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传烽火

[添加书签] [推荐给朋友] [投诉]

英雄×郏县

　　一九五五年十月一日，河南郑州。

　　国庆节。

　　---

　　郑州人民剧院里，坐满了人。

　　今天是国庆节，剧院里上演豫剧《穆桂英挂帅》。

　　这出戏，是去年由剧作家宋词先生整理改编的，由豫剧表演艺术家马金凤先生主演，在郑州首演，引起了巨大轰动。

　　今天，唱穆桂英的，是昭第。

　　昭第二十三岁了。

　　她已经成了角儿，是郑州一带有名的豫剧演员。

　　她从天津唱到开封，从开封唱到郑州，唱了十年，终于唱成了角儿。

　　戏台子上，锣鼓喧天。

　　昭第穿着穆桂英的戏服，头戴金冠，身披铠甲，站在戏台子上，威风凛凛。

　　她开口唱了第一句：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 ——"

　　戏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然后掌声雷动。

　　昭第唱得很好，声音洪亮，韵味十足，把穆桂英五十三岁再次挂帅出征的英雄气概，唱得淋漓尽致。

　　她唱到 "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的时候，戏院里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经久不息。

　　那天的戏，唱得很成功。

　　---

　　唱完戏，昭第回到后台卸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

　　手帕已经洗得发白了，但是很干净。

　　这是狗剩留下的。

　　这块手帕，她带了十年了。

　　从天津到开封，从开封到郑州，她一直带在身上。

　　她把手帕贴在脸上，轻轻说："狗剩，我成角儿了。"

　　没有人回答。

　　昭第说："狗剩，你听见了吗？我成角儿了。"

　　没有人回答。

　　昭第说："狗剩，今天是国庆节。新中国成立六年了。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没有人回答。

　　昭第说："狗剩，你要是还活着，今年也二十三岁了。"

　　没有人回答。

　　昭第把手帕收好，放在怀里。

　　然后她站起来，换了衣服，走出了后台。昭第走出剧院，一个人走到戏院旁边的合记烩面馆。

　　合记烩面馆是郑州的名吃，1953 年成立的，生意很好。

　　昭第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板走过来，说："昭第老师，您来了？还是老样子？"

　　昭第说："嗯，一碗烩面，多放香菜。"

　　老板说："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儿，烩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汤浓面筋，上面飘着几片羊肉，撒着香菜和辣椒油。
　　昭第拿起筷子，搅了搅，吃了一口。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她想起了狗剩。

　　以前在天津的时候，狗剩每次卖烟挣了钱，都会去买烧饼和包子，舍不得吃一碗面。
　　狗剩说："要是以后能天天吃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好了。"
　　昭第那时候还笑他："你就这点出息。"
　　狗剩说："出息也不能当饭吃，真想知道吃到撑是什么感觉。"

　　昭第想起这些，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吃烩面。
　　一碗烩面吃完，身上暖和了，心里也暖和了。

　　昭第放下筷子，付了钱，走出了烩面馆。
　　街上有游行的队伍，举着国旗，喊着口号，庆祝国庆节。
　　昭第站在街边，看着游行的队伍，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哼了起来。
　　是豫剧《穆桂英挂帅》的调子。
　　"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
　　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
　　头戴金冠压双鬓，
　　当年的铁甲我又披上了身。
　　帅字旗飘入云，
　　斗大的穆字震乾坤。
　　上写着，浑天侯，穆氏桂英，
　　谁料想我五十三岁又管三军。
　　我不挂帅谁挂帅，
　　我不领兵谁领兵。"
　　（时间跳转）

　　二零二四年九月三十日，河南郏县。
　　国庆节前一天。
　　郏县某乡村小学的老师，带着学生们，去烈士陵园扫墓。
　　烈士陵园在郏县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面朝南方。
　　陵园里种着松柏，郁郁葱葱，四季常青。
　　墓碑一排排，整整齐齐，上面刻着烈士的名字。
　　老师带着学生们，走到烈士陵园门口，停下来。
　　老师说："同学们，明天就是国庆节了。今天，我们来烈士陵园扫墓，纪念那些为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牺牲了的烈士们。"
　　学生们说："好。"
　　老师说："同学们，你们知道吗？我们郏县，是一个英雄的地方。我们郏县，出了很多英雄。"
　　学生们说："老师，都有谁呀？"
　　老师说："有牛子龙烈士，有吴凤翔烈士，还有很多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烈士。"
　　学生们说："老师，牛子龙烈士是谁呀？"
　　老师说："牛子龙烈士，是我们郏县人。他年轻的时候，就参加了革命。民国二十九年，他派人在开封刺杀了日军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吉川贞佐等五名高官。后来，他又派人在商丘刺死了川岛速浪、冈田翠山。再后来，他又派人在汴新路炸死了宫奇少将等一百一十多人。牛子龙烈士，是我们郏县的英雄，也是我们民族的英雄。"
　　学生们说："老师，吴凤翔烈士呢？"
　　老师说："吴凤翔烈士，也是我们郏县人。民国二十九年五月十七日，他和王宝义一起，在开封山陕甘会馆，刺杀了日军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吉川贞佐等五名高官。那一次刺杀，震惊了全国，也震惊了世界。吴凤翔烈士，是我们郏县的英雄，也是我们民族的英雄。"
　　学生们说："老师，他们真厉害。"
　　老师说："是啊，他们很厉害。但是同学们，你们知道吗？除了这些有名的英雄，还有很多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英雄。他们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普通的孩子。但是他们，也为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牺牲了自己。"
　　学生们说："老师，真的吗？"
　　老师说："同学们，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就是这些英雄们，用生命换来的。我们要记住他们，我们要感谢他们，我们要好好学习，长大了，也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学生们说："好。"
　　老师带着学生们，走进了烈士陵园。
　　学生们手里拿着小白花，走到墓碑前，把小白花放在墓碑前。
　　他们走到牛子龙烈士的墓碑前，放下了小白花。
　　他们走到吴凤翔烈士的墓碑前，放下了小白花。
　　他们走到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烈士的墓碑前，也放下了小白花。
　　最后，他们走到陵园的最后一排，那里有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
　　墓碑上只刻了一行小字："无名烈士，永垂不朽。"
　　老师站在墓碑前，说："同学们，这块墓碑下面，埋着的，就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烈士。他们可能是农民，可能是工人，可能是孩子。但是他们，也为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牺牲了自己。"
　　学生们说："老师，我们记住了。"
　　老师说："同学们，给这些无名烈士，也献上一朵小白花吧。"
　　学生们走过去，把手里的小白花，放在了无名烈士的墓碑前。
　　一个小女孩，放完小白花，说："老师，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收到我们的小白花呀？"
　　老师说："能，一定能。"
　　小女孩笑了，说："那就好。"
　　老师看着小女孩，又看了看那些墓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同学们，我们走吧。"
　　学生们说："好。"
　　老师带着学生们，走出了烈士陵园。
　　走出陵园门口的时候，老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墓碑。
　　阳光照在墓碑上，闪闪发光。
　　老师心里想：先辈们，你们听见了吗？
　　现在的孩子，都记住你们了。
　　你们不是无名的。
　　你们是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