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兽医穿落魄女神后[西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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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塞琳一个人在黑暗里呆了许久。

　　无风也无光，这里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知道，她的意识坠入了深深的沉睡，她应该醒来、她需要醒来……但她真的很累了。

　　抱着双腿，坐在地上的塞琳将头埋进了双膝之中。

　　她想要喘一口气。即便是在梦里。

　　自来到亚特兰大陆后，她总是疲于奔命。没错，当然是有开心的、放松的时候，但这接连不断的、与这世界为敌的种种事件，已让她身心俱疲。

　　更何况……她真的，还是她吗？

　　塞琳抱紧自己，心底充满不安。

　　——从富裕家庭出生，却因追求着与家庭责任不符的梦想，选择独自在社会上沉浮的塞琳，是她所熟悉的自己。也是她所认为的，构成名为“塞琳”的人类的最关键的经历。

　　她或许心里总是若有所失，但那种来自心底的召唤，只不过是组成她的一部分，并不会摧毁构成她的基石。

　　然而，脑海里封存的、属于神明的记忆——虽然因为系统的操作，与她本人的记忆隔了一层膜，就像是在脑子里植入了一个电子图书馆一般——却又不断地在提醒她，作为“塞琳”的人类，只是这位不幸被信徒背叛的女神的生命延续，不，甚至不能说是延续，更应该说是一个意外的转折。

　　她，还是原来的她吗？

　　而那些与她为善、同她为伴的人们，又究竟是在她身上看见的是神明的垂青，还是人类的情谊？

　　……或许她该顿感一点，但此时此刻，在这仿若从世界切下的一角安静里，她根本无法停止胡思乱想。

　　库莱奥斯、劳伦斯、瓦莱丽亚夫人、西莉亚小姐……他们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

　　还有，克里斯。

　　——美味的手作料理。耐心的加班陪伴。默契的手术配合。暧昧的眼神游戏。

　　这或许不是信徒对神明的态度。信徒怎么可能对神有这些举动？

　　——跟在身后的脚步。憧憬的目光。骑士一般的守护。

　　但这些，却又应该是虔诚信徒的所作所为。

　　塞琳反复地在记忆中玩着侦探游戏，她执着于“我是谁”这个终极的哲学答辩。

　　直到——

　　“克里斯，她到底喜欢你哪一点呢？”

　　寂静的意识之海里，突然传来一道极为温柔、却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的声音。

　　这是……？！

　　塞琳猛然抬头——

　　她看见了绝不可能、也绝不应该出现在她意识之中的画面！

　　纯然的黑暗之中，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一人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落入黑暗之中，没有留下一点水声。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却仍固执地抬着头，那紫色的双眸冷冷地、一眨不眨地，瞪着身前的那道金色身影。

　　这人……是克里斯？！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这么狼狈？！这怪异的画面，让塞琳大脑飞快旋转，之前那些沉重的哲学思考全都抛掷脑后。

　　她飞快站起身，几个大跨步来到这两人身前——

　　但她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在距离这两人一步之遥处，她却无法靠近一步。

　　明明在她的意识之中，却莫名其妙出现了她根本无法掌控的事物。

　　这到底是……什么？

　　她咬住唇，顺着克里斯的目光，看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沐浴在圣光之中，金发如瀑，望向狼狈半跪在地的克里斯的赤色双瞳里盛着高高在上的、充满轻蔑的俯视。

　　熟悉的面容……她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只要看见他的脸，她的心里就出现了莫名的情绪。

　　忧伤？愤怒？还有……不解？

　　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或者说是，作为神明的塞琳曾见过他？

　　在塞琳的注视下，光辉之人缓缓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攥住克里斯垂落的白色发丝，像攥住一只垂死的飞蛾。他开口：“我想不明白，低贱如你，她到底喜欢什么？”

　　克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冷漠地、充满敌意地回望，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看来连你自己也不知道。”那道金色的身影轻声笑了起来，扯着那缕白发，将克里斯的半张脸拉近自己，“不过也是，她总是对生命充满爱，对一只残疾的翼猫多了几分怜爱，也是自然的吧。”

　　“就像是喜欢小猫小狗一样——这就是她对你的感情。”

　　光辉之人笑得眯起眼。然后，他松开手，像是松开一件玩厌了的玩具。

　　忽然，圣光降落在克里斯身上！

　　白光之中，克里斯的身影在光芒中剧烈地收缩、扭曲，修长挺拔的躯体一寸寸变形——

　　等、等等！塞琳焦急地一脚踹在施法者的背后——却像是砸在空气墙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克里斯受尽折磨，直到——一只遍体鳞伤的白色大猫，一只她格外熟悉的、格外珍惜的大猫，出现在原本是克里斯的位置之上。

　　那是……大白？

　　塞琳僵住。

　　而在隔离的世界之中，光辉之人漠然地看着脚下那只白猫：“真是丑陋的无色之兽。”他一脚踹开那本就奄奄一息的猫，“就在这里等着腐烂吧。”

　　猩红迅速浸染了那团雪白。

　　“克里斯——！！”

　　塞琳终于喊出了声。

　　那声音撕裂了她的喉咙，也撕裂了梦境。

　　***

　　她猛地睁开双眼。

　　陌生的吊顶映入眼帘。水晶灯的柔光、鎏金的壁饰、厚重的天鹅绒帷幔……一切都是陌生的，带着不属于她的、过于奢侈的华贵。她想要坐起来，浑身却酸软无力，像是所有力气都被那场梦抽干了。

　　“塞琳大人！您醒来啦！”

　　一道雀跃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塞琳缓缓转动视线——床边趴着一位少女。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鎏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

　　陌生的脸。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一切。

　　“……啊？”

　　塞琳发出了一个茫然的音节。

　　***

　　“所以……这位便是特雷西？”

　　塞琳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瞟一旁嘴角带笑、活力满满的银发少女。

　　她记得……那只古龙体型巨大如楼？可这少女，就算站着，明显身高也才到旁边坐着的劳伦斯的肩膀啊！

　　而且……她还有非常在意的事情。

　　“原来……特雷西变成人形会是这样。”塞琳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见状，特雷西从一旁茶几端来一杯温度正好的水，半坐在床沿，拍着塞琳的背，一口一口喂她喝下。

　　“好些了吗？塞琳大人？”

　　“……嗯。”塞琳直勾勾地看着劳伦斯。

　　而劳伦斯正翘着腿坐在椅子里，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怎么，以为特雷西会是九头身的大高个？”

　　……动物变成人，未免还是……不，属于神明塞琳的记忆里是有的……

　　塞琳脑子飞速运转。

　　她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检查下脑子里的记忆！

　　之前那些家伙……洛根、梅莉……难道都是？！而且，克里斯……

　　“您还好吗，塞琳大人？”特雷西担忧的声音，打断了塞琳的联想。

　　“……”

　　“您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周了。”劳伦斯道。

　　“一周……？”塞琳讶然，“我……”

　　“好些了吗？塞琳大人？”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深渊塔底的旧日王城、飞舞的无头天使、被钉在血泊中的雪白身影……还有那将她从法阵中救出、又化作白猫的——不。那只猫，是克里斯。

　　她的心脏猛地揪紧。

　　“你们……是谁把我带回来的？”她深吸一口气，“深渊，后来发生了什么？”

　　“恐怕，只有劳烦路易斯大人向您报告了。”劳伦斯的目光，投向了右边的阴影之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猩红的天鹅帷幔旁，路易斯正抱着双臂，靠在墙边。

　　金发裁决官投以沉静如水的目光，却吐出重磅炸弹：“圣光之主已复苏，克里斯则潜入了圣会之中，至今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