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小鬼们今天也在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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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三天早上，江寻野出门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两包薯片和一副望远镜。

　　薯片是还给时景妍的，望远镜是她从地府销售中心的杂物间里翻出来的。

　　她觉得自己很聪明。

　　既然“来世”在时景妍公司对面，那她从时景妍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应该能看到什么。

　　她不是去偷窥，她是去“学术观察”。

　　她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旋转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黄色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

　　“走侧门，这扇门今天会撞人。”

　　下面画了一个笑脸，和薯片包装上那个一模一样。

　　江寻野看着那张便利贴，伸手碰了一下，然后撕下来，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便利贴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向侧门。

　　她推门走进去，穿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她站在电梯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昨天晚上她发的那条消息。

　　时景妍看到了吗？她应该看到了吧？毕竟那是私聊。

　　但时景妍没有回复，她只回了一个“行”。

　　江寻野当时觉得那个"行"就是回复，但现在她越想越不对劲，她发的是"明天带两包薯片，记得开门"，时景妍回的是“行”。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穿过办公区，白安然正在工位上，今天没有吃薯片，桌上放着一杯奶茶。

　　白安然看见她，笑了一下：“你又来了？”

　　“嗯。”

　　“你每天都来，行政部都没你这么勤快。”

　　江寻野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她走到时景妍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

　　她推门进去。

　　时景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正在看电脑屏幕。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江寻野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薯片带了吗？”

　　江寻野从口袋里掏出两包薯片，放在桌上。

　　时景妍低头看了一眼：“……两包。”

　　“你说带两包。”

　　“你真带了。”时景妍拿起一包，看了一眼保质期，放在桌角，“坐吧。”

　　江寻野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指捏着外套的边角，犹豫了一会儿。

　　时景妍已经低头看电脑了。

　　江寻野开口：“……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时景妍头也没抬：“什么消息？”

　　“就是——昨天晚上——我发的。”

　　时景妍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她一眼：“你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江寻野愣住了：“……你没看到？”

　　“没有。”时景妍拿起手机翻了翻，"你发在哪了？”

　　江寻野低头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和时景妍的对话框。

　　空白的，她往上翻了一下，还是空白的。

　　江寻野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顶部：“地府销售中心大群（99+）”。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时景妍：“怎么了？”

　　江寻野：“……我发错了。”

　　“发错什么了？”

　　“我把给你的消息，发到了我们公司大群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时景妍看着她：“……你发了什么？“

　　“我发了'明天带两包薯片，记得开门'。”

　　时景妍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她的左手搭在脸上，恰好挡住扬起来的嘴角。

　　江寻野没有看到，她正在经历一种"大型社死现场"的心理过程。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含混的、带着点绝望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时景妍听清了。

　　时景妍沉默地看着她，然后慢慢说了一句：“……你发到公司大群了？”

　　“整个群都看到了。”

　　“你撤回没有？”

　　“晚了。”

　　“你今天来干什么？”

　　“学术交流。”

　　时景妍看了她一眼：“你昨天说你是来学支付系统的，今天又说学术交流，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来学习贵公司的经营模式。”

　　“你昨天已经学过了，你还编了一个ROE。”

　　“那个是理论层面的，”江寻野说，“今天是实践观察。”

　　时景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行，那你观察吧。”

　　江寻野点了点头，然后她在时景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没有落在时景妍身上，而是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她身后的窗户。

　　那扇窗面向街道，对面是一栋楼，灰色的玻璃外墙，她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望远镜，举到眼前，调了一下焦距。

　　时景妍：“……你在干什么？”

　　江寻野没有放下望远镜：“我在观察对面的公司。”

　　“你观察对面公司做什么？”

　　“学术交流的一部分。”

　　时景妍沉默了一会儿：“……你拿着望远镜，坐在我办公室里，观察对面的公司，说这是学术交流？”

　　“对。”

　　时景妍没有立刻接话，江寻野从望远镜里看到对面那栋楼的标识

　　“来世”两个大字立在楼顶，灰底白字，看起来像一家正经公司。

　　“你看到了什么？”时景妍问。

　　“看到你们对面有一家公司。”

　　“嗯。”

　　“那家公司叫‘来世’。”

　　“嗯。”

　　江寻野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时景妍：“你知道他们？”

　　“知道，”时景妍说，“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江寻野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她放下望远镜，放在桌上，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们是合作伙伴？”

　　“合作过几次，”时景妍说，“他们那边有人力资源方面的需求，我们这边有一些业务可以对接，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江寻野说，但她攥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们……是不是也做投胎相关的业务？”

　　时景妍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在意他们。”

　　“我不是在意他们，”江寻野说，“我是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在挖你们的人。”

　　时景妍：“……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不知道，”江寻野说，“我只是猜的。”

　　时景妍看着她，目光里那种“有点意思”的底色又浮了上来：

　　“……那你猜得挺准的，他们确实来联系过我们的人力部门，说是想聊聊合作。”

　　江寻野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时景妍说，“我刚回来，很多事情还没理顺。不过……”

　　她看了一眼江寻野，“你对这个感兴趣？”

　　“不感兴趣，”江寻野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时景妍没有拆穿她，低头翻了一页文件：“那你继续观察吧，观察完了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江寻野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对面那栋楼。

　　她看到了一些人影在窗口走动，看到了一些工位和绿植，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色正装的人正在接电话。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看到那个人挂断电话之后，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江寻野放下望远镜，时景妍正低头看文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对面的人，好像发现我在看他们了。”

　　时景妍头也没抬：“那你下次记得拉窗帘。”

　　江寻野：“……”

　　她把望远镜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坐在椅子上没有再举起来，但她知道，对面那栋楼里的人已经看到她拿着望远镜在看他们了。

　　她不确定这算不算“暴露”，但如果算的话，她也只是把暴露范围从“时景妍一个人”扩大到了“对面那栋楼里的某个人”而已。

　　时景妍合上文件：“观察完了？”

　　“……观察完了。”

　　“有什么结论？”

　　江寻野想了想：“……对面的人警惕性很高。”

　　“还有呢？”

　　“他们的人力部门可能在接触你们。”

　　“还有呢？”

　　江寻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在看这边，比我们想象中要多。”

　　时景妍看着她，没有追问，她伸手拿过桌角那包薯片，撕开包装，取出一片，放进嘴里：“那你明天还来吗？”

　　江寻野看着她手里的薯片：“……来。”

　　时景妍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江寻野站起来：“时景妍。”

　　“嗯？”

　　“你那个窗帘，能拉吗？”

　　时景妍头也没抬：“能，你走的时候帮我拉上。”

　　江寻野走到窗前，拉上窗帘，然后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她刚走出办公室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人。

　　刘姐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看了她一眼：“你出来了？”

　　江寻野：“……嗯。”

　　“我刚才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你拿着个东西对着窗户在看。”刘姐的语速一如既往地快，“那是什么？”

　　“望远镜。”

　　“望远镜？”刘姐偏了一下头，“你拿着望远镜坐在时总办公室里看对面？”

　　“是。”

　　刘姐没有追问，但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行。”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寻野站在原地，看着刘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不知道刘姐信没信，她也不知道刘姐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她只知道，刘姐刚才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她拿着望远镜对着窗户，而刘姐是什么时候路过门口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