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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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第二天一大早，亚洲去早餐摊上买包子，买完包子又去市场买了半只鸡，给丹丹炖鸡汤喝。

　　刚买完东西，就在街口遇见老朋友，两个人以前在鑫月酒楼玩闹过，对方消失很久，亚洲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和他碰过面。

　　两人寒暄一阵，那老朋友说很久不见，应该陪我喝一杯。

　　亚洲被生拉硬拽着，说：“大早上喝什么酒，喝茶还差不多。”

　　朋友说：“喝茶也行，走，不止我，还有其他几个哥们。”他顺手捡了一个包子吃。

　　亚洲掂了掂自己手里提的东西，想想这些天白天在店里忙，晚上要照顾丹丹，被她呼来喝去，还不给好脸色看，实在憋屈。于是心一狠，在朋友的带动下，跟了出去。

　　他们来到一家茶舍，茶舍气氛清幽，陈设雅致，进了包间，近门处有一面屏风挡住里面的风光。亚洲走进一瞧，果然见以前的三位好朋友正喝着茶听着曲，好不惬意。

　　旁边站了一位漂亮姑娘，为大家弹奏古琴，琴声悠悠，美景对美人，真是一番享受。

　　亚洲把东西放到桌上，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些天不见你们的踪影了，一个个在这鬼混，也不怕被家里人抓住。”

　　亚洲的朋友说：“别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你说说，咱们这几个人里哪个结过婚？”

　　他这么一说亚洲才反应过来，似乎只有他交了女朋友，还在大家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孩子，没有公开，自然无人知道他现在的隐秘情形。

　　“别看他一脸不情愿，其实心里美得不得了。”带亚洲过来的人调侃。

　　此时，亚洲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千万不能对他们说自己已经当爸爸了，他们肯定会嘲笑自己，笑他毛还没长全，就给人当爹。

　　那一整个上午，亚洲陪着朋友喝茶听曲，十分快活。包子被他吃光，半只鸡也让茶舍的厨房帮忙炖了，现下只能空着手回家。

　　如果就这样回去丹丹肯定对他大为光火，好在亚洲已经提前想好了理由，到时候说店里有急事，他没能来得及买早饭，反正死无对证，总能糊弄过去。

　　令人没想到的是，丹丹正一个人等在家，左右不见亚洲回来，内心已经焦灼不安，差点挺着肚子出去找他。

　　她冷静了一下，想了想，大概店里有急事把他耽搁了，如果半小时后亚洲还不回来，她再出去找他。

　　稳定心神后，丹丹决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她把椅子搬来，踩在上面，两边的竹竿各绑上两根细绳，然后把被子抱过来，打算晒被子。结果她踮起脚放完被子往后退，一个不小心碰到椅子，人没站稳，摔到地上。

　　丹丹摔得头晕眼花，但已经不顾得痛，因为肚子似乎有了不正常的反应，她连叫都不敢叫，生怕身下流出血来。她捂着肚子，撑着身体，竭尽所能站起来，却发现稍微一动就浑身打颤，根本没有站立起来的力气。于是再也不敢做什么动作，只一个劲地低声呜咽。

　　就在她以为大难临头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丹丹如同握住救命稻草，赶紧呼救，结果因为声音太小，外面的人始终无法听到。即便现在爬过去，那笨重的身躯也无法拖动。好在这是个聪明机敏的女孩，她看到角落里有个孤零零的铁盆，就抓起它往墙上砸，砸墙声让门外的人听到了她，外面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能听出来，那是春梅的声音。

　　丹丹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地昏了过去。

　　满腹草稿打好的亚洲回家扑了个空，四处找也没有找到丹丹的人影，他看到地上放着的春梅的包，立刻猜测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拔腿往家里跑。

　　果然，丹丹正躺在春梅的床上，盖着雪白的被子，脸上毫无血色，额头沁满汗珠。一家人正围在床头紧紧盯着她。

　　他想扑过去看丹丹，老太太一把抓住他。

　　“你别打搅她。”老太太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看着点人，还让她踩椅子，做这种危险的事。”老太太一阵责难。

　　其实，这些事不是亚洲让丹丹干的，他已经对丹丹说过，在家里不要乱动，其她的事等他回来再做，谁知丹丹根本不听。

　　“我跟她提过…”亚洲委屈，“可您看她是没有自己主意的人么…”

　　老太太揪心表示：“那你也应该早点回家，我告诉你，肚子里的孩子但凡有好歹，不用丹丹和她父母出手，我先把你打一顿。”

　　亚洲闷声点头：“知道了。”

　　两人你来我往，在床上的丹丹终于醒来，老太太把亚洲往前推：“快去给丹丹道歉，她心里藏着气，对孩子的身体不好。”

　　亚洲走过去，照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力度不重，可在这安静的气氛中十分响亮，亚洲向她道歉：“对不起，丹丹，下次我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这次是个教训，我大意了。”

　　丹丹偏过头，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声音虚弱：“没事，我本来也没有怪你，是我自己非要上去的，运气不好，下来的时候磕到椅子…”

　　“没事，你看，”她故作轻松，把亚洲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肚子上，“孩子不是好好的吗？”

　　旁边的春梅开口：“放心吧，医生已经做过检查，没有问题，只要求她注意休养，别再有磕碰。”

　　听她这么说，亚洲就没有那么紧张了，但下一秒，丹丹问出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问题：“你不是去给我买鸡腿了吗，鸡腿在哪？”

　　亚洲嗓子发干，紧了紧喉咙，撒谎说：“正在锅里炖着，等会儿就好，你先睡一觉，做好我告诉你。”

　　丹丹微微点了点头。

　　为了让丹丹能够得到足够的休息，大家都从房间里出来，刚走到门口，春梅就问亚洲：“你说实话，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丹丹说你出去买早饭，直到中午都没回来？”

　　面对春梅提出的疑问，亚洲梗塞一下，两眼发木，说：“去买鸡去了……市场上的鸡突然没货，我只好又去找另一家，结果在市场转来转去，把自己绕晕了。”

　　这个借口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差错，大家都忙着想如何住的事，也就没有在这种问题上停留。

　　亚洲和丹丹的房间已经被苏阳占据，慧英和春梅现在仍是一间，亚楠有自己单独的位置，几个人住得满满当当，再没有空地方，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小小的院子如何再挤下两个人。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丹丹，她必须好好休息，单独一间。

　　亚洲蹲下去，划拉着地面，说：“厨房早该扒了，早扒了也不至于现在挤成这样。”

　　慧英问他：“扒了在哪做饭，横竖你可以不在家里吃，我们呢，我还有一大锅料提前备。”

　　亚洲说：“在外面随便支口锅烧一下不就好了。”

　　慧英斜着眼睛看他：“你倒不怕街坊邻居骂。”

　　苏阳下班回来有了一会儿，知道今天出事，主动推起车子，说：“我今天回家住，忘了前两天答应过我爸妈，今天回去看她们。”

　　亚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表示拒绝，春梅心疼苏阳，发话：“太晚了，别回去，明天还要上班，经常两头跑，这么折腾身体怎么受得住。”

　　慧英也说：“算了，姐夫，肯定有办法，能住下。”

　　亚洲咂摸砸摸嘴，心底发酸，小声嘀咕：“姐夫都叫上了，这家里只拿我和丹丹当外人吗…”

　　他离慧英近一些，慧英坐在板凳上，听到他说话踢出一脚。

　　慧英提议：“今天凑合一晚上，明天我搬出去住，反正你们成双入队，我和亚楠孤家寡人，一个人怎么着都行。”

　　这时，老太太从客厅走出来，说：“这样，今天先将就将就，亚洲去苏阳屋里住，春梅留下来照顾丹丹，慧英给亚楠作伴，大家都有着落。”

　　“明天呢，明天怎么办？”亚洲现在不想再跟人挤了，“总不能让春梅一直照顾丹丹，大家也不能就这样过下去。”想起和刘小虎挤一间屋的日子，亚洲就心里排斥。

　　老太太想了一会儿，拿定主意：“这样，亚洲，明天你把院里的洋槐树砍了，再盖出一间小屋来。”

　　“可那屋也住不下两个人。”亚洲眼神闪了闪。

　　老太太说：“新盖出来的小房间给亚楠，亚楠现在住的地方给你和丹丹。”

　　就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总算有了办法，把这群人安置妥当。

　　那一阵子丹丹在家休养，祝家小院的厨房总是飘满香气，直飘到隔壁邻居院子里。邻居家的大姐见春梅下班回来，问她：“春梅，你们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们家的孩子馋得总往你们那跑，拽都拽不回来。”

　　春梅笑容满面：“大姐，我们家在炖鸡汤，等会儿煮好了我给你端一碗过来。”

　　大姐说：“那真好，好些日子没喝鸡汤了，不过……”大姐打探的眼神飘过来，“你们家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用得着每天喝鸡汤滋养吗？其实老年人和小孩一样，不能娇惯，得多吃些粗粮。”

　　春梅没好意思说，是亚洲的女朋友需要喝鸡汤，不过，这倒提醒她一件事，得赶紧让亚洲和丹丹把婚礼办了，结婚证领了，如果孩子生出来两个人还没领证，那可就不太妙。

　　春梅回到家旁敲侧击亚洲：“说说吧，到底有什么打算？”

　　亚洲揣着明白装糊涂，实际上也是真糊涂：“什么怎么打算？”

　　“你和丹丹，”春梅盯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丹丹领证，孩子越来越大，难道你还想捂住，再说你们俩相互喜欢，实在没有往后拖的理由。”

　　亚洲抠着手指不说话。

　　春梅的手在他面前直晃：“说话，到底怎么想的。”

　　亚洲说：“我跟丹丹提过，丹丹提了个要求，说必须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什么东西算属于她的？”

　　亚洲指着这院子：“这，这，还有那儿，都该给她。”他指的是那三间屋子。

　　春梅停了停，说：“可以商量，不是不能给你们，可你们俩不是为了钱结婚，是真心相爱，难道没有这几间屋子就永远不举行婚礼了？”

　　亚洲低头搓手，语气仍然固执：“我都听丹丹的。”

　　既然如此，必须得满足丹丹的愿望，两个人才能成婚，只是丹丹在春梅心目中的印象，大不如从前。丹丹曾经为了留在亚洲身边，连工资都不要，现在和亚洲在一起，反而想尽可能掠光所有。

　　这层意思经由春梅转述传到到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如同预想当中的一样，绝口不答应。

　　春梅眉心蹙着，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她找苏阳商量，苏阳说，这房子我们不能要，亚洲和丹丹想要，给她们就是，我不跟她们争这个。

　　接着，春梅又去侧面敲击慧英的想法，慧英不同意，说这院子她住习惯了，不可能搬出去。而且，丹丹和亚洲的那些话本就没有道理，两个人就算再带一个孩子也不能占三间屋子。

　　眼见事情没有眉目，进入死胡同，就在春梅犯愁的时候，老太太一声不响把亚洲叫进自己房间。她从盒子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红本子，塞到亚洲手里，说：“都是给你的，本来就准备留给你，现在你和丹丹要结婚，这个房产证书我也就不留着了，你们拿走吧。”

　　在除了亚洲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形下，祝家小院的房产证转移到了亚洲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