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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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70天

　　“你们公司还有自己的录音室？”

　　厚重的隔音门上方印着跃维科技的logo，贺霜汀双手交叠着背在身后踱进去，好奇地四处打量。

　　贺霜汀也曾经给自己主演的电视剧录过OST，宋阅川带她来的录音棚和她曾经录歌时去过的录音棚不论从声学装修还是硬件设备上看都别无二致：“这么专业啊？”

　　“因为要给产品配置语音包。”
　　玻璃另一边，控制室里的宋阅川的声音通过设备传进录音间里：“为了给用户提供更加多元化的选择，之前的Vin2.0还邀请过专业歌手来录音。”

　　“哦哦，这个我知道。”
　　之前，为了更加了解宋阅川，贺霜汀专门了解过跃维科技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产品，那个被成为Vin2.0的无人机的AI语音设置中，“语音包”那一栏的选项菜单里就有顶流歌手许钧闻的名字。

　　“带上监听耳机，我们试试麦。”宋阅川道。

　　贺霜汀比了个“OK”的手势，将一旁架子上的头戴式耳机取下来，套在自己的耳朵上。

　　“怎么样，能听见吗？”

　　带上耳机的瞬间，周遭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只有听筒处传来的宋阅川的声音格外清晰。
　　仿佛她正身处浩瀚宇宙，真空将全世界隔绝，她与整个地球的唯一联系就是他——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只能服从他的指令，只能将自己的一切尽数交到他手中。

　　“嗯。”
　　贺霜汀点点头，清咳一声，凑近面前的电容麦：“你呢？能听见我吗？”

　　“很清晰。”
　　宋阅川举着耳机，将其中一边贴在自己的耳边，透过双层隔音玻璃朝她打手势：“左手边的架子上有录制脚本，内容和你正面对的提词器上的内容时一样的，你可以先熟悉一下。”
　　顿了顿，宋阅川补充道：“等一会儿开始录制的时候，你说出的内容必须要和文字脚本完全一致，OK吗？”

　　“放心吧。”
　　贺霜汀朝他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我好歹也是给自己的角色路过原声配音的人，宋总可不要小看我的专业能力啊。”

　　宋阅川低声一笑，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监听耳机传过来：“那就期待贺老师的表现了。”

　　*

　　之前和经纪公司签约时，想接触她的项目几乎都要先过一遍公司经纪部，由公司初筛后选择公司认为“价值更大”的项目转到她的经纪人张意然手中，然后才轮到张意然和贺霜汀从这些项目里做选择。
　　但自从贺霜汀和原公司解约，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后，她本人便可以在第一时间参与到项目的评估和筛选当中。
　　虽然变得比之前忙碌了很多，但这样的忙碌并非毫无收获。

　　除了一部班底很扎实的电视剧项目之外，她还接了一部科幻主题的电影。
　　以“声音出演”的方式。

　　说得更具体些就是——她“饰演”的角色是个AI智能体，在全片一直以电波、图像的形式出现，没有实体，自然也就不需要她本人去片场参与拍摄，只需要她在全部画面和特效制作完毕后去参与配音就好。

　　但这个并不是普普通通、只会按照主角的指示提供“金手指”的背景板，而是在不断的学习和进化过程中产生了“自主选择”的真正的智能体。
　　看过完整剧本后，贺霜汀对这个角色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同时，这也是她第一次给一个AI角色配音。

　　对她来说，这是一次全新又有趣的尝试，她希望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演”好这个角色。

　　“AI本身没有情绪，那它的台词需要情绪吗？”
　　贺霜汀将平板倒扣在一旁——她原本是打算按照以往的工作习惯，拿到剧本后不论角色戏份是轻是重，都会先给自己的角色写一个人物小传，但很显然，一个人工智能，没有来处、没有归处，没有回忆、没有童年，这让她有些犯难。
　　盯着空白文档看了一会儿，贺霜汀轻出口气，侧过脸问身旁的宋阅川：“你们公司的人工智能在和用户通过语音进行交流互动的时候，能识别并区分每句话的‘语气’吗？”

　　宋阅川显然不是第一次回答类似的问题，几乎没有过多地思考就给出了答案：“一般来讲，人工智能会通过判断用户对这段对话的倾向和期望，选择回应的方式，这其中就包括不同‘语气’的调用和选择。不过，这种所谓的‘语气’和真人比起来还是会有些生硬的，关于这一点，AI行业也在不断地发展和探索，在未来的某一天人工智能真的能做到和真人趋于一致也说不定。”

　　“那我岂不是只能用那种类似于‘电子机械女音’的方式去配这个角色咯？那和市面上所有的类似角色就没什么差别了嘛。”贺霜汀撑着下巴。
　　在得知贺霜汀即将为电影中的智能体角色配音时，宋阅川沉吟一瞬，随即提议道：“要不你来我们公司录一个语音包试试？看看你的声音最终在AI上用出来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效果。或许你会从中找到一些灵感。”

　　*

　　“这样上去会不会被你们公司员工看见？”
　　贺霜汀下意识想找自己的小手提包，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根本没带包，只好求助宋阅川：“你车里有没有口罩？”

　　地下停车场里，宋阅川将车子稳稳当当地停进车位里，左手屈指敲了敲车窗玻璃：“你看看除了咱们，停车场里还有没有其它的车？”
　　“咔哒”一声，安全带解开的同时，宋阅川短促地轻笑了声：“放心吧，跃维科技没有压榨员工周末加班的不良风气。”

　　宋阅川推开门，侧身让贺霜汀先进：“请吧，老板娘。”

　　和宋阅川结婚这么长时间，这还是贺霜汀第一次来他的公司参观。
　　乍一听见“老板娘”这个称呼，还让她有些不大习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她的小动作全部落尽宋阅川的眼底。
　　他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长腿一迈跟上贺霜汀，与她并肩走在一起，向她介绍起公司的部门架构。

　　“怎么样？老板娘对公司还满意吗？”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宋阅川的办公室，一进门，映入贺霜汀眼帘的就是传说中的“总裁标配”——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满意啊，非常满意，”贺霜汀的指尖挑了挑沙发旁边巨大龟背竹的叶片，顺口道，“你喜欢绿植？”

　　不怪贺霜汀和他结婚这么长时间才问这种问题，主要是宋阅川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喜欢养这些的样子，甚至在她搬进来之前，他那套房子的装修简直是“北欧极简风”的标准样板房。
　　贺霜汀倒是喜欢漂亮的花花草草，但因为她的工作性质，一出差就是好几个月，实在没时间打理花花草草，所以她索性只买鲜花花束回来插瓶，枯萎后再换新的，既给房子填了几分生机，又不需要特别费心侍弄。
　　因此即使搬到了宋阅川的房子里，他们两人也从来没有萌生过“养点什么吧”的想法。

　　没想到宋阅川的办公室里倒是绿意盎然。

　　“方恒毅买回来的。”
　　宋阅川无奈地笑笑：“他上一个女朋友开了家花店，据说家里还有个大棚，主要做花草批发生意。一开始追人的时候，人家不想搭理他，他就天天去人家花店买花，还从那姑娘家的大棚订了一大批绿植和盆栽，给全公司的人都发了。我办公室里的这些都是陈扬在打理。”
　　他的办公室面积不小，更是方恒毅“送货”的重点对象。

　　“那为什么是‘前女友’了？”贺霜汀好奇道。
　　死缠烂打追回来的，更应该好好珍惜才对吧。

　　“他家里不太同意，说要是他非要和那姑娘在一起，就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宋阅川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当时跃维科技刚创立，产品还在开发阶段，正是烧钱的时候，甚至有一段时间工资都得方恒毅自掏腰包给员工发。他本来想硬抗的，熬到跃维开始盈利就可以不受家里的拿捏了，但那姑娘不知道从哪儿知道这件事了，就和他提了分手。”

　　“那他就同意了？”

　　宋阅川摇摇头：“本来是不同意的，但对方说，他可以不同意，那她也可以把花店关掉一走了之。于是方恒毅那小子叫上我们几个朋友，喝了一晚上大酒，宿醉醒过来之后就和那姑娘分手了。”
　　“虽然陈扬也不怎么会养这些，那些植物的叶子常常没过几个月就发黄打卷了，技术部那群老爷们就更别说了，能把它们养好的人很少，”宋阅川顿了顿，“但是，办公室乃至全公司的绿植就没断过。”

　　一开始行政部的同事还以为是他们买的什么有机土、有机肥什么的发挥了作用，但时间一长，大家都发现，事情好像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但是从没有人在明面上提过。
　　只是每天乐乐呵呵地给各处的花花草草浇浇水、松松土，就当他们人人都是平平无奇的养花小天才好了。

　　其它的话宋阅川没有再多说，但贺霜汀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参观完公司，又闲聊了一会儿，宋阅川将贺霜汀带去的录音间。
　　虽然对跃维科技很好奇，但在真正进入录音环节后，贺霜汀很快就沉浸在严肃的工作氛围当中。

　　将脚本上的所有内容录完，贺霜汀摘下耳机长出了口气。

　　宋阅川的声音随即从音箱中传过来：“要不要听一听？”
　　“好啊好啊。”贺霜汀点点头。

　　“今晚的月色很美。”
　　“你有没有听过‘三只小猪’的故事？”
　　“能够和你相遇简直是太美好了！”

　　陈述句。
　　疑问句。
　　感叹句。

　　各种语气各种内容的短句穿插在一起，被贺霜汀连贯流畅地读出来。

　　“明天见。”
　　“你想不想去海边散步？”
　　“快看啊，山顶上的日出真壮观啊！”

　　麦克风将她的声音质感完整地保留记录，再通过监听音箱播放出来，萦绕在宋阅川耳边。

　　“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贺霜汀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控制室里的宋阅川的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天知道，她在录歌和给自己的角色配音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紧张过。

　　“我爱你。”

　　她的声音回荡在控制间内。

　　贺霜汀隔着玻璃同宋阅川对视。

　　宋阅川的手指按在操作台上，双向对讲麦克风接口打开：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