重新坐直了身子，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江总，医生叮嘱过，雷击造成的撞击不能轻视。要不要我再安排专科医生过来给您复查？”

　　身后传来了林舟关怀的声音。

　　楚一元心里一紧。

　　再来复查？一查说她什么毛病都没有，那岂不是直接露馅。

　　她摆了摆手，尽量模仿江深的姿态：“不必，回办公室休息即可，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好。”林舟虽有顾虑，依旧服从命令。

　　回到顶层总裁办公室，房门咔嗒反锁。

　　偌大空旷的空间只剩下楚一元一个人，她再也绷不住高冷总裁的架子，拖着高大的身躯，一路小跑到落地玻璃跟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车流，欲哭无泪。

　　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佝偻着肩膀，一脸生无可恋，画面说不出的违和滑稽。

　　她拿起江见深买给她的手机，给他发了信息：“董事会已经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久久的，信息无人回复。

　　楚一元只觉得欲哭无泪。

　　不知道江深在分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张霞那个人记仇，昨天方案被总部痛批，一肚子火气，江见深可千万别吃了亏。

　　-

　　由于刚才“楚一元”直接和张霞硬刚，周围同事看她的眼神全都变了。

　　从前的楚一元，老实怂软，被安排额外工作只会默默接下来，就算受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

　　今天居然敢正面硬刚部门主任张霞，逻辑清晰，底气十足，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张霞被当众噎得下不来台，憋了一肚子火气，回到工位之后，眼神时不时就瞟向“楚一元”这边，满心盘算怎么拿捏这个突然“刺头”起来的实习生。

　　没过多久，几份厚厚的资料“啪”一声扔在“楚一元”桌面。

　　张霞抱着胳膊站在工位旁，脸上挂着压抑的怒火。

　　“楚一元，既然你觉得自己道理很多，能力很强。这份资料，下班之前整理完毕，输出一份初步分析报告交给我。”

　　一摞摞文件堆得老高，是正常实习生两天的工作量，摆明了就是刻意给她加压报复。

　　旁边几个实习生悄悄瞥过来，暗自替她捏一把汗。

　　“楚一元”垂眸扫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他二十四岁就成了盛创投资集团的董事了，阅过无数项目卷宗，这点资料，在他眼里难度微乎其微。

　　但他清楚，现在身份是实习生楚一元，不能做得太过惊世骇俗，短时间交出一份完美报告，反而引人怀疑。

　　“楚一元”抬眼看向张霞，语气平淡：“这么大的工作量，今天下班节点完成，时间不够，按照部门工作流程，任务量超出实习生单日负荷，可以申请调整截止时间，如果强制要求我下班交出，报告质量无法保证，到时候再递交上去出现纰漏，责任需要分派给布置任务的负责人。”

　　句句都拿公司规章制度说话，不吵不闹，却堵得张霞哑口无言。

　　张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本想借着繁重工作为难人，没想到对方直接搬出制度，把责任划分讲得明明白白。

　　若是最后报告再次出错，责任反倒会落到自己头上。

　　周围同事听得暗暗心惊。

　　张霞憋了一口气，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咬牙削减一半工作量：“那好，一半内容，下班之前交。不要再找借口。”

　　说完，她狠狠一甩胳膊，转身离开。

　　“楚一元”淡淡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上文件，指尖快速翻阅。

　　周遭安静下来，隔壁实习的小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声感慨：“一元，你今天太勇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敢说啊，以前张姐安排什么你都照做的。”

　　江见深不太习惯女生之间闲聊，只是淡淡敷衍点头，埋头处理文件。

　　他一边翻阅资料，一边在心里复盘分公司的情况。

　　张霞抢功、甩锅、压榨实习生，部门内部流程漏洞颇多，那份城郊商圈方案的原始草稿，楚一元的电脑里还留有完整存档。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同时，他心底也记挂起集团总部那边。

　　楚一元那个怂包，顶着自己的身份主持高管会议，十有八九状况百出，指不定已经闹出什么乱子。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寻找触发互换的条件——那场暴雨惊雷。

　　想要换回去，大概率需要复刻相似的极端天气条件。

　　就在这时，办公区钉钉群弹出通知。

　　【通知：本周实习生中期考核，后天开展，需要提交个人工作产出汇总，部门主任给出初评。】

　　实习生中期考核。

　　江见深目光落在这行字上。

　　这就是当初张霞拿来拿捏楚一元最大的筹码。

　　现在，变成了他要面对的关卡。

　　而远在盛创集团顶层办公室的楚一元，也在手机里看到了同步推送下来的分公司通知。

　　看见“实习生中期考核”几个大字，楚一元浑身一僵。

　　她现在顶着江见深的身体，可属于楚一元的实习考核，后天就要来了。

　　不过按照江见深的实力，应该可以成功通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