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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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透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荒诞感中抽离出来。作为一个受过基本科学训练的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领头人话语中那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等等。"无厌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实验数据时特有的冷静，"你说你们剔除了Y染色体？"

　　领头人微微点头，神情坦然："当然。三万年前，我们就完成了这项基因编辑工程。"

　　"那不对。"无厌直接打断了她，眉头皱得更紧了，"Y染色体是雄性性别决定的关键基因载体。你们把Y染色体剔除了，那你们这个物种是怎么延续的？两个雌性个体在自然条件下根本无法完成有性生殖，这是基本的生物学常识。没有精子与卵子的结合，没有受精过程，你们的胚胎从何而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领头人："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领头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抛出这样一个直击本质的问题。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解释一道小学数学题：

　　"两个女性结合，自然可以繁衍。"

　　无厌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孩，用眼神示意他掏出随身的数据终端。

　　"恒良，"无厌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让他递一杯水，"终端给我。"

　　恒良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打开了全息屏幕，递到她手里。无厌快速调出了这颗星球的基因数据库，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滑动，将一系列医学文献和生物学资料投影在半空中。

　　"你看，"她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图谱，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你们的基因组里根本没有典型的雌性减数分裂特征。你们所谓的'两个女性结合'，本质上是一种孤雌生殖的变体——通过体细胞核移植技术，将一个个体的体细胞核注入另一个个体的去核卵细胞中，再经过人工激活完成胚胎发育。说白了，你们不是在'繁衍'，你们是在'克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领头人那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性：

　　"你们剔除了Y染色体，也同时剔除了基因重组的可能性。你们的'繁衍'，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基因复制。三万年来，你们的基因多样性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无厌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们不是在进化，你们是在原地踏步。而这个文明，正在以一种极其优雅的方式，走向基因层面的死胡同。"

　　大厅里一片死寂。

　　恒良站在一旁，看着无厌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那股笼罩了他许久的低气压，终于彻底消散了。

　　而领头人站在原地，脸上的"优雅微笑"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无厌说完那段近乎残忍的“基因诊断”后，便停下了话头。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安静地站在原地。她在等。等这群被当众戳穿底裤的深海人破防，等她们恼羞成怒，等她们撕破那层虚伪的“优雅”面具，准备随时还击。

　　恒良站在一旁，听着无厌那番毫不留情的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爽。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近乎病态的痴迷——不愧是他看中的人，连骂人都能骂得这么一针见血，这眼光，绝了。

　　但这份隐秘的愉悦只维持了半秒，便被浓重的警惕压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无厌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反目。

　　领头人那张布满裂痕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近乎病态的潮红。她看着无厌的眼神，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变成了一种狂热的、仿佛信徒看到神明降临般的痴迷。

　　“赞美您的基因！赞美您的智慧！”

　　随着领头人的动作，周围那些原本安静伫立的深海女性们，竟然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得让人毛骨悚然，连膝盖触地的声音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她们用那种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狂热而痴迷的眼神仰望着无厌，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无厌愣住了。

　　恒良的脸色比刚才更阴沉了。他原本以为这群人会反目，结果人家不仅没生气，反而还拉了一波好感度？他阴沉沉地盯着那些深海女性，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无厌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好样的。你给对方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了，对方还向你跪拜。”

　　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但那股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无厌还没来得及回应，领头人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无厌的另一只手，语气热情得让人头皮发麻：“女士，您别急着走啊！我们会用最高级别来款待您！”

　　她打了个响指，一辆造型流线、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行至众人面前。车门自动开启，领头人半拉半拽地将无厌请了进去。恒良紧随其后，像一尊门神般紧紧贴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车内每一个人。

　　车辆平稳地驶入城市核心区，停在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无厌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就被那些热情的深海女性安顿好了。她坐在柔软的高背椅上，一个人恭敬地给她倒茶，另一个人轻声细语地问她想要吃什么。她被簇拥得就像公主一般，待遇好得有些过分。

　　无厌被这般对待，还有些意外。她环顾了一圈，神色还算平静，礼貌地开口：“先给他治眼睛吧。”

　　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恒良。

　　领头人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点头：“没问题！顶级医护人员马上就来！”

　　恒良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围着无厌转的深海女性，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他阴沉沉地盯着无厌，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个解释”的幽怨。

　　无厌感受到了他几乎要实质化的视线，心底暗自发笑。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怎么，不乐意？”

　　恒良没有说话，只是把摸向武器的手收了回来。他看着无厌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算了，反正这群克隆人的脑回路不正常。只要她开心，治就治吧。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