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知名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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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林非焰刚换完衣服，此在就跟算好了时间似的提着鞋袜从外面进来了。

　　他俯身把鞋搁在林非焰脚边，又把袜子递到他面前，神色松弛地懒声道：“喏，穿吧。”

　　林非焰没接，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现在我知道那天是谁帮我换的衣服了。”

　　此在略一挑眉：“哦？”

　　“答案很明显，是机器人吧。毕竟你怎么看也……”林非焰适时收声，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让此在自己体会。

　　早就料到林非焰嘴里冒不出什么好话，此在轻哼了一声，也不恼：“是吗？那可要让你失望了。”

　　他在林非焰面前蹲下来，挑衅般抓住他的脚踝拉向自己。

　　林非焰顺势踩在他的膝盖上，任由此在为他穿上袜子：“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熟练嘛。”

　　“熟练才奇怪好吗。”
　　此在吐槽了一句，动作却细致得很，每一处褶皱都细细地抚平。

　　“哦哦，第一次当狗？”林非焰笑眯眯地点头表示理解，收回穿好袜子的右脚，又换了左脚踩上去，“那下次记得私下提前练习哦。”

　　“你倒是熟练得很。”
　　此在意味不明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一手托着他的脚掌，穿完了袜子又给他换鞋，忙活完了才后知后觉：“所以为什么我在做这个？”

　　林非焰不懂他突然在装什么，无辜地歪了下头：“不是你主动的吗？”

　　此在沉默了两秒，别开眼站直身体：“啧……算了，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没？没有的话，我们可要出发了。”

　　“收拾？”林非焰摸了摸下巴，环顾了一圈这个除了多了个书架外和几天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样板间，“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带走的纪念品？”

　　“瞧你说的，好像我亏待你了一样。”

　　“去掉好像。”

　　林非焰跟在此在身后，几天来第一次踏出这个房间。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头顶的感应灯和安全出口指示牌的幽幽绿光就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和他从同心锁上感应到的路线一致，走廊的尽头就是电梯。

　　林非焰看着此在按下43层的按键，电梯开始上行，随口问道：“打算去哪？”

　　“还没想好。”
　　此在半真半假地回答，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类。电梯里光线昏暗，他侧脸的轮廓也因此略显朦胧，像隔了一层薄雾：“要不……你来选个地方？”

　　“珂珀珑星。”林非焰没怎么犹豫。

　　“想套我的话？”此在轻易看穿了他的意图，嘴角轻扬，“你该用点更高明的办法。不过知道这里是哪儿对你来说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你也没有可以联系外界求救的手段，不是吗？”

　　“你要是真这么自信，就该直接告诉我答案。”林非焰不咸不淡地说。

　　电梯门开了，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一阵微风迎面而来。

　　林非焰走出电梯。天气晴朗，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露台，洒落在身上的阳光带着真实的暖意，风声里混着飞鸟虫豸此起彼伏的啼鸣，驱散了耳边长久以来的寂静。

　　天空蓝得澄澈，周围没有其他人影，只有一艘星舰在前方等候。

　　“自信是需要谨慎来维持的，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此在双臂交叉枕在脑后，紧跟着林非焰走出来，“用激将法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了？都说了，你该用点更高明的办法——怎么不进去？”

　　林非焰停在舷梯前，在此在疑惑的目光里仰头看了看这艘星舰。

　　晴空下，银白色的巨舰静静地悬停在半空，舱门大敞着，看不清门内的具体情形。

　　林非焰忽然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你确定要离开？”

　　“舍不得这里？有机会再带你回来住啊。”

　　此在不以为意，动作亲密地搂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上走：“好了亲爱的，不要再拖延时间了。等到了新地方，我还有好多事要跟你说呢，比如合作？又比如……你的血检结果？”

　　舱门合拢，星舰按预定的航线平稳升空，朝着停靠在近轨空间站的舰队飞去。

　　“合作？你想通了？”
　　细密的绒羽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痒意，林非焰往一旁偏了偏身，把此在的手从肩上挪开：“那还跑什么？把终端还我，我帮你和连珩牵个线搭个桥，你俩好好交流一下啊。”

　　此在站远了些，也没去找位置坐下，姿态懒散地倚在舱门边：“想通？不，我从来没想过。说实话，你真觉得合作有任何意义么？倘若加上亚人的力量，就足够你以弱胜强击败羽族，那为什么你不愿意用模拟战的方式向我展示你的实力？”

　　林非焰望向窗外。星舰已经抵达了近地轨道，那颗湛蓝的星球被云层包裹着，被他们抛在身后，一点一点退远。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说。

　　“你看，又是这种态度。”此在耸了耸肩，“那我也只能怀疑，那场胜利实际并不存在，不过是你们人类用来安抚人心的幌子罢了。”

　　林非焰没有反驳。某种程度上，此在也不算说错了，一场无法真正改变战局的胜利，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吧。”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星舰与战舰完成了对接，舱门再次开启，连接着两艘舰船的狭长甬道向远处延伸，尽头亮着微光。

　　此在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非焰先进去，自己在后面悠悠地跟着：“也许？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承认么？”

　　“也许。”林非焰用同样的话回答。

　　金属廊道里回荡着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闷而清晰。此在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场对话，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非焰注视着甬道的尽头，在不知不觉间出了神：“说到底……为什么你要假定我是为了战争才支持合作呢？说不定，我只是为了一只猫。”

　　此在明显愣了一下，脚步停顿了一瞬，随即快走几步追上来，语气里难掩不可思议：“你刚说什么？你不是认真的吧？”

　　林非焰猜出他在想什么，回头斜了他一眼：“我指的不是连珩。”

　　“那是谁？”

　　“没有谁，字面意义的猫。”

　　“哦——你喜欢这个？”此在总算反应了过来，语气恢复了平缓，“那不需要合作啊，我明天就能给你带两只。”

　　林非焰心说明天他还不一定在哪呢，嘴上假笑了一声：“行啊。”

　　甬道出口有舰员在等待接应，听到脚步声，身着军装的亚人转过身，第一眼就和林非焰撞上了视线。

　　他动作微滞，眼中掠过讶异与惊艳，鼻翼不易察觉地耸动了一下。

　　“看什么呢？”此在从林非焰身后缓步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亚人立刻低眉，在胸口画了一个三角：“主教冕下，舰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此在哼笑了一声，抬手一笔一画地回以同样的手势：“出发吧，按原计划行动。”

　　“是，冕下。”
　　亚人转身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舰内就响起了跃迁倒计时广播。

　　“在想什么？”
　　安静的休息室里，此在将一杯热茶放在林非焰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双腿岔开，身子歪歪斜斜地靠上椅背。

　　林非焰撑着头，指尖搭在杯壁，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在他眼前缭绕不散：“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被逮住。”

　　“嗯，看得出你想回去了。”

　　此在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枚金币，在手中翻转把玩，时不时抛起又接住，金属和指甲碰撞出轻微的脆响：

　　“待在我这里有什么不好？你现在只是还没有习惯。等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什么都不用思考，什么也不用担心，是一件多么轻松快乐的事。

　　“我会照顾你直到你死的，只要你不尝试逃跑，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你，不好么？”

　　林非焰掀起眼皮，隔着水汽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睛微眯：“向往这样的生活？我也可以给你啊。”

　　“你也可以？”此在莫名其妙地低头笑了一阵，在指间翻飞的金币差点滑脱出去，“……不，你不可以，你做不到。”

　　林非焰皱起眉：“什么意思？”

　　“既然提到了，干脆就在这里告诉你吧。”此在收敛了笑声，“关于你的血检结果。”

　　此在收起金币，站起身，手指沿着桌沿滑过，一步一步来到林非焰身侧。

　　他低下头，绯红的义眼里沉着什么复杂到看不明晰的东西，如叹息一般开口：“你没办法反过来关着我直到我死，因为——”

　　话音未落，伴随着“跃迁完成”的广播，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

　　“嘀——呜——”

　　红光在警报声中闪烁，扫过舱壁、地面和两人的脸庞。

　　急促的明暗交替中，此在猛然回头。舷窗外，密密麻麻的战舰如蜂群般从黑暗中显形，炮口阵列森然，在幽暗的深空里泛着深邃暗沉的冷光。

　　“因为……你今天就会死？”
　　林非焰端起茶杯，语气轻巧地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