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知名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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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能源供应被切断之后，通风系统也停止了运转，空气不再流动，时间在这条长长的通道里无限放缓，火光短暂止息的片刻里，周围只余一片死寂。

　　此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凝滞的空气正变得粘稠，比他稍凉一些的体温沿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穿过掌心直抵心脏。被他紧紧牵着的人类半垂着头，面目隐在一片漆黑的阴影中。

　　“杀气要溢出来了哦。”此在嘴角的弧度不减，尾音轻慢，牵着他的手却愈发收紧了，“打算逼我交出指挥权？做得到吗？”

　　潜藏在故作轻松的嘲讽之下的，是他真切的疑惑。不知为何，在某个瞬间，他切切实实地从这个手无寸铁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危险——就好像握住了他生命线的一端，动动手指就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想试试吗？”

　　光束擦过舷窗，照亮了林非焰的侧脸。

　　此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明明在笑却没有什么笑意。这一刻，他没去猜林非焰在想什么，也不在意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只是想，自己好像还从未亲眼见过他真实的样貌。

　　他想见一见。

　　“算了吧。”此在笑着摆手，余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黑暗，“藏好你的底牌，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正准备叫度尘给他点颜色看看的林非焰歪了歪头：“给你三十秒阐述你的逃生方案。”

　　“其实很简单。”此在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按下一旁通往底层的应急电梯的按钮，“逃生舰会被传感阵列捕捉，但如果，只是一枚射偏的导弹呢？”

　　电梯停在这一层，门开了。

　　电梯的灯同样熄着，黑洞洞的大门如择人而噬的兽口，静待着他们踏入其中。

　　“你还有驾驶导弹的经验？”

　　“这是比喻。”

　　林非焰思索了片刻。

　　此在给出的方案的确具备可行性，既然他能在这时候提出来，想必是早有准备，然而比起这个方法，直接拿下他，和连珩取得联络明显更为稳妥，只是这样一来，不仅度尘容易暴露身份，情况也会变得更为复杂……

　　不，情况现在就已经够复杂了。

　　“走吗？”此在倚在电梯门口等待他的决定。

　　脚底的震感愈发明显，像老式飞行器降落时的颠簸，战舰的受损越来越严重了。

　　“好吧，让你再多活一会儿。”
　　林非焰迈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颤颤巍巍合上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舷窗上出现了龟裂的痕迹，挡板轰然降下，彻底隔绝了光线。

　　“选了我这边呢。”

　　电梯在黑暗里摇摇晃晃地一路下行，此在调整着义眼的机能，让它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是不是觉得比起生命会，还是我更值得信任？毕竟——以他围攻这艘战舰的架势，可完全没把你的安危放在心上啊。”

　　林非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对发着红光的眼珠悬在半空，像感染了病毒后对人类产生敌意的智械，原本眼睛的位置只剩下象征威胁的骇人光点。

　　“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哦？假意配合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实际上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那对红点在幽暗的空间里一动不动，“当他发现你可能背叛、倒戈向我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将你我一同炸成飞灰——就像现在。”

　　电梯“吱呀”一声，门开了。

　　林非焰收回目光，径直走出电梯。

　　战舰底层的应急照明灯亮着，虽然昏暗，但也勉强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逃生舱口就在前面不远处，几个高约2.5米，直径不到1m的金属胶囊整整齐齐地分布于四周。

　　“这就是你说的‘导弹’？”林非焰敲了敲胶囊的外壳，听声音，里面应该是空的。

　　“叫幸运逃生舱比较合适。”此在纠正了他的说法，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挫败，“能配合一下给点反应吗，我挑拨离间也很辛苦的。”

　　“你确定这玩意儿安全？”林非焰围着它绕了一圈，没找到开关，抽空回应了一下他的抱怨，“所以，你做了什么？在外面到处和别人说我死了？”

　　“当然，做过实验的，安全有保障。”此在打开逃生舱的舱门，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置，也没有窗户，只有银白内壁散着淡淡的荧光。

　　他推着林非焰进去，自己紧跟其后，“到处说你死了？我是这种闲着没事造谣的人，不，鸟吗？”他顿了一下，“我只是在你住的那栋楼里准备了一具你的尸体。”

　　林非焰：“……”

　　怪不得生命会的舰队一开始不动手，后来攻势又那么猛烈——估摸着那会儿刚发现此在的杰作。

　　“你有病啊。”林非焰感到一阵头晕，虚弱地靠住舱壁，“抽我这么多血，合着是拿去做假尸体了？”

　　“确实是抽多了，做完检查还剩不少，顺手的事咯。”此在摊了摊手，笑容灿烂，“我还顺手准备了一具我自己的，留在了这艘战舰上。你猜，他们要多久才能发现？”

　　……神人来的。

　　“假死梗早就过时了，喜欢死遁你就自己玩，别连累别人好吗。”林非焰挨着舱壁坐下来，扶着额头，生平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生出一丝崩溃。

　　逃生舱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舱壁剧烈地震了震，战舰恐怕已经快被攻破了。

　　此在显然不在意那些舰员们的死活，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终端，聚精会神地计算着逃生舱的落点，等待脱出战舰的时机。对他来说，那些舰员死在这里，当他那具假尸体的陪葬，才是最真实最合理的情况。

　　“准备好了吗？”
　　狭窄的逃生舱里，此在若无其事地低头微笑：“10、9、8、1——”

　　逃生舱猛然下坠，一瞬间的强烈失重让林非焰一阵心悸，缓了数秒才平复过来。

　　进入太空的逃生舱智能调整了舱内的重力，让两人不至于浮起，穿过寂静无声的炮火与激光，在最初的动能驱使下，向着未知坠去。

　　此在也坐了下来，两个人挤在不足一平米的空间，他的翅膀只能在背后可怜地缩着。

　　“害怕吗？”他盘着腿，手肘支在膝上，撑着头看林非焰，“要是不幸被他们发现，我们可真要一起死了。”

　　“跟你这种人死在一起，我会死不瞑目的。”

　　林非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拥挤的空间里艰难调整了一下坐姿，忽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对了，度尘！

　　这狭小的胶囊舱两个人都嫌挤，他还能跟着吗？不会压根没上来吧？

　　想到这里，林非焰立刻不着痕迹地摊开一只手，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抬高了些。

　　一秒、两秒……没有任何回应。

　　很好。

　　此在这个坑货，坑手下坑自己不说，莫名其妙的一番操作居然还成功把他没翻的底牌给掀飞了。

　　林非焰气得头疼，心里暗自记了他一笔又一笔。

　　此在还在耳边挑衅：“怎么现在就把眼睛闭上了？这样死可就瞑目了。”

　　林非焰睁眼扯了扯嘴角：“离开这里之后，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此在：“要求？说来听听。”

　　林非焰：“把嘴缝上。”

　　此在：“……”

　　逃生舱不断下坠，仿佛落入了无底深渊，不，也许不是下坠，太空中没有上下的概念，他们只是沿着最初的方向在太空飞行，一场永无止境的飞行。

　　只要不说话，这里就没有声音。林非焰无聊地眯了一觉，醒来时什么都没变：“还有多久？”

　　此在看了眼终端上的星图定位：“快了。”

　　林非焰打了个哈欠，伸手道：“终端给我。”

　　此在没说什么，随手把那颗状似纽扣的物体丢进他手心。

　　这么爽快，说给就给？

　　这显然不是此在的行事风格，林非焰狐疑地摆弄了一下那颗纽扣，果不其然，这不是终端，只是一份实时星图。

　　刚把纽扣扔回去，逃生舱里就一阵颠簸，林非焰明显感觉到速度在减慢，身后与脚下的舱壁传来高于体温的热度，一股焦糊味隐隐弥漫开来。

　　“看来我们成功进入大气层了。”此在悠闲地把玩起那颗纽扣样式的星图，也没打开看一眼就下了结论，“一切顺利，这里是a675461星，前无埋伏后无追兵，我们安全了。怎么样，没骗你吧？”

　　林非焰注意到那串意义明确的数字：“无人星球？”

　　此在打了个响指：“没错，一颗无人的海洋星球。会游泳吗？”

　　林非焰心头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游泳？”

　　此在：“也许还需要会潜水。”

　　话音刚落，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脚底传来，身体猛地一沉，短暂的耳鸣过后，水声包裹了一切。

　　虽然看不到舱外，但可以想见的是，逃生舱已经坠入大海，并且还在不断缓慢下沉。

　　林非焰懵了：“不是，这都装了重力系统了，它就不能自己浮起来吗？”

　　“简陋版重力系统，没有那种高级的功能。”此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毕竟就这点地方，能装下个简陋版就很勉强了。”

　　“那你还选海洋星球？”

　　这人真是邪了门了，不，应该说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太邪门了，他现在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几小时前为什么会选择冒险采用此在的方案，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好了别纠结这些了，快起来。”此在低头催促，“晚点水压太大，可就出不去了。”

　　林非焰认命般起身脱了外套，还没问，此在就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对水下呼吸用生物贴片，一边一个贴在林非焰脸侧。

　　“ok，解决。”

　　此在拍了拍手，拧开一旁的气阀，等待内外压力自动平衡。

　　林非焰调整了一下贴片的位置，见此在脸上干干净净什么装置都没戴，问：“你不用吗？”

　　“不巧，我就带了一对，只好大发慈悲让给你咯。”此在摆出一副牺牲颇大的模样，语气却轻松，“放心，我看过了，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有个小岛，这点距离我还是游得上去的。”

　　林非焰还没来得及质疑，此在就打开了舱门。

　　“跟紧我。”
　　海水倒灌，此在只说了这一句就收拢羽翼游了出去。

　　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过来，呼吸贴片感应激活，在口鼻前展开了一面富氧气幕。

　　忍受着高水压带来的不适感，林非焰跟随他向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