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弯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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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恨

　　小女孩终于笑了，看着明显动摇的景熹微，表情愈发从容，“拥有完整意识的我能够决定系统的归属，比如——把宿主那一栏换成沈明黛。”

　　她复又看向沈明黛，不容置疑地说：“你现在身体虚弱是因为吞下了系统的关键模块被排斥，只要成为它的主人，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景熹微愣住了，豁然扭头。

　　“很不错的提案，”沈明黛低着眼眸玩指甲，笑容淡淡的，浮于表面，“只是，不够吸引人。”

　　惹了大麻烦的人只要和受害人一起解决麻烦就可以了……这哪门子规定？
　　她的字典里可不存在“退而求其次”啊。

　　“试炼课题是‘爱’，”小女孩肉眼可见的有些焦躁，一双黑洞洞的眼直勾勾盯着沈明黛，一眨不眨，“虽然我不太理解这个东西，但有一点是不会错的，你本来就爱她。”

　　“只是举手之劳为什么不帮——你是想说这个吧。”
　　沈明黛缓慢抬眼，又气笑了，“你的资料库都不自动更新的吗？那都是上个版本的事了。”

　　小女孩蹙眉：“但是——”

　　“用你那个核桃大的脑子好好想想，”沈明黛直接打断她，“我们要是真的有你想的那么两情相悦，你现在还能是这幅样子？”

　　小女孩还想反驳：“这不对，景熹微甚至能为了你摆脱系统和世界双重影响……”

　　“不能用甚至，”景熹微冷不丁开口，声音寡淡单薄，又混着难以研磨的晦涩。

　　“失陪了，”沈明黛笑容褪去，直接离场，“你们自己聊，想做无用功也随意。”

　　小女孩：“……”

　　小女孩揉了揉脸，一副“你怎么就这么没用”的样子，冷嗤景熹微，“她居然真的不爱你。”

　　“或许，”景熹微笑了笑，一腔情绪上头还真想说些什么，嘴巴却又被自死死黏住，只让那些话从脑中轮番滚过。

　　“我不这么认为，”她淡淡地说，“是你们太想要逼迫她了。”

　　爱本就不是永远独立的情感，它偶尔也寄生在别处，有时候是愤怒，有时候是恨，有时候又是更加触不及摸不到的东西，景熹微劝说自己不要去在意。

　　她打算直接逐客：“没事的话就走吧，我不会再丢下她第二次。”

　　小女孩吃了大瘪，双手压在膝上，一脸严肃，还要再劝：“对你们人类来说，活下去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留得青山在，不拍没柴烧——是这么说的吧？”

　　景熹微叹了口气，考虑到这人留久了沈明黛必然要不高兴，遂起身薅住了对方颈后柔软的衣领子。

　　像拎着只没头脑还不高兴的猫，绕过障碍直接往外丢。

　　小女孩瞪大双眼：“你——”

　　“你应该庆幸我没直接答应你，”景熹微看着人屁股落地，眼神垂落，毫无慈悲，“找个懂点事的人类学学吧。”
　　“——小屁孩。”

　　—

　　“回来了？”沈明黛抽空移开手机往门口看了一眼，情绪淡淡，“比预想中的要快点，不打算跟她畅聊几个日夜？”

　　“让你等久了，”景熹微忽视话语中隐约闪现的攻击性，坐到她手边小板凳上，浓墨似的双眸半掩在碎发中，意外显得乖，“现在还犯困吗？”

　　“还行，”沈明黛调整了一下姿势，唇角溢出半分笑意，“她说的倒也没多少假话。”

　　至少对系统和沈明月的妥善放置是实打实的，要不然按照她们这么“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做法，估计没两天就得风光大办了。

　　景熹微认真看她浑不在意的眼神，忽而想到那些从世界意识口中说出来的真相，如鲠在喉，匆忙低下视线，一瞬间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吞下系统的关键模块被反噬……当时沈明黛，到底是被逼迫到了何种地步，才会只剩下这么孤注一掷的选择。

　　所以，她那后知后觉的爱，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身体上……其实一直都是让沈明黛痛苦的元凶么？

　　这就是那一丝不祥预感的来处啊。
　　明黛，明黛……

　　景熹微神情难掩痛苦，又怕沈明黛发觉，单手掩面，试图用瞥过视线的方式转移过于沉重的注意力。

　　然后就注意到了手机屏幕上放大的合照。
　　但那个页面，似乎更像是——

　　“你在看什么？”景熹微看了眼标题，表情愕然。

　　“看你啊，”沈明黛扯着嘴角，笑着说，“这么久没上网，还是错过了很有有意思的东西。”

　　“还记得当时跟我在车上合照过的那个粉丝吗，她现在已经转成了我们的cp大粉，可喜可贺。”

　　景熹微：“……是很有意思。”

　　和沈明黛成为官方cp，这本来就是之前的她打算好要做的事，但现在的关注似乎并不在这一点。

　　景熹微很快注意到了底下的发布时间。
　　虽然大多火起来的评论都是近期探班图多了之后才出现的，但这条帖子的发布日期，却比那还要早上许多。
　　恰好能和沈明月上次过来发疯的时间线对上。

　　“手给我，”沈明黛懒得管她又在想什么，抓着人的手腕就来了个十指相扣，对着窗外绿景拍了张手部写真。

　　两双很瘦长漂亮的手叠在一起简直赏心悦目，沈明黛对着照片自顾自欣赏了一会，剪切边角后，挂在已经认证过的账号上原图直发了。

　　景熹微受宠若惊：“你愿意跟我……”

　　“抄点热度，这不现在也只有你在场吗。”
　　沈明黛微微偏过头，笑容狎昵而苦恼，“顺带能拿点东西吊着你，嗯……这也很不错。”

　　景熹微无奈一笑，两只手交叠，撑在扶手上看她。

　　沈明黛顺手摸了摸递上来的脑袋。

　　“沈家想给我补办庆祝杀青宴，算是扯了个由头让我光明正大回归沈家，我拒绝了，”她说，“大概待会就会有人找上门吧，你看着处理一下。”

　　景熹微思索片刻，谨慎提问：“又是沈屿白？”

　　“我猜是的，”沈明黛咂舌，“大兄长主义嘛，估计会带着不少歉礼登门，东西你看着收，人可别留到我面前。”

　　虽然是系统搅乱在前，但沈屿白那么随随便便就给沈明月出头的没脑子做法，她也不是完全不生气的。

　　景熹微应声，想了想，还是追问了一句：“留下什么样的态度比较好？”

　　她对沈明黛的家庭关系有所了解，但在“危机时间”的压迫之下，她确实也难以捉摸沈明黛此时的真实想法。
　　按照沈明黛的处事风格，为了能在最后的时间里不被打扰自由发展，直接创造彻底的清净环境……那好像也是有可能的。

　　“随你，”沈明黛摆了摆手，压低了脑袋与她对视，鼻尖蹭着鼻尖，颇为亲昵，“沈屿白的话，收下东西大概就能算作阶段性结束了。”
　　“毕竟——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追逐耐心，我们家的人多少都沾点自我，他属于自我脑补和自我感动那一挂。”

　　“很好处理的，”沈明黛亲了亲她唇角，像是鼓励。

　　……
　　“我要见沈明黛。”
　　四个小时后，”很好处理”的沈屿白翘腿坐在沙发上，气焰远胜上次，“景熹微，你在背后做了点什么小动作，真当我不知道？”

　　“沈总是说帮你们圆滑关系那事？”景熹微淡定喝茶，先发制人，“道谢就不用了，明黛感受到家人的关心或许会高兴一点，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是为了别人。”

　　“……”
　　沈屿白神色冷厉，反问：“你阻拦我们和她见面也是为她好？”

　　景熹微终于正眼瞧他，“沈总原来知道啊。”

　　“别把人当傻子，”沈屿白冷嗤，“你和她关系再好都没资格这么做。”

　　“让她在情绪失落之际还成为一座孤岛……景熹微，你可真是好算计。”

　　景熹微短暂呆愣片刻，没想到还有这种解读，放在一侧的指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桌面。

　　好像，也还行？

　　“我向来如此，”景熹微想了想，平静点头应下了，“谢谢你给了这个机会。”

　　沈屿白：“……”

　　沈屿白迟钝放下脚，被搞得有点沉默了。

　　沈屿白：“你就不怕被她知道？”

　　“说笑了，”景熹微笑得不那么礼貌，“沈总都不怕被她知道，我怕什么。”

　　沈屿白差点被绕进去：“我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你当时阻拦我派过去的人，我可是留了证据的。”

　　“最后一次是在一周前，”景熹微淡定把话题抛给他，“沈总的早知道似乎毫无价值。”

　　沈屿白回过神来了，瞬间有种被戳穿的窘迫：“我那是——”

　　“你会让明黛伤心的，”景熹微打断他，轻声说，“沈总让我别把你当傻子，但你对明黛，何尝又不是始终带着这样狭隘的目光。”

　　沈屿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疑心这人嘴巴上抹了不该有的东西，污染相当严重，以至于这屋里能供人呼吸的新鲜空气越来越稀薄。

　　“那是意外，”沈屿白气短，声音如刀削了一般，不断变薄，“是沈明月误导了我……”

　　景熹微摇头：“不必向我展示你的愚蠢。”

　　不等沈屿白怒而发难，她淡淡开口：“明黛最近心情很不好，我没办法公正看待你的难处。”

　　“……”
　　“…………”

　　结合上文，沈明黛心情不好的原因难道很难猜吗？

　　来不及在意自己似乎被景熹微骂了，沈屿白琢磨良久，第一反应居然是受宠若惊，对自己在沈明黛心中占据这样程度的重要地位而格外感动，并决心下次就用这事反驳朋友口中的“散装家庭论”。

　　“你辛苦了，”考虑到照顾沈明黛这件事的综合难度，沈屿白也不恼了，扯了扯领带，纠结着说：“多谢……能讨她欢心的礼物，我会差人送来的。”

　　“嗯，”景熹微点头，侧头瞥向停在二楼栏杆边上的裙角，忽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