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凶手一起等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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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

　　陈雪决定周六去剪头发。

　　下午三点多，她刚改完第三版表格，眼睛酸得厉害，拿起手机照屏幕的时候，发现刘海已经快遮住眼睛。
　　她打开备忘录，记了一句：
　　【周六去剪头发】
　　想了想，又在下面添上：
　　【给哥买生日蛋糕】

　　陈默生日还有四天。
　　去年她给他买了巧克力味的蛋糕，他嫌太甜，最后还是吃掉大半个，所以今年换水果的好了，水果夹层的肯定不会出错。

　　手机刚放下，工作群里又跳出新消息，陈雪又端起手机。

　　张磊发了方案修改意见，又单独艾特她：
　　【整体还是不够成熟，小陈还要再细一点。】
　　陈雪盯着那条信息。
　　旁边同事正好过来敲她桌子：“下楼买咖啡，去不去？”
　　“…去。”

　　电梯里很挤。她的手机振了一下。
　　又是张磊。
　　【晚上有空吗？有几个项目上的问题，单独跟你过一下。】
　　陈雪看了一眼就把屏幕按灭，没有回复。

　　买咖啡回来的路上，同事忽然问：“晚上张总那个饭局你去吗？”
　　“什么饭局？”
　　“项目组一起啊，他没跟你说？”
　　陈雪脚步顿了一下。
　　“他只说有事单独跟我聊。”
　　同事“哦”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

　　回到工位后，陈雪给那个同事发去一条消息：
　　【我以后不太想跟他单独出差了。】
　　【为什么？】
　　她指尖轻颤。地下停车场、酒店电梯、酒桌下面，还有那些说出来以后好像每一件都可以被重新解释的事，一下子全挤在脑子里。
　　可能是喝多了。
　　可能是没注意。
　　可能只是开玩笑。

　　她最后只写：
　　【有点…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
　　【张总其实人挺好的，你别想太多。】

　　陈雪低头喝了口拿铁，觉得有点甜。
　　【嗯。】

　　晚上六点多，办公室的人走了一半。
　　张磊又发来一条消息：
　　【下来吧。】
　　陈雪深吸一口气，回复：
　　【今天有事。】
　　那边很快回：
　　【那明天说。】
　　她关掉聊天框。

　　一直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陈雪才重新打开公司邮箱。

　　草稿箱里有一封没有标题的邮件。
　　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他说过什么，她怎么躲开，上一次出差时又发生过什么。她逼着自己去一次又一次回忆那些她想迫切忘记的东西，然后写了很多很多，只是一直没有发。
　　看到“我当时明确表示拒绝”几个字，她突然停住。

　　她真的说得足够明确吗？

　　她说过“不用了”，也说过“张总，我自己回去就行”。
　　可是后来她好像还笑了一下。

　　为什么要笑？

　　可能是害怕。
　　可能是成年人的体面，不想让场面太难看。
　　也可能只是当时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但她没有删掉那两个字。

　　手机突然响了。
　　“喂，哥，怎么了？？”她接起来。
　　陈默问：“还没下班？”
　　“马上。”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陈雪停了一下：“公司食堂。”
　　“你们公司食堂八点还开？”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零六。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给你点外卖？”
　　“不吃。”
　　“胃不疼了？”
　　“你怎么跟妈一样。”
　　“那我挂了。”
　　“哥，等一下。”
　　陈默没挂。

　　陈雪靠在椅背上，突然又不知道为什么叫住他。

　　过了几秒，她问：“你生日想要什么？”
　　那边假装思考了一下，“你送的我都喜欢。”
　　她笑了一下：“那好吧，我先挂了。”
　　“到家发消息。”
　　“知道了。”

　　电话断掉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雪又看了一遍那封投诉邮件。
　　最后还是没有发送。
　　不是说不发，只是今天太晚了，HR应该已经下班了。
　　明天去当面说也好。

　　她关掉邮箱，收拾东西。走到电梯口，又想起手机充电器忘在桌上，只好折回来。
　　拿完充电器，她站在桌边想了一会儿，再次打开备忘录。
　　在“给哥买生日蛋糕”下面写：
　　【明天去HR】
　　然后是：

　　【不要再单独见他】

　　她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很久。
　　最后又写了一句。
　　【不是我的错。】
　　看了一遍。
　　再写。
　　【不是我的错。】
　　第三遍。
　　第四遍。

　　第四遍时她无力地蹲下了，头埋在臂弯里。

　　为什么眼泪没有流出来呢。

　　过了一会儿，她的头从臂弯重新抬起，看这偌大的的办公室，颤颤巍巍地起身。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

　　电梯缓慢下降。
　　二十九。
　　二十八。
　　二十七…

　　电梯门开了，手机提示有消息。
　　是陈默十分钟前发来：
　　【有事到家和我说，路上注意安全。】

　　她低头回复：
　　【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蛋糕你到时候自己选。】

　　对面秒回：
　　【这才过了多久，你刚不是还说给我买？】

　　陈雪笑了一下。
　　【看你表现。】

　　她走出大门。门打开，外面有人说话，有车从玻璃门前经过。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出去。

　　明天还要上班。
　　还要去HR。
　　周六去剪头发。
　　四天以后，还要给哥哥过生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