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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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血色回銮，燕京的公共财政绞杀战

　　大督军府西楼的深夜，寂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没有风的坟墓。

　　从那场压抑到骨髓里的家宴中退出来，陆沉关上房门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梁一般，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了冰冷的地砖上。

　　房间里没有生火，西洋落地窗外漏进几冷白的月光，将屋内的陈设拉扯出狰狞的暗影。她维持了一整晚的“体面”，在这一刻悉数卸防。长衫下摆内的胸腔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钝痛，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细碎的玻璃渣。

　　这一晚格外寂静，静得连她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清晰而惊悚。

　　陆沉死死扣着坚硬的军靴，在这片死寂中，内心的理智与疯狂正如同两头巨兽，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神经。

　　她不知道接下来面对她的将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陆秉儒今晚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赞赏，都像是套在她脖子上的绞索。她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击——陆秉儒在燕京深耕多年，独立旅的兵权、关内主权财政的命脉，全都牢牢死锁在这个魔鬼的金丝眼镜背后。她像是一个手里只有一把残刀的刺客，站在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铁铸高墙面前。

　　这栋楼里，三个女人的命运究竟会怎么走？母亲的佛堂、顾微时身上的马鞭痕、还有她自己那不能见光的女儿身……她们三人的命，此刻就像是三根勒在绞刑架上的绳索，而绳索的另一端，全部死死地系在陆秉儒的掌心里。陆沉只要走错一步，这三根绳索就会瞬间收紧，将她们生生绞杀在这座大督军府的深闱内宅。

　　心口最深处，最疼、最软、却也最不敢触碰的，是远在西北的林徽末。她把所有的温柔、野心、乃至这条命的底牌，都交付给了那个在黑风口风烈如刀的女人。陆沉抬起头看窗外的夜空，燕京的夜色太黑了，黑得看不见西北的一丝星光。她不知道那个被她强行留在关外的西北狼主，现在过得如何？是否还在恨她的不告而别？又是否……正带着青龙帮的旧部，在风沙里肆意活着？

　　“林徽末……别来燕京。”
　　陆沉在心底近乎绝望地呢喃。“这里是吃人的地方。守好你的西北，千万，别回头。”

　　她哪里知道，那个被她交付了所有的女人，此时此刻就站在距离她不过几百米外的公寓暗处，正为了她，不惜拉开一场掀翻整个燕京的风暴。

　　黑暗中，陆沉颤抖着手，从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本发黄的《家法日记》。

　　这本日记此刻被她死死摁在胸口，隔着薄薄的衣物，却像是一块烙铁，几乎要在她胸前烫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这些天只将这本日记翻了一半。

　　但仅仅是那一半的内容，就已经将顾微时和母亲的尊严与骨血剥离得体无完肤，把她生生逼到了绝望与癫狂的边缘。

　　她低头看着那本厚厚的、还没翻开的后半卷。

　　那里面，究竟还剩下多少非人的折磨？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血泪等着她去一页页剥离、去寸寸忍受？陆秉儒是用怎样的优雅字迹，记录下对顾微时更深、更变态的凌辱和精神摧残？

　　陆沉不敢翻了。至少在这一刻，她的指尖僵硬得连一张纸页都无法捻开。每翻一页，都是在将她自己的心生生凌迟一遍。

　　长夜漫漫。

　　陆沉靠在门板上，脑海中是西北漫天的风沙和林徽末明艳的笑，是陆秉儒金丝眼镜背后的黏稠笑意，是顾微时下车时行走受阻、流血不止的凄惨画面。无数的画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死死勒住，几乎无法呼吸。

　　可她太累了。

　　从西北兵变、到连夜兼程、再到踏入陆府的每一步算计，她已经有太多日子不曾真正合眼。她的精神是一根拉到了极致、即将绷断的弦，她的身体是一具早已超负荷运转、满是裂痕的机器。

　　各种想法、心疼、恨意与无助在脑海中疯狂碰撞，终究还是抵不过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疲惫。

　　陆沉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视线里最后一点惨白的月光也渐渐模糊下去。她抱着那本翻了一半的家法日记，身子一歪，彻底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昏睡了过去。

　　这是她多日以来，第一次合眼昏睡。

　　没有梦境，只有无边无际的、宛如坠入深渊般的黑暗。唯有她死死扣在日记本上的苍白指关节，还在无意识地痉挛、缩紧，仿佛在抓着这漆黑人间里，最后一把用来复仇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