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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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含怒

　　受伤的地方不断有鲜血涌出，血色褪去，颜修本就白皙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也开始冒起了冷汗。

　　楚令璋扔掉手中软剑，急却轻地拉着他查看伤口。

　　“殿下……我没事。”颜修不想让她担心，殊不知说话的声音已经比之前少了几分力气。

　　楚令璋抬眼看他，脸色沉沉，她既生气颜修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救她，又气自己大意，竟然忘了还有一个被自己踹晕了的活口。

　　“静姝，去拿药箱。”她冷声喊道。

　　“诺。”

　　崔静姝急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马车停放的位置。刚才他们和黑衣人对峙的时候，车架就已经过来了，这会儿正静候在巷子外。

　　她从马车里拿出一个木制药箱，迅速折返。

　　羽林卫拿来车踏凳，颜修将就着坐下，崔静姝用剪刀剪开他伤口处的衣服，熟练地替他包扎起伤口来。

　　涂止血药的时候，崔静姝已经尽量放轻了力道，但毕竟是刚受的伤，稍微一碰就有钻心的痛感，颜修虽不至于痛到出声，却也还是皱了眉。

　　楚令璋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将他脸上表情尽收眼底，说道：“轻一点。”

　　崔静姝手上动作顿了顿，然后应承道：“诺。”

　　魏灵华此时已经从楼上下来，只留下羽林卫在楼上持弓警戒。

　　“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她虽未指名道姓，但崔静姝自觉回道：“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也算是运气好。”

　　刚才黑衣人暴起的时候，魏灵华其实很快反应过来，手中的弓箭也已经对准了黑衣人，谁知颜修突然冲了过去，她就没敢动手，这一犹豫，便失了机会。

　　“我说颜慎之，你又不会武，你往前凑什么热闹？难道殿下还能被哪种宵小伤了？再说了，我还在楼上呢。”

　　“多谢翁主关心，但当时情况危急，实在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颜修这话看似是对魏灵华说的，但其实眼睛一直看着楚令璋，这么一来，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就显而易见了。

　　魏灵华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一转，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她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走到了楚令璋跟前。

　　“琳琅，你脸上沾了血迹，我给你擦掉吧。”

　　因着楚令璋的注意力都在颜修身上，所以大家也都先忙着处理颜修身上的伤，就连楚令璋自己都忘了这个事情，也没有觉得不舒服。

　　她伸手去拿锦帕，说道：“我自己来吧。”

　　毕竟是在外面，魏灵华又是翁主，不好让她做这些事情。

　　“这也没个镜子什么的，你怎么看得到哪里有血迹，哪里没有血迹？”魏灵华避开她的手，将锦帕一角贴到她的脸上，轻轻擦拭起来，“静姝这会儿没空，还是我来吧。”

　　“谢谢明舒。”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也对。”

　　楚令璋不再推辞，由着魏灵华替她擦拭血迹。

　　“对了，怎么不见谢子玉，他不是同你在一起吗？”楚令璋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遂问道。

　　魏灵华咋听谢子玉三个字，一下子想起了这人刚才在街上同自己说的那些喜欢她的话，当即脸上一红，吞吞吐吐道：“我……我嫌他碍事，让人送他先回去了。”

　　说是送，但其实当时谢端方根本就死皮赖脸，不愿意离开，所以他最后……是被押走的。

　　想到这里，魏灵华又有些心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楚令璋被锦帕挡住了眼睛，倒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听她说先把谢端方送回府了，就想着自己也该这么做，于是意有所指地说道：“谢子玉平日里也只会念书，君子六艺只擅四艺，射、御二艺勉强算会，确实……”

　　她差点顺着魏灵华的话说出“碍事”两个字，想想不妥，又换了一个说法。

　　“这次行动确实危险，不让他跟过来是对的。”说完，她余光向下，正好对上颜修的眼睛。

　　魏灵华附和道：“我就是这样想的。”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为楚令璋擦干净了左半边脸上的血迹，握着锦帕的手一路向上，来到额头的地方。

　　“嗯？”不知看到了什么，魏灵华一脸惊讶。

　　楚令璋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擦不掉吗？”

　　魏灵华一边摇头，一边停了手上的动作：“擦得掉，就是有一点血迹正好落在眉间，和今日为乞巧大典特意设计的神仙妆容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

　　“是吗。”楚令璋伸手往额上摸去。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是白天打扮的时候，她也是照了镜子的，听了魏灵华的描述，脑海里能有个大概的样子。

　　“哎，别动！”她的手刚要碰到额头，魏灵华赶紧一把抓住，盯着她的脸细细打量起来。

　　“琳琅你和陛下有七分像，当年陛下征战四方的时候，或许就同你现在这般模样。”

　　“什么模样？”

　　“血染娥眉心犹烈，不叫巾帼逊须眉。”魏灵华吟诗两句，低头寻求另外两人的意见，“你们说呢？”

　　崔静姝正在绕布条，闻言抬头，瞧了一眼，点头道：“翁主高见。”

　　魏灵华又看颜修，颜修亦点头称是。

　　“翁主高见。”

　　“你看，连颜修也这么觉得。”魏灵华对自己的发现颇为得意，“要不然别擦了，待会儿找面镜子你自己也照照看？”

　　楚令璋失笑，心中的郁闷之情顿时消了一大半。

　　“先不说带着这一脸血迹有多么吓人，单说你觉得我现在像母亲年轻时征战的样子这个事情，就错得离谱。”

　　“怎么会？”魏灵华不信。

　　楚令璋回忆道：“我幼时听崔姑姑提到过，母亲小时候在敌国为质，连读书识字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学武了。后来拜师郑大儒，也都学的是经史时务、兵法谋略，早就过了习武的年纪了。”

　　魏灵华继续辩道：“可是大家都说陛下是以武定天下，而且如今年号宣武，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楚令璋继续回忆：“母亲虽不会武，也不曾亲自上阵杀敌，但她确实多次以督军的身份随军出征，又运筹定策率我军连灭两国，在军中威望很高，说是以武定天下，也没错。不过……”

　　她看着魏灵华，认真道：“真要论起血染娥眉，那说的一定是明舒你的母亲，定王了。”

　　话题突然从宣武帝转到魏灵华远在魏地的母亲身上，她一下子有些恍惚，干干巴巴地回了句：“母亲要是知道殿下如此想她，一定很高兴。”

　　楚令璋敏锐地察觉到她一瞬间失落的情绪，遂关心道：“想你母亲了？”

　　“没有。”魏灵华举起锦帕继续为楚令璋擦拭脸上的血迹，“反正过年的时候就回去了，有什么好想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楚令璋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说的是反话，不过眼下在外面，不比好姐妹闺中叙话，她便什么也没说，想着等回去后再安慰一二。

　　这时崔静姝替颜修包扎好伤口，一边将用过的东西收进药箱，一边提醒道：“条件简陋，只草草止了血，未免伤口溃烂，颜公子回府后还需另寻太夫，重新处理。”

　　“有劳崔尚仪。”

　　“颜公子客气。”

　　两人相互客套着起身站了起来。

　　这边魏灵华再三确认楚令璋脸上血迹都擦干净了，遂将锦帕重新收回了袖子里。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就走吧。”楚令璋说道，然后径直朝马车走去。

　　羽林卫动作迅速，颜修刚一起身，就将车踏凳搬了回来，等她走近，正正好踩着车踏凳上去，进到马车里。

　　“颜公子，请。”

　　马车外响起崔静姝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颜修掀开车帘进来，坐到了楚令璋下首左侧的位置上。

　　“殿下，我们现在去哪儿？”崔静姝在车外问道。

　　楚令璋回道：“去颜府。”

　　“诺。”

　　外头应答声刚一落下，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颜修眉宇轻蹙，不赞同道：“殿下，现在应该先回宫。”

　　他上车前观察过，今日不仅护驾的全是羽林卫的人，就连车架随侍也都无一例外。

　　按道理来说，既然准备了车架，就肯定会有女官随侍，但除了崔静姝，平日里眼熟的几个女官都不在，说明女官里面一定出了问题。除此之外，公良幼宜没有跟着，也是他很在意的一点。

　　现在刺杀殿下的行动失败，组织这个行动的幕后之人一定会有所动作。若这件事当真与宫中女官有关，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刚才停在原地包扎伤口已经耽误了时间，如果再先送他回府再回宫，就什么都晚了。

　　“颜修。”楚令璋冷冷道，“你是不是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所以你能想到的事情别人的都想不到？”

　　颜修呼吸一滞，沉默半晌后问道：“殿下……这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该生气吗？”

　　一想到面前这个人不仅罔顾自己的安危，事到如今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楚令璋就更气了，说话也没了顾及。

　　“那么多的羽林卫在场，我亦有自保能力，你不会武为什么要冲过来？若是那人手中的剑再往上几分，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