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善生，知善绝

[添加书签] [推荐给朋友] [投诉]

温柔乡

　　李母换新衣，揣竹篮，踏出门，寻肉肆。

　　要问李母今个儿怎如此有兴致？

　　“我们家李生回来了，”她神色难掩喜悦，“这孩子，半年都不曾回家...”

　　“哎呦，恭喜您嘞，要问这方圆十里，谁人不知您李家出了个顶天立地的人儿！”

　　李母连忙挥手，叫人打住，可脸庞的笑容未曾消散。

　　今个儿天气晴朗，衬得李母此时的心饶是俊的，猪肉、羊肉、鲜鱼…齐全！

　　老远李生在门外候着，看到李母拎回的食材，他神色匆匆，接过食材，向往常般开口：“娘！您真疼我！”

　　李母欣慰地看向这个“顶天立地”的儿子，关切问：“你那师妹，可醒？”

　　“没，”李生将食材放在灶房，抄起火钳，夹起地上的火柴抛进灶膛，随意道：“她起得晚。”

　　李母点头，没再多问，“灶房我一个人应付的来。”言下之意让李生离开。

　　李生委屈道：“娘！”

　　李母呵呵笑，“好了，多大个人，去寻你父亲吧。”

　　“知啦！”

　　李父是个铁匠，此时正拿着一把剑—那是李生的。

　　李生眼疾手快夺回，“爹，偷拿我剑该当如何。”

　　“持剑之人，可曾爱惜你的剑？”李父背手看他，眼神充满责备。

　　经李父这一提醒，这几日未曾细细观察。此时光照刺眼，李生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剑身竟蒙着一层锈迹，而刃口也磕出细微缺口，毫无生机可言。

　　李生咂舌，惭愧的将剑递给李父，“爹，您真是慧眼识珠！”

　　李父接过，示意李生坐下。

　　“这半年来，可曾受伤，”李父擦去剑上锈迹，熟练地用锉刀修平缺口。

　　李生摇头，专注地盯着父亲的动作，小时候他总是看父亲修别人的剑，修别人的刀。

　　那时他想，日后一定要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如今愿望成真，却失去那股小时候独有兴奋劲儿。

　　看李生发呆的模样，李父动作一顿，按部就班拿起粗磨石，蘸水打磨，准备磨去剑的钝痕，“身上的银子可带够。”

　　李生如实回答，“够的，够的，”他扯下腰间荷包，颠了两下，“父亲您看，沉甸甸的。”

　　李父点头，眉头舒展些许，但手下动作没停，他用油石抛光剑身，最后抹上油以防锈住。

　　做完这一切，剑身重发光芒，李父擦去额间汗珠，“记得好好保养。”

　　李生抱着“新”剑，正如初见般耀眼夺目，“肯定会的。”

　　田明善醒来临近午时，简单洗漱过，她顺着香味来到灶屋。而灶屋内，李母一人在灶间来回腾挪，灶火时旺时缓，铁锅碰撞、汤汁咕嘟的声响不绝，几道菜接近尾声，红烧鱼油亮，红烧肉红亮软糯，葱爆羊肉鲜香，还有两道荤素小炒，萝卜烧肉接连出锅。

　　瞥见田明善站在门口，李母有些慌乱，“做了几道家常菜，不知可合你胃口。”

　　“劳伯母挂心。”

　　李母招呼李生跟李父过来端菜，不让田明善动手，“让李生来，你去歇着。”

　　田明善没推脱，朝她腼腆一笑。

　　几个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桌上早已摆好粗碗酒盏，四人依次落座。

　　李生扎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连连向李母伸出大拇指，“娘，您这手艺一如既往，香！”

　　看李生大快朵颐的样子，李母由衷一笑，“好吃就多吃些。”

　　李父吃饭时很少开口，时不时会往李母碗里夹菜。

　　眼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让田明善不免追忆往思，上次同父母一起吃饭是什么场景？细细数来，一时难以想象。

　　她没下过厨，也甚少吃过父母亲手做的饭菜，家里的饭菜都是小厮做的。倘若田明善今日想吃南方菜肴，小厮为她呈上以米粥米糕，时令鲜味为主南方特色的菜系，倘若田明善今日想吃北方菜肴，小厮便为她呈上以酱肉，饸饹为主富有北边风情的菜系。

　　“孩子，听李生讲，你们出自同一师门，”李母温和开口。

　　田明善夹起一块萝卜放入碗中，点头回应。

　　师门，听起来是如此威严庞大的词，可偌大的师门，竟只有寥寥两人。

　　田明善小口咀嚼，细细品尝，察觉李母忐忑的神情，她微笑道：“伯母做的饭菜很可口。”

　　李母顿时放宽心，示意田明善多吃些。

　　家里许久没有像今天般热闹，高兴过头，李母净忘记问女孩姓甚名谁，她随口道：“孩子，你叫什么？”

　　“田、明、善，”田明善铿锵有力道出名字。

　　李母思索了一下，赞和道：“好名字，想必你父母都是知书达理之人...”

　　“娘！”埋头苦吃的李生骤然开口，打断李母的话。

　　田明善动作一滞，咀嚼的动作也慢了许多。

　　李母瞥他，责备他声音太大，没礼貌。

　　“娘，食不言，寝不语！”他往李母碗里夹菜，“先吃饭，吃饭。”

　　李母到底是见多识广，从两人的反应都能看出点什么，于是她识趣不再开口。

　　酒足饭饱之际，田明善身感乏力，打过招呼，去房内休息。

　　李生在灶屋内帮李母一同收拾。一股清甘的香气隐约传来，李生率先开口：“娘，您还记得我最爱喝的山药莲子粥！”

　　“你这孩子，鼻子倒是灵光。”

　　只见砂锅里的山药莲子粥熬得稠糯绵密，米粒软烂，莲子粉糯，山药透亮，李母拿起灶边的长柄木勺，轻轻搅动。

　　李母取来白糖，细心交代儿子，“去，给你师妹端一碗，这孩子，瞧她吃得不多，”她后知后觉，神色惊恐，“莫不是...我刚刚提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李生没有多说，安慰道：“没事，她往常也是这般食量。”

　　李生的话并没有打消李母的忧虑，“倘若有什么不该提的...你一定要提前同我讲，让我，让我有个准备。”

　　“知啦！”李生熟练地向盛满粥的碗里撒上些许白糖。

　　房门敲响的咚咚声，叫田明善犯困懒散劲儿少了些。

　　是李生，他端来粥，轻轻放到桌上，“师妹，尝尝。”

　　眼前这碗散发白汽的粥，想必是刚刚从锅中盛出，就赶忙端来。

　　“不打扰你休息了，师妹，趁热喝，”李生带上房门。

　　拿起勺子，温热的粥气包含谷物的清润甜香，莲子的淡香，山药的糯混着米香，让人温暖，让人心神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