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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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遇袭

　　楚令璋看了颜修一眼，又移开目光看向逐渐飘远的乞愿灯：“都说是心愿了，自然不能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

　　颜修有些失落，转念一想还是希望她能得偿所愿，也就释然了。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助殿下达成心愿。”

　　楚令璋惊诧回头，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你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

　　颜修顿住，而后笑道：“就算我在殿下心里如何的神机妙算，也不至于连殿下未曾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心思都猜得到吧。殿下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咳——”楚令璋以拳遮面，试图用咳嗽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颜修知道了自己许的什么愿望，以至于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脱口而出。

　　但是也不能怪她大惊小怪，毕竟眼前这个人只是在酒楼上看到了她，都能精准地推断出她正在做的事情，这就很难不让她联想到其他。

　　而且……

　　她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到底许了什么心愿。

　　“那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楚令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难不成你还认识巧娘娘？”

　　原是一句玩笑之语，没想到颜修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要是这样说的话，我的确不认识巧娘娘。”他认真道，“不过我却认识另外一位神仙般的人物，每次都会赐我得偿所愿。”

　　这话虽然听起来荒唐，但并非是他在胡言乱语，而是他认真思索后得来的。

　　就好比今天，他想要见楚令璋，于是就有了同游上京以诱敌的借口。又好比方才，他希望楚令璋不再同他生气，于是他们一起走了这么远，她终于对他笑了。

　　“你……竟然还相信这些……”楚令璋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颜修嘴里说出来的。

　　“并非如此。”颜修摇头，否认道，“我向来只信事在人为，求人、求天，都不如求己。”

　　“那你方才所言？”

　　不知道为什么，楚令璋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会听到一个极为令人震撼的回答，然而颜修却不再言语，转而从怀中拿出一张红色的纸条。

　　“你去观礼了？”楚令璋一眼认出他手上拿着的正是乞巧大典上赐福撒落的祝词。

　　“嗯。”颜修承认道。

　　其实他年年都去，只是以前都不曾在她与闺中密友同游的时候打扰罢了。

　　“还没到黄昏的时候，我同……我就等在金玉楼了，等殿下銮驾经过之后，又去了女学，还好赶上了观礼。”

　　说起这个，他心里有些怅然，又有一些委屈。

　　以他的家室和谋略，若他喜欢的是其他女子，必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可他偏偏心悦的是她，整个北朝第二尊贵的女子。

　　在她面前，他那令无数人歆羡的家室根本就不值一提。只要她不想见到他，哪怕这一个月里他想尽办法，也见不到她一面，只能等到乞巧节这一天，站在人群里远远望着她。

　　在女学观礼廊上，他之所以不敢看那张祝词，就是害怕他那神仙般的人物不会再眷顾他。

　　他不信神仙，只信她。

　　“我今日运气不错，在乞巧大典上求得了一张极好的祝词。如果殿下担心乞愿灯不灵，我便将我的祝词赠与殿下，希望殿下也能所愿皆所得。”

　　楚令璋接过纸条，展开念道：“寸心所冀，尽得遂之……”

　　“的确是一张寓意极好的祝词。”她说道，然后又重新将纸条叠回刚才的样子，递还给颜修。

　　“听你方才所言，想必是更相信你认识的那个神仙般的人物，但是既然巧娘娘将这极好的祝词赐给了你，你也不妨收着，或许能事半功倍。”

　　颜修脸色一白：“殿下误会了，这并非是我不信、不要才赠与殿下，我……”

　　楚令璋看他一副着急却说不出话的样子，笑了。

　　她拉过他的手，郑重地将纸条放到他手上，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尽得遂之’四个字对我来说太重了，所以我不能要。”

　　“殿下？”这回轮到颜修听不明白了。

　　楚令璋继续道：“我出生便是太女，吃最好的食物，用最贵的东西，进最好的学堂，拜最好的老师，如今身居储君之位，享万民拥戴，如果这样还不满足，那就太贪心了。”

　　“福有盈缺，物忌全胜。”她收回手，“你说呢？”

　　“殿下……所言甚是。”

　　颜修最后还是收回了那张写着祝词的字条。

　　趁着他将字条重新放进怀里的时间，楚令璋最后看了一眼越来越远，渐渐汇聚在一起的乞愿灯，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好。”

　　离开岸边，两人便又回到了刚才的样子，楚令璋走前面，颜修跟在后面。

　　楚令璋领着颜修越走越偏，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忽见旁边有一条无人的小巷，她想也没想，就拐了进去。

　　这是一条死胡同，进去没走几步就被一堵高墙给拦住了去路。

　　楚令璋四下打量一番，倒是觉得这个地方很不错，至少待会儿动手的时候，不用担心腹背受敌。

　　还有颜修，他也好有落脚的地方。

　　“殿下觉得他们还是会来？”颜修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仔细想过了。”楚令璋与他对面而立，一只手悄悄按上了腰间的软剑，“你说得对，平日里我身边跟着的人太多，那些想杀我的人根本没有可以动手的机会。但是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他们只能赌一把，赌我撑不到羽林卫护驾。”

　　“这是唯一的机会，所以，他们一定会来的。”

　　说完，楚令璋眼神一凛，利落转身，腰间软剑应声弹出，剑指巷口。

　　随着软剑剑端停止摆动，一群持剑黑衣人出现在巷口，堵住了他们唯一的去路。

　　这些黑衣人皆以黑巾覆面，将脸上挡了个结结实实，只露出一双狠厉决绝的眼睛。

　　“顾好自己。”楚令璋嘱咐道，往前走了几步。

　　颜修往后退，说道：“殿下小心。”

　　“上！”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众人齐拥而上，寒光错落，数柄利剑直直朝着楚令璋的方向而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要杀的人只有她一个人。

　　楚令璋一手执剑，一手拿出信号弹往天上放去，等那些剑都到眼前了，才轻振手腕。

　　柔窄剑身如流水乍绽，合着巧劲翻转，顺势缠上了迎面刺来的利剑，不消几下，就轻松卸去众人的合围之势。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却没能伤到楚令璋分毫，那些黑衣人难免开始慌乱起来。

　　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黑衣人那边乱了章法，倒是给了楚令璋机会。只见她足尖点地，身形轻盈旋掠，进退不过方寸之间，然剑光凌厉，招招刁钻，软剑缠过黑衣人的腰侧、手腕、肩头，片刻之间，合围之人利剑脱手，踉跄后退，攻势不再。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两边房屋楼上灯火骤起，羽林卫已然出现在二楼廊上，手持弓箭对准巷中黑衣人。

　　其中魏灵华亦持弓箭，脚踏栏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黑衣人的动向。

　　黑衣人首领察觉事态不对，慌忙下令：“撤！”

　　只是还不等他们转身逃跑，又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后，崔静姝带着另一队羽林卫封住了巷口。

　　“羽林卫在此，大胆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她刚喊完，楚令璋飞身旋踢，将与自己缠斗的黑衣人踹飞出去。整个打斗中，她虽招招狠厉，但都没下死手。

　　她要留着这些人的性命，让他们交代一些事情。

　　“明知是圈套却还是要动手，看来你们的确很想要孤的性命。只不过你们错估了形势，孤并不是你们想象中那般好对付的人。”楚令璋收了剑，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滴落，一点、两点、三点……

　　“羽林卫听令。”她呼道，“拿下！”

　　“诺！”

　　站在巷口的羽林卫越过崔静姝朝着黑衣人步步逼近，然而还不等她们将人擒住，那些黑衣人相互看了看，纷纷举剑自刎。

　　眼看情形不对，楚令璋高声喝道：“拦住他们！”

　　可惜剑比声快，等大家反应过来，黑衣人已经全部倒地。

　　崔静姝迅速上前，蹲下身挨个查看一番，直至确认无一活口才抬起头，朝着楚令璋摇了摇头。

　　那幕后之人果然大手笔，派来刺杀的竟然都是死士，枉费她们今晚如此大费周章，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楚令璋面色一沉：“把尸体都送去大理寺，让他们查！”

　　崔静姝起身领命：“是。”

　　楚令璋心里憋着气，提着滴血的剑往巷口走去。刚走没几步，斜刺里寒光乍闪，刚才被她踹倒在地暂时晕过去的黑衣人不知道什么醒了，翻身爬起朝着她举剑而来。

　　“殿下小心！”

　　颜修跟在楚令璋身后，先她一步做出反应。只听他大喊一声，紧接着扑身向前，一把揽住楚令璋的肩膀，挡在了她身前，原本应该刺向楚令璋的利剑瞬间刺中他的肩膀。

　　“唔。”颜修闷哼一声。

　　那黑衣人看刺错了人，迅速拔剑再刺。

　　楚令璋根本不给黑衣人机会，脚下一旋，挣脱颜修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瞬间转身，直面黑衣人。与此同时，她手中软剑再出，在黑衣人刺过来前用软剑绕住其脖，然后用力一抽。

　　锋利的剑刃划破皮肤，鲜血顷刻间涌出来。随着软剑从脖子上弹开，剑上的血液飞散，落在楚令璋的脸上、衣服上，活脱脱便是她口中所言杀神模样。

　　再看那黑衣人，只来得及丢掉手中利剑，捂住脖子上的伤口。鲜血很快染红双手，之后他便双目圆睁，直挺挺向后仰倒下去。

　　“咚——”

　　这边黑衣人刚刚伏诛，那边吓了一跳的崔静姝和楼上的魏灵华，以及羽林卫众人纷纷跪地，惶恐道：“臣等护驾不利，请殿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