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步是恨，退一步成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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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吗？”

　　如若是你，你还会在撞破那人的脆弱时伸出援手么？

　　或许，在某一个瞬间你的内心会有个声音告诉你，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那是你的良知。那好，我又问你，什么是真正正确的选择？

　　面对一个日日夜夜成为你梦魇的人，在这人向你求救时，你先前的所有苦楚就可以忽略不计了么？你的痛苦在那一瞬就会消除么？

　　显然，面对这样的局面时大部分人都会哑口无言，亦或是对着这些文字响亮地喊着正义的口号，什么格局，什么道理都会从嘴里涌出，但当真正面临选择时，却又会往后退，将所有的正义都抛之脑后。

　　逃之夭夭。

　　不过说了这么多，到底我也不是一个什么纯善之人。

　　晚间的云在空中显得白了，盖在月亮上，周遭安静下来，唯有两个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着，一前一后。我忽而止步，转身回望着他。

　　“你想跟我回家？”

　　他嘴唇有些发白，明显是手腕的伤造成的，微弱地抬头，跟只流浪猫似的：“嗯。”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不知道。”

　　“带手机了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

　　我看着他站在夜幕下的模糊的轮廓，心里的良知叫嚣着，我闭了闭眼：“你知道这里是哪儿么？”

　　闻言，他才迟钝地看向四周，我瞧见他眼底的情绪——迷茫。

　　干涩的嘴唇一张一合，最终什么也没说，舔舐了下唇瓣，静静地看着我。我转身往前走，他识相地没再跟上来。

　　我不知道他那天是怎么找到回家的路的，我只记得当时我绕了两圈却回到了我与他分别的路口，大概两点左右，他还是杵在原地没动。

　　树荫下，那背影变得模糊，无数枝丫的倒影落在他背上，像是负累，又像是鞭痕。对于他大半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是不清楚的，更别提他的经历了。

　　翌日，他还是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了学校，坐在那个位置。

　　——第一排，正中央，第四列。

　　低头做着作业，我从他身旁经过时，他斜眼看了过来，或许是视角不对，我没读懂他这一行为的缘由。

　　我的位置是在他身后的，书包啪一声放在桌面上，拿了作业交给课代表，再坐下跟同桌寒暄两句，此后就回归平静，各自干着各自的事。

　　偶然抬头，瞧见他写字的动作十分别扭，我皱眉看了一段时间，才隐约瞧见一道疤。

　　……

　　我明明记得受伤的是左手，为什么右手会有一道疤？我的智商还不至于连左右都分不清。

　　那道视线太炽热了，他察觉到后转身，看着我又笑。

　　“怎么了嘛？”

　　我摆手，没敢看他苍白的脸色：“没事。”

　　他正要转过去，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你不舒服的话还是去趟医务室吧。”

　　“简宵同学愿意陪我么？”

　　“……”

　　不。

　　“你需要的话……”

　　他起身：“走吧。”

　　“……”

　　“大概这样吧，”我点头接过了心理医生递来的水，“别的我记不起来了。”

　　我看着心理医生点头，低头泯了口水，正要放下杯子就听见他说：“所以……你说的都是实话？”

　　我动作顿了下，瞥了一眼，不慌不忙又喝了口，之后才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回答：“不然？”

　　医生没回，只是静看我，那双眼睛洞察着我。

　　我有点儿烦躁。

　　“你觉得我会闲到花大几百块钱，丢下工作来你这里编制一套谎话么？”

　　“那倒不是，我只是猜测而已。”

　　“……”我瞧着他，有些生气。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在那么特殊的时间出现在公园里，那么巧合的找到那位故人。”

　　窗外的树又开始拍打了：“我忘记了。”

　　“你不会的。”

　　“这么肯定么？”

　　“你记得他的座位，记得他站在树荫下的背影，你记得他手上的伤口，甚至记得他干裂发白的嘴唇，这些微小的事物你都记得，你不可能记不得你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凡事都是有意外的。”

　　“你这是诡辩。”

　　“这不是……”

　　“——那你说，那么陌生的环境他是怎么找到回家的路的？又是怎么准时准点来到班里上课的？”他看着我，“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什么也不做的呆上半个小时？”

　　“……”

　　“简宵，”他忽而皱了眉，“他跟你说‘我想要你可怜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他右手是怎么受的伤么？”

　　“你真的舍得把他丢在凌晨的寒风中么？”

　　“你真的那么恨他么？”

　　“简宵，你告诉我……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它真的没有在某一刻偏向过那位故人么？”

　　“……”

　　真的没有过么？

　　头晕、恶心。我被折磨的皱起眉，眼前忽而模糊了，那些午夜的声音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我突儿醍醐灌顶，原来那所谓的高频次梦境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取而代之的是陆年那隐藏在袖口下的疤，印在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像是幽魂，缠上我了。

　　陆年的一切我都记得，侧脸、背影、座位、每次考试的成绩、竞赛名次、演讲内容……细致到每个场景中，他周身的尘埃，那尘埃缓缓飘落到地面，对方站在阳光里，月光下，而我呢？

　　阴沟的老鼠似的，偷窥着人类光鲜的生活，瞧着瞧着，就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了。

　　可笑啊。

　　眼前清明了些许，医生还是做在我对面，双手放在桌面上：“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么？”

　　“嗯。”

　　“我之所以将那大学生留下来是因为只有在那一刻我才比他厉害些许，”医生的手摊开来，“纵使他家再有钱，只要他还需要我给他的这份工作，我就是他的雇主。”

　　我看着他，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被比自己强大的人需要是一件很爽的事么？比方说，那晚你找到他，在他需要你时狠狠地丢下他，最后又看着他无助的背影，与平时的光鲜完全相反，内心没有快感么？”

　　没有吗？

　　我想……

　　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