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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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限

　　电话铃声兀地响起来，打破客厅里的剑拔弩张，夏雪灿气急败坏抓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便慌了心神。

　　是医院来的电话，这一定是通糟糕的来电。

　　夏雪灿指尖不住的颤抖，反复点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她屏着呼吸接听，果不其然听到坏消息，妈妈心脏有衰竭的迹象，必须马上抢救。

　　她没工夫再和周煜宸纠缠，抓起车钥匙便冲向门口，周煜宸紧紧跟在她身后，拽住她的臂弯：“我陪你一起去。”

　　说起来他生出一丝内疚：“上次我没能陪着你，这次我和你一起。”

　　夏雪灿嫌恶地瞪了眼手臂，用劲甩开周煜宸：“滚！你不配见她！”

　　夏雪灿就着一身蛮力往前冲，唰地拉开大门，冲得太猛差点撞上门外的人，还好紧急刹住了脚步。

　　她错愕看着门口的人：“小，小洲。”光是喊出两个字她都哽咽了。

　　周铭洲歉声道 ：“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小洲，我要去医院，我马上要去医院，我妈妈需要抢救。”夏雪灿声音里染上哭腔。

　　周铭洲凝重地点点头：“好，我们马上去。”

　　“我不配见你妈那他就配吗？”周煜宸火气冲冲地朝夏雪灿拽过来，“灿灿，我才是你的老公！”

　　他的手这次没能成功抓到夏雪灿，在半空中被周铭洲截下，周铭洲牢牢抓住周煜宸：“哥，你别再刺激嫂子了，先让她去医院。”

　　周煜宸一把甩开周铭洲：“一起去。”

　　“哥我的意思是......”周铭洲满脸写着不好意思，“你别去医院，让嫂子安心处理她妈妈的事，你这样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周煜宸深深吸了口气，夏雪灿正恶狠狠睨着他，他只能妥协：“那你陪她去，照顾好她，有需要都跟我讲，我来安排。”

　　周铭洲认真点头：“放心吧哥。”

　　没多耽误，两人很快来了医院。熟悉的医院抢救室走廊，静谧得像要将人吞没，夏雪灿心里一团麻，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张雪白的纸巾递到她眼前：“嫂子，给。”

　　夏雪灿接过纸巾覆在眼睛上，覆了好一会，纸巾氤氲一片，她心里那团躁郁总算没那么堵得慌，红肿的眼睛看向周铭洲：“小洲，你都听到了吗？”这通争吵实在太不体面了。

　　这晚的争吵着实刷新她的价值观，她甚至都没底气告诉季筱雨，她倾慕了十多年的男人，内里竟然这般不堪。

　　周铭洲坦然承认：“嗯，听到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说起周煜宸夏雪灿又咬牙切齿起来，“他骗走我的股份，还把出轨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小洲，我竟然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

　　周铭洲轻轻拍了拍夏雪灿的背：“嫂子，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他不还我股份，他还不愿意离婚，他凭什么啊。”夏雪灿满脸不耻，“我真不理解，他既然喜欢别的女人那我放他自由，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这种男人谁爱要谁要去。”

　　周铭洲眸光闪了闪：“嫂子，离婚会让集团股价跳水，你觉得我哥会同意吗？”

　　夏雪灿叹了口气：“唉，也是，该怎么离婚我还得再想想办法。”

　　她惆怅着一张脸：“那股份呢，我可以怎么拿回来啊。”

　　“股份转移手续倒是好操作，难就难在需要我哥的亲笔签名，嫂子，我哥现在警惕了，他一定不会轻易签任何字的。”

　　夏雪灿的肩啪嗒一下颓了下去，整个人沮丧得不行：“都怪我太冲动，看到他骗我股份什么都没法思考了，我应该从长计议先把股份拿回来的。”

　　周铭洲摇摇头：“嫂子，别责怪自己，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他娓娓道来：“我哥做的那些事任谁都没办法心平气和应对，摊了牌也好，你不用再憋着受气，这段时间你忍得很辛苦吧。”

　　“是啊，好煎熬。”夏雪灿嘴唇被她咬得失了血色，“可我的确把事情搞砸了，我一时半会拿不回股份，也离不了婚。”

　　“别怕嫂子。”周铭洲声音暖得像一汪温泉，“会有转机的。”

　　会有转机吗？夏雪灿不知道转机会是什么，可听周铭洲这么说她莫名安下心来，小洲看问题总是比她深比她准，他说有就一定是有的。

　　长椅上坐着的每一秒都很煎熬，她好似坐了一个世纪抢救室的门才终于被打开，她紧张地看着医生，医生凝重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她大致答案。

　　医生摇着头：“情况不是很理想，病人已经接近极限了，大概还能坚持......几天。”

　　这话无疑给兰秀云的生命下了判决书，夏雪灿机械地点了点头，自从去年妈妈感染肺炎紧急抢救，她心里一直都七上八下的，医生说抢救回来能拖这么久属实是奇迹，但妈妈随时有离开的风险，她心里一直都做好了准备，可这仅仅让人不至于手足无措，真面临这一天时心依然疼得喘不上气来。

　　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家属随时待在里面，隔着监护玻璃，冷白的光洒在妈妈身上，皮肤苍白得像是随时都会碎掉。夏雪灿视线渐渐地模糊了，她寻思自己也不是什么坏人啊，怎么遇到的事都那么让人想哭呢。

　　夏雪灿在医院守了一夜，周铭洲也陪了她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周煜宸出现在走廊远处，夏雪灿余光扫见他，悄然把头扭到一边。

　　周煜宸远远便看到长椅上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嫉妒，上次来医院是周铭洲陪着她，这次也是，可坐在椅子上的人该是他才对啊。夏雪灿扭头的幅度不大，他却看得清清楚楚，灿灿宁愿让他弟弟陪着，却看都不想看到他。

　　他缓缓朝夏雪灿走去：“灿灿，我给你带了早饭，吃点吧。”

　　夏雪灿瞥了眼周煜宸手里璞记的纸袋，托周煜宸的福，她现在看到璞记都犯恶心了，当年他为了她煞费苦心让璞记在陵城开上分店，现在她只觉得这做法一文不值。

　　见夏雪灿不搭话，周煜宸咂咂嘴，苦涩顺着胸腔蔓延上来，他踱步走到夏雪灿身前，将袋子递到她眼前：“我知道你生我的气，至少要吃早饭吧。”

　　夏雪灿根本不伸手接，全然把周煜宸当做透明人，周煜宸的手就这么悬在空中不上不下，恰逢电话响起，他不看都知道是助理打来的，最近筹划海外市场的事他忙得焦头烂额，他把袋子放到夏雪灿旁边：“我去接个电话，你记得吃。”

　　这通电话打的有点久，有些事电话里也交代不清，他必须亲自去公司，他挂了电话准备和夏雪灿说一声，等再返回走廊时长椅上已经没了夏雪灿和周铭洲的影子，他的纸袋被安安静静遗弃在椅子上，保洁推着清洁车路过长椅，四下张望见没人要这个袋子，抓起来唰地扔进清洁车的垃圾袋里。

　　哐当一声，周煜宸的心也像是被扔进了黑不见光的塑料袋里。

　　医院外的早餐店，周铭洲点上几份清粥小菜，夏雪灿着实没什么胃口，硬逼着自己吃了点东西，正喝着粥，一道陌生来电闯进手机。

　　夏雪灿狐疑地接起电话：“喂？”

　　“你好啊夏小妹妹。”电话那头的嗓音煞是好听。

　　夏雪灿一瞬僵直了身体，她惊诧不已，没想到颜子曦竟然主动给她打电话。

　　她紧紧握着手机，眉心渐渐拧起来。出轨这种事必定是你情我愿的，没有颜子曦的配合周煜宸一个人也出不了，可到底是她的丈夫对婚姻不忠，她厌恶颜子曦，却没想过主动去找她的麻烦，倒真想不到颜子曦反倒主动挑衅上门了。

　　夏雪灿毫不留情面，刻意阴阳：“你好啊小三姐姐。”

　　听夏雪灿这么称呼，颜子曦轻轻笑着，也不多费口舌，直奔主题：“有没有兴趣和我见个面呀？”

　　见面？夏雪灿当然不怕和颜子曦对峙，先不论这女人和周煜宸本就是彼此初恋，明知周煜宸已经结婚还故意和他搅和在一起，夏雪灿咽不下这口气，这一面不见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她冷声笑了笑：“好啊，我给你地址。”

　　夏雪灿挑了医院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她订好包间，颜子曦也守时，夏雪灿没等多久她就到了。

　　颜子曦穿着不惹眼的灰色大衣，围巾遮住近半张脸，戴上墨镜，一身全副武装，夏雪灿冷冷看着她，没有一点好脸色。

　　颜子曦拉开椅子款款坐下，开门见山：“我和周煜宸上了床，我还怀了他的孩子。”

　　夏雪灿一脸淡定：“哦，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颜子曦见她这个反应，了然一笑：“你果然已经知道了，难怪周煜宸这段时间这么反常。”

　　“怎么？你忽然找我是想我把周煜宸让给你？”夏雪灿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不好意思啊，你实在费心了，这种垃圾我碰一下都恶心，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虽说周煜宸令她恶心不已，可当年周煜宸为了她和颜子曦分手是事实，颜子曦怕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夏雪灿只想告诉颜子曦，她心心念念想得到的男人，她夏雪灿根本不屑于要，还巴不得甩远点。

　　颜子曦靠坐在椅子上，坐姿优雅万分：“夏雪灿，你不用跟我呈口舌之快，我来找你是因为昨晚我收到了些有趣的东西，有没有兴趣看看？”

　　说是征询夏雪灿的意见，手却已经伸进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颜子曦把文件袋打开推到夏雪灿身前：“这么有趣的东西我可不能一个人看啊。”

　　夏雪灿有些犹豫，可架不住这是颜子曦今天来找她的目的，她还是好奇地把文件拿起来。

　　不过才粗略扫了一眼文件内容，夏雪灿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文件里竟然是满满当当的酒店开房记录，每一份上都写着周煜宸的名字，地点基本在荣兴集团旗下的酒店。夏雪灿吸了一口冷气，开房记录不仅厚厚一沓，更令她震惊的是最早的记录竟能追溯到周煜宸高中，那时候他正和颜子曦谈着恋爱，开房对象却不全是颜子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