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丞相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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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为何？”
　　刘德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萧瑾渊，你还有脸问，才多久就忘了自己做的事了，是不是再过些时日，连沈清晏也能从你心头彻底抹去？”
　　自沈清晏死后，宫中上下无人敢直提其名，刘德贵此刻脱口而出，无异于碰了萧瑾渊的逆鳞。
　　素衣女子浑身一颤，红着眼眶死死拉住刘德贵的衣袖，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无声地哀求着。
　　萧瑾渊却并未如众人预想般暴怒，甚至未曾再看刘德贵一眼。
　　目光转而落在那女子身上，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可知，暗卫为何能如此迅速寻到你们？”
　　刘德贵一愣，僵硬地顺着帝王的视线望去，撞进心上人满是泪痕的眼睛。
　　他心中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刘德贵眼底的愤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荒芜的绝望。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荒唐的半生。
　　出生于偏远乡野的穷苦秀才，苦读十载到京城却名落孙山。
　　与心上人两情相悦，因未能考取功名，被棒打鸳鸯。
　　幸得沈清晏慧眼识珠，虽人已中年，还是把他引荐给了七皇子萧瑾渊。
　　不料不小心被算计，净身入了宫，心上人也沦为萧瑾渊牵制他的棋子，好不容易拼尽全力将人救出，换来的却是背叛。
　　“彦郎，对不起。”
　　素衣女子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衣衫，“你已不能人道，我不能一辈子守着空闺，只得另寻归宿……”
　　许久未听到“彦郎”这个名字，她的话，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刘德贵心中仅存的支撑，他瘫坐在地。
　　萧瑾渊瞥了眼地上的刘德贵，吩咐道：“带她下去。”
　　待殿内只剩他与刘德贵二人，萧瑾渊才缓缓开口。
　　语气里带了几分耐人寻味，“她已变心，你若肯将你与丞相密谋的事一一交代清楚，朕可给你指一条明路。”
　　“密谋?”
　　刘德贵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萧瑾渊，沈大人死了还要被你怀疑，真可怜。”
　　咳——
　　话音刚落，刘德贵就被踹倒在地上。
　　“放肆。”萧瑾渊转身坐了回去，冷声道：“朕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念在你伺候多年，趁朕还有耐心，好好回话。”
　　刘德贵抬袖擦了擦嘴角的血，抬眼望向高位上的人。
　　像每一个跪拜的人一样，抬头仰望这位身居高位的帝王，良久的沉默弥漫着大殿。
　　最终，刘德贵还是依着沈清晏最初的嘱托，供出了信的藏匿之处。
　　萧瑾渊当即传令，命人即刻去取信。
　　偌大的御书房里，烛火明灭不定，焰心几欲败落，又在一阵摇曳后，执拗地燃着点点微光。
　　“陛下，连将军求见。”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
　　萧瑾渊眉头微蹙，暗自思忖：连慷来做什么。
　　片刻，最终还是宣人进来。
　　“臣连慷，恭请圣安。”
　　“平身。”萧瑾渊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倦意，“连爱卿深夜入宫，可是有要事禀奏？”
　　连慷却并未起身，依旧俯首在地，语气铿锵，“陛下，北境匈奴来势汹汹，边军连遭败绩，臣请旨，领兵出征。”
　　萧瑾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眸光沉沉，只淡淡道：“朕自有安排，将军且在京中安心歇息便是。”
　　连慷还欲再言，却见萧瑾渊不耐地挥了挥手，“朕乏了，将军退下吧。”
　　见萧瑾渊状态不对，连慷只得起身离开。
　　走出宫门时，连慷正撞见几名宫人领着人，步履匆匆地往御书房赶。
　　他身旁的副将满面焦灼，声音不住担忧。
　　“将军，陛下还是不肯松口！兵部那帮文官，只会纸上谈兵，北境已经连败两场，再这般耗下去……”
　　余下的话，他没敢说出口，未尽之意，早已昭然若揭。
　　萧瑾渊是天子，他连慷不过是一介武臣，纵有满腔愤懑，也只能俯首听命。
　　沈清晏已经死了，如今，连慷能倚仗的，唯有他一月前得到的那句承诺。
　　沈大人，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一月前。
　　连慷收到了丞相府送来的宴帖，他素来厌弃朝中这些文人墨客的酸腐应酬，当下便派人礼貌回绝了。
　　谁知入夜时分，一只信鸽翩然落在他的将军府檐下，脚环上系着的纸条，只寥寥写着五字。
　　我可助将军。
　　落款处，是一个遒劲的“沈”字，凭着这字，连慷还是踏入了丞相府。
　　那场夜宴，满座皆是吟诗作赋的文人雅士，丝竹管弦之声环绕，却只让连慷觉得聒噪。
　　正当他暗自后悔，准备寻个由头告辞时，一名小厮悄然上前，引着他往内院而去。
　　沈清晏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
　　明明才入秋，他却仿佛已不胜秋寒。
　　这位权倾朝野的沈丞相，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见他进来，沈清晏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示意，“连慷将军，请坐。”
　　连慷素来不喜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沈大人，信上所言，当真能做到？”
　　沈家属儒门世家，沈太傅更是先帝的启蒙恩师，欲拜入其门下的儒生数不胜数。
　　沈太傅子嗣却偏偏喜好舞刀弄枪，先帝早年平定江山，大半依仗沈家儿郎之功，就连连慷本人，也曾受到沈太傅独子的提携。
　　可偏偏，沈家孙辈又出了沈清晏这么个权倾朝野的丞相。
　　他知晓，陛下素来倚重沈清晏，但也看不明现在沈家这唯一的后继人，心中究竟如何想。
　　更何况当今天子，有时候性子执拗起来，便是沈清晏也劝不动。
　　还没回答，沈清晏便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一旁的侍女连忙奉上热茶，他接过饮了几口，脸色才稍稍泛起一丝血色。
　　“见笑了。”他歉然颔首。
　　待左右侍从尽数退下，沈清晏才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
　　那锦囊做工粗劣，针脚歪歪扭扭。
　　“将军不必忧心。”他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月后，将军再入宫请旨，届时，陛下自会应允。”
　　他顿了顿，将那锦囊递到连慷面前，眸光深邃，“若是陛下依旧不允，将军下次便将此锦囊呈上去。”
　　那天，连慷将信将疑地收下了锦囊。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连慷收回飘远的目光，领着副将转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北境，山雨欲来。
　　连慷离开后没多久，侍卫就在刘德贵的引导下带回来一个木匣子。
　　萧瑾渊将木匣子轻放在桌上，挥手让人都退下了。
　　将其打开后，是一沓信，萧瑾渊数了一下，共七封，而刺目的是信封上的熟悉的字迹——诀别书。
　　萧瑾渊手一抖，信件全部洒落在地。
　　意识到之后，萧瑾渊马上蹲下身去，敛着动作，小心地捡起来。
　　待萧瑾渊将信重新摆好放在桌子上，他缓缓打开第一封信。
　　【陛下亲启:
　　臣念昔年潜邸相伴，今烈火焚身，此信为别，唯愿亲友安渡，陛下，念旧恩。
　　初见那日，陛下被宫人以食取笑。臣偶然路过，赠糕点解围，陛下接过时眼神亮得惊人。
　　那时只觉陛下是璞玉蒙尘，未料岁月流转，陛下当真成了天上月。】
　　后面几字被黑墨水抹去，看不清底下是何字。
　　与沈清晏初见时，萧瑾渊还是任人欺辱的七皇子。
　　那时春意阑珊，皇后娘娘在宫里举办赏花宴，邀请了后宫嫔妃以及各大臣女眷进宫赏花。
　　沈清晏身为太子少师，在母亲的叮嘱下，顺便替长嫂看顾一下小侄子，跟着长嫂进了宫。
　　各家的孩子，以及几位皇子年纪尚小，正是爱玩的时候，哪里坐得住。
　　皇后娘娘也不强求，掩面一笑，挥着手让宫人们带着小姐小公子们去御花园四处逛逛，留下夫人们在赏花宴聊天。
　　沈清晏和抱着小侄子的宫人一起离开后，准备前往东宫完成今日的简单授课。
　　“南南，小叔叔还要去上课，你先和其他小朋友在这里玩，等下课了，我便来接你，好不好？”
　　沈清晏弯下腰，变术法似地从衣袖里掏出一颗糖果，笑着诱哄道。
　　被称作“南南”的五岁小孩，乖乖地点点头，右手抓起糖果，奶声奶气回答:“好，你去吧，小叔叔。”
　　嘱咐宫人看好沈南小朋友后，沈清晏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东宫。
　　太傅辞了太子，自东宫缓步走出。
　　沈清晏立在阶下，见他出来，扬起笑脸，快步上前喊:“爷爷。”
　　太傅抬手轻斥，“休得胡闹。”
　　拂过沈清晏的发顶，旋即正色道：“此非家中，朝堂礼数不可废，既居少师之位，便要守官仪，莫教旁人看了笑话。”
　　沈清晏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应道:“晓得了，太傅大人。”
　　太傅看着他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缓声道:“本以为你今日要在赏花宴呆着，我已告知太子，午后课业免除，让他好生休憩。”
　　“那正好，便由孙子，哦不对，本少师带太子殿下去上一堂别开生面的游春课吧！”
　　太傅敲了敲沈清晏的额头，“说的好听，还不是瞎玩。”
　　接着摇摇头，“罢了，这几日殿下也辛苦了，你便带着他去赏赏花，四处玩玩。”
　　沈清晏眼睛一亮，马上答应：“是，谨遵太傅教导！”
　　待沈太傅离开后，沈清晏就瞧见太子萧瑾佑走了出来。
　　“先生。”萧瑾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清晏详装正色:“殿下，可要与臣一同去藏书阁温习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