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反派为何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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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伤

　　烈日灼灼，晴云轻荡。

　　几匹骏马从道路上似风而过，越过一波又一波赶路人。

　　赤日杲杲悬于穹顶，暑气蒸得道旁草木蔫卷。

　　“姜言真。”

　　姜恕轻扯缰绳，等了会儿，陆从简才苦着脸从后面骑马追上来，不等他抱怨，姜恕就说：“再往前不远就是客栈，今晚在那歇下。”

　　听到不用再继续赶路，陆从简闭上嘴，侧身拿出水囊，打开塞子刚放到嘴边，一道刀光闪过，一蒙面人持刀从树上跃下，姜恕神情一凛，抓住陆从简的胳膊往前拉，陆从简顺势趴到马背上，躲过突如其来的袭击。

　　前方数十个蒙面人骑马朝这边冲了过来，吓得行人仓惶逃窜。只有绑在马背上的刘永激动得大喊救命。

　　“找地方躲好。”陆从简身手差，叮嘱好他，姜恕提刀迎了上去。

　　商泠掀开帘子，看见的就是不远处刀光剑影，一片混乱，里面还有好几个眼熟的身影，其中出手最利落的就是之前陆公子身边的那个白衣公子，他手起刀落，敌人瞬间倒了好几个。

　　蒙面人身手不敌但数量多，一波接一波，有几人越过防线朝刘永而去，一刀砍断他身上的束缚。

　　刘永挣脱绳子，蒙面人问他：“东西还在吗？”

　　刘永踌躇着跳下马，余光瞥见一辆熟悉的马车，他咧嘴一笑，“在，当然在。”

　　商泠的马车离姜恕他们极近，蒙面人朝着刘永奔去时，她就已经放下帘子，催促车夫往回走。

　　马车迅速调转，后面的路人不知前面发生什么，不停往前赶，马车被堵在半路。

　　陆从简别的不行，轻功一流，他以最快的速度飞身上树，时不时用袖箭射出一箭，这边蒙面人刚倒，那边刘永已经跑出好远，他急忙喊：“人跑了！”边告状边朝刘永放箭。

　　姜恕利落地解决了靠近的蒙面人，闻声回头。

　　刘永已追上马车，抬脚把车夫踢了下去，抓着缰绳横冲直撞。

　　车夫惊叫，商泠预感不好。下一刻，刘永的声音从帘外响起，“呵，跑啊，拿了我的东西还想跑到哪儿去？”

　　莲心急问：“姑娘，怎么办啊？”

　　商泠抑制着心中的害怕，故作冷静地回刘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手不停在包袱里乱摸，终于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解开一看，是母亲留给她的妆奁。

　　她一边靠近车帷，一边颤声商量：“你要是真想要亵裤，等到了城里，我、我掏银子给你买一条……不，买十条，你放了我们好不好？”

　　刘永不答，马车陡然摇晃又停住，商泠往旁边歪去，胳膊磕到车壁上，疼得她脸色一白。

　　不管了。

　　她咬牙坐起，掀起帘子，闭眼高高举起妆奁，狠狠挥下。

　　只听莲心惊呼，“咚”一声，妆奁砸到人，她轻呼一口气。

　　得手了。

　　商泠睁开眼，一张不属于刘永的面孔正蹙眉看向她，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一道血痕从额角缓缓下淌，而刘永……

　　商泠的视线慢慢往下。

　　刘永已经被眼前人击倒在马蹄下不省人事。

　　完了。

　　她僵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姑娘。”蒙面人已经被解决，陆从简跑过来，挥挥手，“是我啊，还记得我吗？”

　　商泠颔首，小声唤：“真巧，陆公子。”

　　陆从简笑着往边上一瞥，倒吸一口气，“姜言真，你怎么受伤了？”他狠狠踢了刘永一脚，“是不是他伤的？”

　　“呃……不是的。”商泠弱弱解释：“是、是我砸的。我要砸的是刘永，没想到会误伤了这位公子。”

　　陆从简干巴巴道：“啊？是你啊。”

　　商泠隔着帷帽白纱，感受到那双漆黑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瞧，身体越发僵硬地伫在那儿，连陆从简都察觉到她的紧张。

　　陆从简偏头，而后挑眉，用手肘怼了怼姜恕。姜恕堪堪垂眸，他弯腰从一堆璀璨华丽的首饰中拾起一个雕刻得精致简约的玉佩。

　　商泠愧疚地低头，手指不停搅着衣衫，心中惴惴，就听被她砸破脑袋的白衣公子说：“一点小伤而已，姑娘不必自责。”

　　温和的语气将她心中的不安驱散了些。

　　姜颂注意到少女耸起的肩膀微微放下，转而将手中的玉佩递过去，口吻随意道：“这块玉佩质地纯净无暇，光泽内敛，哪怕摔成这样都不见裂痕，是块好玉，姑娘还是妥帖收好。”

　　商泠身形微顿，赶忙将玉抢回来攥进掌心，又觉得此举不礼貌，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多谢公子提醒，这就是块普通的玉罢了，值不了几个钱。”

　　姜恕未多言语，余光中有一张铺开的纸张，他望过去，仓促间，只瞥见两个字，纸张就被商泠捡起来收好。

　　“明州路远，二位姑娘一路走来，怕是颇为不易罢？”

　　商泠手忙脚乱地收好因包袱散开而掉落的路引，听见姜恕的话，惊愕地睁大眼睛。

　　“抱歉。”姜恕歉意地说：“不小心看到了姑娘的路引，虽只瞧见两个字，但不经姑娘允许，是我冒犯。”

　　商泠大度笑道：“无事，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族中长辈不久前来信，言明年岁大了，想要享受天伦之乐。明州离得远，老人家不宜出远门，我便代替家人一路北上探望罢了。”

　　“姑娘孝心可贵。”姜恕不再多言，弯下腰帮着捡起散落的首饰。

　　陆从简倒是品出了些别的意味，他面上露出一丝不寻常的笑意。趁着商泠主仆没注意，不停给姜恕使眼色。

　　只可惜姜恕看也不看，将首饰全部递给商泠，神色淡然，“天色已晚，前面有家客栈，姑娘遭此祸事是受我们连累，不如由我们护送姑娘一程。”

　　车夫的胳膊落地时摔伤了，车轮也撞松一个，虽还能赶路，但估计走不了多远就得散架，听这位姜公子的意思也准备去客栈，有这些人同路还能安全些。

　　商泠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下来。

　　蒙面人的尸体躺了一地，都是牙中藏着毒的死士，身上也没个有用的信息，姜恕手下的黑衣人指挥护卫把尸体搬开，清理道路。

　　远处又有马蹄声，陆从简哀怨道：“不会吧，又来。”

　　所有护卫纷纷提刀，姜恕抬手制止，“是章瑀。”

　　正说着，十几个与黑衣护卫一样着装的男子陆续而来。陆从简皱皱眉，上前迎上章瑀，道：“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们都到客栈了。”

　　章瑀飞速下马，注意到姜恕额角上的伤口，心中一惊，正要请罪，姜恕抬手说不必。陆从简从旁边疯狂使眼色，章瑀顺着目光看过去，就见俩个陌生的姑娘正站在马车边望着这里。

　　他反应过来，准备说出口的“大人”及时改口：“少爷，我们原本按您所说守在半路，准备拦下那群劫匪，可他们迟迟没有出现，后来见天色已晚，怕发生意外，我便带人过来接应您，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他神色愧疚，“您竟然受了伤，那群劫匪当真可恶至极。”

　　他刚说完，陆从简“扑哧”笑出声来。

　　姜恕理了理因打斗有些褶皱的袖口，瞥到肩膀处有额角伤口滴下的血印，眉头皱起，“京中通往木城的路不止这一条，除了官路还有一条崎岖山路，想必是那群劫匪为掩人耳目，走了另一条路。时辰不早了，先回客栈吧。”

　　“是。”章瑀应下，见那辆陌生的马车也要跟上，顿了顿，问：“那两位姑娘是何人？也要跟咱们走吗？”

　　姜恕利落地跨到马背上，淡淡道：“劫匪来时，她们受了我们的连累，为表歉意，顺路送她们一起去客栈。”

　　“为表歉意，送她们一起。”陆从简学姜恕说话，怪声怪调，章瑀挠挠头，不太懂。

　　队伍启程，马车走在中间，车夫受伤坐到一旁，由一个护卫大哥赶车。

　　商泠悄悄掀开车帷一角。

　　落日熔金，西边的斜阳半嵌在山坳里，余晖泼洒在层林之上，透过点点树隙，为青年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隔着帷帽看得模糊，只能瞧见青年端坐马上，一身织金锦为底的玉兰白袍，肩宽窄腰，墨发玉簪，身姿挺拔，偶尔扭头和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

　　清风拂过白纱，就着偶然得来的缝隙，一张深邃清绝的侧颜清晰地映入商泠眼中。青年眉眼清隽，鼻梁秀挺，那份俊朗疏阔，竟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夺目。

　　商泠喃喃道：“真好看啊。”

　　那手持缰绳的青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凌厉的目光直扫而过，吓得商泠手一抖，车帷落了下去。直到坐回车里，她好似还能听见心脏的“咚咚”声。

　　莲心笑着靠近，“姑娘的魂怎么飞走了？”

　　商泠侧过身背对莲心，反驳道：“什么飞走了？我又不是妖怪，魂怎么会飞走呢？”

　　莲心：“嗯，奴婢作证，姑娘确实不是妖怪。”她看了眼车帷，煞有其事道：“怕不是那妖怪另有其人，专门来勾姑娘的魂呢。”

　　商泠却不依，转过身来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姜公子貌美，比我见过的所有公子都要好看，脾气还温和，他脑袋都被我砸破了，也没说一句埋怨话，这般难得的男子，我欣赏欣赏又不丢人。”

　　莲心：“是不丢人，只怕这些话被明州那些青年才俊听到，眼泪都能把宅门淹了。”

　　“他们如何，关我什么事？要是今日姜公子的事放到他们身上，怕不是早就讹得我连人带身家一起赔给他们了。”

　　“是是是，姜公子最好了，哪是那些眼界小的男人能比得了的。”

　　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商泠哼了一声，把帷帽白纱拢好，软声道：“不理你了。”

　　莲心只是笑看着她，自从商家遭遇变故后，姑娘就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有时候坐到窗边，眉心拢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一待就是半日。

　　昨夜，姑娘腹痛，她们一起去医馆抓了药，出门的时候姑娘手里拎了个包袱，回客栈的路上，姑娘说要把包袱埋起来。本来她不知是怎么回事，可今早刘永那番作态，只怕姑娘昨日埋的就是那条亵裤。

　　莲心嘴角稍稍放平，还好姑娘心细，知道把罪证藏起来。至于其他的，莲心暂且不担心，姑娘说姜公子貌美，所以姑娘的眼睛应是没问题的。至于偷刘永那个老男人的亵裤，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想到这里，莲心的嘴角又弯起，姑娘不想说就不说，只要她开心就好。

　　马车外。

　　姜恕正听陆从简扯皮，察觉到有人看自己，他敏锐地回头，乘着两位姑娘的马车车帷轻轻晃动，他双眸微眯，若有所思。

　　这时，额角一痛，姜恕蹙眉。

　　陆从简以极快的速度按到他的伤口，又“唰”地收回手，唇角两边向上弯起，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面对姜恕。

　　姜恕淡漠回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