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夏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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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

　　次日，为了感谢枝织的帮忙，切原奶奶出钱，邀请她们一家人去湖边纳凉烤肉。
　　防潮垫铺在靠近水边的鹅卵石滩上，折叠桌椅一一支开，早川父亲蹲在地上生炭火炉，报纸点燃木炭，橘红色的火星子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往上直窜。
　　“枝织，肉腌好了吗？火候差不多了哦。”早川母亲将装着冰镇啤酒和饮料的便携式保温箱搬到桌边，冲着身后喊。
　　“好了。”
　　枝织端着两个满满当当的不锈钢盆走过来，盆里是切得厚实的牛肉，浸在甜酱油里，撒了白芝麻。
　　她走到炭火炉边，拿长柄铁钳将肉片平铺在烤网上，油脂遇上高温的炭火，迅速收缩、卷边，“滋啦”一声，激起一阵浓郁的焦香。
　　离烤炉边最近的折叠马扎上，切原捏着一次性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网上滋滋冒油的牛肉，鼻翼不自觉地翕动着。
　　“赤也，别光顾着等吃，去帮忙拿个盘子！”切原奶奶坐在旁边的帆布椅上，手里摇着把蒲扇，没好气地用扇柄敲了敲孙子的椅背。
　　少年目光黏在烤网上，嘴里含糊：“我找不到在哪……”
　　“没关系的，奶奶，我这里忙得过来。”
　　枝织冲老太太笑笑，起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盘，将烤好的肉夹进去，递到切原面前，“喏，可以吃了。”
　　切原没客套，接过去，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酱汁沁透了肉理，咸甜适中，边缘带着一点点微焦的酥脆，咬下去却汁水丰盈。
　　他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这人，做饭果然是有点水平，连烤肉都比饭店里烤得好吃。
　　早川父亲笑眯眯地走到旁边坐下：“男孩子确实是要多吃肉，看你这体格，运动肯定有力气。”
　　切原拿出对付长辈的标志性咧嘴笑：“那当然啦，叔叔。”
　　切原吃得极快，腮帮子一刻不停地鼓动着，不一会儿就清空了盘子，理直气壮地把空盘子递回烤炉边。
　　枝织没说话，只源源不断地把烤好的肉往他盘子里送，半小时下来，她自己倒没怎么吃，只是托着腮专心地盯着炭火的火候。
　　烟被风吹偏，熏到了切原这边。
　　他被呛了一下，咳嗽两声，往后挪了挪马扎。
　　“切原同学，坐到边上去吧。”枝织说。
　　“不去，这拿肉方便。”他拿手扇了扇眼前的烟，夹起一块香肠放进嘴里。
　　枝织没再劝，在烤网上放了两片洋葱和青椒，烤软后，夹在肉中间，一并放进切原的盘子里。
　　切原夹起肉，筷子尖碰到那片烤得发软的青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嫌弃地一拨，青椒和洋葱全被发配到了盘子边缘。
　　枝织看着他的动作，开了口：“切原同学，烤青椒，是甜的。”
　　“不吃。”他头也不抬，继续吃肉。
　　“浪费食物不好。”
　　“我又没让你烤。”
　　枝织看了他两秒，叹了气，长柄铁钳伸过去，把他盘子边缘的青椒和洋葱全夹了回来，放进自己碗里。
　　切原愣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他张了张嘴，似乎觉得有点理亏，但终究没拉下脸说什么。
　　咳嗽了一声，掩饰性地把盘子往前又伸了伸
　　“……那个，还要肉。”声音小了许多，没底气。
　　大人们没太注意他们，只在一旁喝着冰镇啤酒，笑着谈论家长里短。
　　夜色渐渐浓了，湖面上的波光被月色揉碎，泛起粼粼的光。
　　“枝织，我和你妈妈陪切原奶奶去浅滩那边夜钓，你把碗筷收拾一下就早些回去。”早川父亲拿出渔具和手电筒，临走前招呼了一句。
　　“晓得了，爸爸。”枝织点头。
　　大人们有说有笑地顺着滩涂走远了。
　　枝织拿抹布擦了擦折叠桌，把没吃完的食材封好，用过的烤盘和餐具简单拢了拢，拿塑料袋套严实，整齐地码放进后备箱里。
　　做完这些，她用纸擦掉手上的油渍，一转身，却见不远处的草坡上坐了个人。
　　切原不爱垂钓，这会吃饱喝足，独自一人坐在那，双手向后撑着草地，仰着头，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反常。
　　枝织很少看到他这么安静的样子，不由地多看了一会。
　　良久，才放轻了脚步，踩着柔软的草坪走了过去，在距离他半步远的草地坐下。
　　“切原同学不去钓鱼吗？”
　　“哈？我为什么要去做那种事。黑灯瞎火的，蹲那儿等半天还不一定能钓上来，浪费时间。”
　　枝织视线往下，看了一眼他那只不知不觉把旁边草皮揪秃了一小块的手。
　　明明是你坐不住= =。
　　“那，切原同学，在看什么？”
　　“看星星，”切原没有回头，随口应了句，“神奈川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枝织愣了一下，也望向天空。
　　夜幕深蓝，上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星星，银河横跨天际，清晰可见。
　　“这样啊。”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
　　少年的侧脸隐在夜色里，风一吹，带着他衣服上残留的炭烟味，和一点淡淡的薄荷味洗发水的气息。
　　清清爽爽，有些孩子气。
　　你看星星，我看你。
　　小姑娘的嘴角悄悄往上牵了牵，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虫鸣，还有微弱的水波声，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如此平和，没有斗嘴和单方面的嫌弃。
　　“神奈川，没有星星吗？”枝织问。
　　“也有，只是看不清。”切原看着天空。
　　“那神奈川，有这种湖吗？”
　　“有海。”他瞥了她一眼，“比这大多了。”
　　枝织点点头。
　　夜幕下的少年，少了几分平时的乖张。
　　她想起那天在球场上，他把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的疯狂模样。
　　“切原同学，你打球的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眼睛会变红，看起来很厉害。像变了个人。”她想了想，用了个中性的描述。
　　切原看着黑漆漆的湖面，漫不经心：“哦，可是，听前辈说，那样会伤害身体。”
　　“啊？那还是不要了。”枝织回答得很果断。
　　“不要了？”他挑眉，“那是能赢的力量。”
　　“会受伤。”枝织看着他，眼神认真，“如果会伤害身体，那就不要了。”
　　切原没说话，过了会儿，轻笑了一声。
　　“即使不伤害身体，”他垂下眼帘，“这样强的胜负欲，也不是什么好事。”
　　没说出口的是，恶魔化时，所有人或畏惧他，或非议他，却鲜少有人真正认可他。
　　枝织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讲话。
　　不像是词条里那个把“我要击溃你”挂在嘴边的狂妄天才，他卸下了那层无坚不摧的壳，露出了十五岁少年的不安。
　　她没有去讲大人们常说的道理。
　　“为什么？”枝织眼睛弯了弯。
　　“可是我觉得，切原同学那个样子，超酷的。”
　　切原愣住了，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太相信。
　　不过枝织没看见他的眼神。
　　夜风转凉，冷得她打了个喷嚏，伸手拢了拢裙子的下摆。
　　切原余光瞥见她的动作。
　　看了眼自己放在一旁的外套，一把抓起，扔了过去。
　　衣服带着点他身上的温度，兜头盖在枝织的脑袋上。
　　枝织扒下外套，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抬头看他。
　　“我不冷，放地上脏了。”
　　“哦，谢谢。”枝织把外套披在肩膀上。
　　“算帮我烤肉的谢礼。”那人别过脸，继续看天。
　　枝织点点头，把衣服拢紧，接纳了这份别扭的善意。
　　时间一点点漏过去。
　　远处的浅滩边，隐隐约约有几束手电筒的冷光在晃动，那是大人们夜钓的地方。
　　隔得远了，人声听不真切，只觉得他们这片草坡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
　　“切原君，高中还是在立海大吗？”枝织问。
　　她偷偷打听过了，立海大附属，初中，高中，都在一起。
　　“当然，”切原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的前辈们都在那里，我也会努力考上的。”
　　提到前辈，他语气里的那点别扭散了去，眼里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枝织看着他，想，那应该是一群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要是，能跟切原君上一所学校就好了。”
　　声音很轻，混在湿润的湖风里。
　　这几乎是她说过的，最勇敢、最越界的一句话了。
　　切原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草屑，低头看了她一眼。
　　“做梦，别跟着我。”
　　依旧是不留余地的拒绝。
　　说完，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大人们钓鱼的浅滩走去，背影拽得二五八万。
　　枝织没有跟上去，她坐在原处，仰起头。
　　深邃的夜幕中，突然划过一道短促的亮光。
　　少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神啊。我想要和赤也上同一所高中。