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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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是！我都知道！我都想起来了！之前失忆的时候我还不理解，为什么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以为我们之间毫无关系，只是片面之缘。可是没想到，你与我之间，竟然有过这么多交集！”
　　杨飞雪不语，或许，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飞雪。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替我说话，替我解围，我很感激。我心中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也一直记得你。我知道，你母妃不受宠，你父皇也不待见你，当初两国交战的时候还曾想拿你去和亲。我也知道，你在宫中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你沉默，是因为不想引人注目，你不与人亲近，是因为你知道你贵为公主不会有人真心待你！可是我愿意！杨飞雪！我愿意！当初我主动靠近你，就是因为我想了解你，想跟你做朋友！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顾兮月一步一步逼近杨飞雪，那咄咄逼人的话语让杨飞雪都无力招架，不断的往后退去。面对她的质问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听着她的那些话，她的眼泪却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从脸上滑落在地。
　　“你一边假意与我交好，一边又从我这里套取信息然后跟杨天笑纳投名状！你一边对我对听玉楼的姐妹好，一边又偷偷摸摸的总是做些不入流的事情意图毁掉听玉楼！毁掉我们的姐妹感情！
　　你总是在我面前显露出一副你无辜你楚楚可怜你处境艰难的样子，可背地里却总是做些卑鄙无耻的事情！杨飞雪！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只是不想揭穿你而已！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顾兮月的愤怒好似有回声一般，一声又一声地回荡在了杨飞雪心里，撞碎了她所有高高在上的伪装，也撞碎了她一直以来的故作高深。
　　在顾兮月不断质问她的时候，她将她所有的怒火收进眼底，眼泪不停地啪嗒落地，原本以为她与她之间会一直装下去，可却没想到，撕开所有伪装的这一瞬间，她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和惬意！
　　好啊！真好啊！杨飞雪如同松了口气般的在心中想道。随即伸手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和痕迹，此刻她的内心已经没了波澜，只剩平静。她好像再也无所谓了，再也无所畏惧了，只下定决心要将所有事情都在此刻结束一般，她抬起头来看着顾兮月——
　　“因为我恨你。”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这样撕开了两人之间视而不见的那道疤。顾兮月一动不动看着她，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任何意外，但她嘴角不显的笑意却似在嘲笑自己。
　　杨飞雪见她不语，又笑了一下，在她面前一字一句重复道：“因为我恨你。苏月遥，我恨你。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我巴不得你去死，巴不得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所有喜欢你的人和你喜欢的人，我都讨厌。”
　　顾兮月沉默地看着她。
　　而杨飞雪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晃动着双手开始在偏厅里走动起来。“苏月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因为你的命太好了！你的命好到让我忌妒！好到让我觉得为什么命运这么不公平！好到甚至让我觉得，我的出生乃至我的存在都是个错误！”
　　“按理说，你是苏府长女，而我是皇家长女，我应该过得比你好才对。可我发现并不是这样的！你不满意你爹娘安排的婚事，转头就可以跑到北境对他们不闻不问；你可以在北境这种遥远而又陌生的地方，一待就是两三年，为什么？因为你有个无比疼爱你的可以随时为你撑腰的外公！
　　可我呢！我从小在宫里长大，除了皇宫我没有去过任何地方！我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即便我被安排和亲、被安排嫁人，我也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为什么？因为没人在乎我，我的想法在所有人眼里根本就不重要！是，我母妃不受宠，我父皇也不爱我，所以即便我是长公主，我也依旧一无所有！因为我没有人替我撑腰！
　　可你呢！你多幸福啊！在北境这个破烂地，你不光遇上了你这辈子最爱的人，还如愿嫁给了他！更可笑的是，那个男人还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他对你痴情又专一，对你的情谊感天动地！可我呢！空有一个公主头衔，可实际上谁都看不起我！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真心待我，更没有人在意我的幸福！我的婚事，从来都是它们交易的筹码罢了！
　　后来，你变成了摄政王妃，既有身份，又有地位。你带着你的好姐妹在都城开了听玉楼，你们的感情又好，生意又好！我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你们可以那么幸福？那么自由？为什么我明明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尊贵，可却过得比你的小姐妹们还不如！为什么我想要的都得不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但我没办法，我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厌恶这一切，我也厌倦了这一切！而我之所以厌恶这一切，就是因为你！苏月遥！你在北境救了那么多无处可去的女子，收留她们，为她们安排后路。甚至还将她们带到了都城，想方设法的给她们找生计，让她们活下去。
　　所有人都念着你的好，都在夸你、捧你！是啊！你可真好啊！你可真是伟大啊！你这么爱救人，怎么不把全天下的女子都救下来带回都城啊！你看得见全天下女子的痛苦和处境，却唯独看不见我的痛苦和处境！
　　你总是和我说，我是长公主，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可实际上呢！我被困皇宫，不得随意出宫，而你身为摄政王妃，却可以自由出入，想去哪儿去哪儿！即便闯了祸，也自有摄政王为你出面摆平！
　　而我呢！我在宫中面对太后，面对陛下，我在他们面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你呢！你在摄政王府，在李墨漓面前却可以那般肆无忌惮！甚至连太后和陛下都要给你三份薄面，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摄政王妃！
　　苏月遥！你真的太幸福了！太自由了！你所有拥有的都是我想要却得不到的，可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幸福和自由？！”
　　“所以，这就是你伤害我的理由？”顾兮月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可脸上早已泪痕遍布，连心痛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怎么？觉得不够是吗？”杨飞雪冷笑道。
　　顾兮月亦冷笑道，眼神却逐渐充满恨意：“那后来呢？后来看见听玉楼倒闭、曼香她们都死在杨天笑的刀下，而我求告无门，想要报仇却无能为力，跟太后和陛下告状却屡屡碰壁，跟李墨漓夫妻离心、每日以泪洗面、痛苦不堪的时候，你满意了？开心了？”
　　杨飞雪不语。
　　“在我重病昏迷的那段时间，你过得应该很好吧？在得知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从此以后都幸福了！解脱了？你说话啊？杨飞雪，得知我死而复生的那一刻，你一定很痛苦、很难受吧！所以才会联合杨天笑派人杀我！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死而复生？我应该就继续昏迷不醒？永生永世不得苏醒！”
　　顾兮月握着杨飞雪的肩膀，拼命摇晃着她的身体，努力压制的情绪在此刻尽数失控！“你现在都看见了，杨飞雪，你我二人如今同在北境，而我外公已经去世了，我在这北境最大的依靠已经没有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都已经没有了！你今日前来祭奠看见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应该高兴得发狂了吧！”
　　“对！我就是高兴得发狂了！”杨飞雪愤怒的甩开她的手，如同一直堕落的却依旧骄傲的孔雀一般，看着顾兮月那泪眼朦胧的眼神，既有她说的欣喜若狂，又带着一丝同情和怜悯，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之感。
　　她好似在难过什么，明明已经无法呼吸，却依旧高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兮月，“我就是高兴得不得了！我兴奋得不得了！苏月遥！你终于沦落到这一步了！哈哈哈哈哈……堂堂的礼部尚书之女、堂堂的摄政王妃、堂堂的镇北将军扬风侯的外孙女！如今终于开始没落了！
　　很好！苏月遥，这就是我想要的！没错！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既然你外公已经不在了，那接下来就是李墨漓，我要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都从你面前消失，直到你孤独终老！身边再无一人陪伴！”
　　“啪！”
　　杨飞雪话音未落，顾兮月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便扇了过来！顾兮月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曾经熟悉如今却如此陌生的女子，或许她们从未熟悉过，因为她从不曾见过她如此不顾一切的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